我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这波声望值能解锁多少好东西，监控画面里的风云突变，差点让我把嘴里的棒棒糖给咬碎了。
只见我那冤种老哥，在经历了短暂的呆滞后，求生欲瞬间爆发。
他那颗榆木脑袋在零点零一秒内想出了一个堪称壮烈的解决方案——吃掉证据。
他一把抢过被段嘉许按住的那几张A4纸，看也不看，直接揉成一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嘴里。
腮帮子瞬间被撑得鼓鼓囊囊，像只偷藏坚果的花栗鼠。
这还不算完。
他另一只手精准地捞过桌角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猛灌，喉咙里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
看那架势，他是想在胃里完成一整套碎浆、脱墨、再造纸的流程。
物理毁灭，一步到位。
门口的小李已经看傻了，举着手机的手都僵在了半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而段嘉许，那只老狐狸，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反应快得惊人。
他脸上那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表情瞬间切换成了急诊科医生的凝重。
“疯了！你他妈是真疯了！”段嘉许一个箭步上前，根本不给他吞咽的机会，两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精准地扣住了桑延的下颌骨关节。
我哥被捏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想骂人都发不出声，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段嘉许手腕用力一错，一顶。
一套行云流水的急救手法，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噗——”
一团被口水和矿泉水浸泡得湿漉漉、软趴趴的纸浆混合物，就这么被桑延狼狈地吐了出来，精准地掉在了油腻腻的地板上，散发出一股纸张与绝望混合的奇特味道。
纸是废了，上面的字迹已经晕开，模糊成了一片片抽象的水墨画。
桑延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一条刚被电击过的鱼，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毁灭计划，宣告破产。
然而，真正的绝杀，才刚刚开始。
门口的小李终于从石化中回过神来，他非但没有被这惊悚的一幕吓跑，反而像打了鸡血一样，激动地把手机屏幕转向我哥。
“桑神！桑神您别激动！毁了没关系，我这儿有备份！”他把手机屏幕怼到桑延眼前，屏幕上，是十几张清晰度堪比单反直出的底稿照片，每一个字都锐利得像把刀子，狠狠扎在我哥的心上。
小李的声音因为亢奋而微微发颤：“我已经同步到我们公司的云端了！用的是最高级别的加密！我刚才就跟我们周总汇报了，他批了！这稿子，直接列为公司‘年度S+级重点项目’！您放心，版权保护我们是专业的！”
桑延的眼珠子机械地转向那块发光的屏幕，瞳孔在看清照片的瞬间，缩成了两个针尖。
他完了。
这下不只是纸质证据，连云端备份都有了。
从物理层面，跃升到了玄学层面。
就算他现在黑进人家公司服务器，都未必删得干净。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哐”地一声粗暴推开。
网吧老板钱大志那张写满“和气生财”的脸，此刻黑得像锅底。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打架还是吃纸？我这儿是正经生意！”他显然是被小李那通电话给招来的，生怕自己这小本买卖的地方闹出什么社会新闻。
他目光在屋内一扫，最后落在桑延那台依旧亮着《琅琊榜》标题的电脑上，皱着眉，伸手就朝着机箱后面的电源键按了下去。
“多大点事儿，电脑一关，都冷静冷静！”
“啪嗒。”
随着一声轻响，屏幕应声而黑。世界，似乎终于清净了。
桑延那涣散的瞳孔里，仿佛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微光。
然而，下一秒。
“滴——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系统保护程序启动！”
一声尖锐的电子警报声毫无征兆地从黑屏的电脑音箱里炸响，音量大到几乎能掀翻屋顶！
钱大志吓得一哆嗦，差点没把手里的总闸钥匙扔了。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那台本应彻底关机的电脑，屏幕“嗡”地一声重新亮起。
但这次出现的不是桌面，而是一个血红色的进度条。
【核心数据保护模式启动……100%】
【反删除协议执行……】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屏幕画面一闪，自动切换到了全屏播放模式。
巨大的白色宋体字，配上漆黑的背景，跟灵堂里的讣告似的，循环播放着刚才那段文字，以及后面我刚刚才上传的……《琅琊榜》完整版世界观架构与人物关系大纲。
“麒麟才子，江左梅郎……”
“遥映人间冰雪样，暗香幽浮曲临江……”
“一卷风云琅琊榜，囊尽天下奇英才。”
那感觉，就像你在葬礼上哭得正伤心，棺材板突然弹开，死者坐起来给你循环播放了一段PPT。
整个包间，死一样的寂静。
桑延的脸，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被抽干了所有血色和灵魂的、纯粹的灰败。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每一块肌肉都在诉说着极致的恐惧。
段嘉许站在屏幕前，挡住了大部分光线，阴影将他笼罩。
他没有再去看桑延，而是缓缓举起自己的手机，对准了那循环播放的屏幕，开启了录像。
镜头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字，最后，慢慢地、慢慢地，移到了桑延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给了一个长长的特写。
我能清晰地看到，透过我的监控画面，段嘉许的眼神发生了第三次变化。
这一次，不是震惊，不是严肃，而是一种混杂着怜悯、了然，和一丝……狂热的笃定。
他那套“桑延找人代笔”的理论，在刚才那三分钟的“神迹”前已经摇摇欲坠，而此刻，在这诡异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电脑显灵”和桑延这副被吓到失语的模样前，彻底崩塌，并重塑成了一个更加离奇、却似乎无比“合理”的结论。
他一定是懂了。
他懂了桑延为什么要毁掉稿子，懂了他为什么要吞掉证据，懂了他为什么会对自己的作品流露出那样极致的恐惧。
因为那根本不是他“写”的，而是他身体里另一个“人格”，一个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名为“桑”的文学巨匠，“泄露”出来的神谕！
我那可怜的哥哥，在段嘉许的脑补里，此刻已经从一个平平无奇的帅哥，升华成了一个被文学之神诅咒了的可怜人。
段嘉许收起手机，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桑延僵硬的肩膀，语气复杂。
“阿延，我们……先回宿舍吧。”
桑延像是被这句话唤回了一点神智，猛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冲出了网吧，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没有段嘉许、没有小李、没有那台鬼电脑的地方，好好消化一下这堪比外星人入侵地球的魔幻一小时。
宿舍，他唯一的避风港。
我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慢悠悠地关掉了监控界面。
可怜的哥哥，他大概还不知道，有时候，所谓的避风港，其实才是风暴最中心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