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念念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怀里抱着那袋刚开封的黄瓜味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视线在液晶电视投屏的剧本和桑荣那张写满惊艳的脸之间来回游走。
系统面板在只有她能看见的虚空中微微发光，进度条显示着《知否》的剧本已经完全同步到了桑延的云端账号。
“妙啊，真是妙啊……”桑荣扶了扶老花镜，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屏幕戳穿，“阿延，这‘与其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的台词，是你这个年纪能悟出来的？这种宅斗的弯弯绕绕，你一个整天就知道打球打游戏的粗线条，是怎么想出来的？”
桑延像个霜打的茄子，瘫在对面的沙发里，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他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红枣银耳汤的甜腻味儿，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黎萍特意为他这个“家族文曲星”熬的补品。
“爸，我都说了，那是……那是我灵光一闪，其实我也记不清当时怎么写的了。”桑延有气无力地狡辩，试图用“断片”这种烂理由糊弄过去。
“灵光一闪能闪出几万字的北宋社会风情画？”桑稚正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捏着一个洗净的苹果，咔嚓啃了一口，眼神里满是怀疑的审视，“哥，你少在这儿装深沉。就你那点恋爱经验，连牵个手都能尴尬到手抖的人，能写出这种‘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细腻感情？我高度怀疑你是从哪儿雇了个枪手，或者干脆是谈了个文学系的女朋友帮你写的。”
桑延一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了身体：“桑小只，你没谈过恋爱你懂个屁？艺术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懂不懂！我那是天赋，天赋！”
“行啊，你有天赋。”桑稚冷笑一声，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大步走到桑延面前，居高临下地挑衅道，“那这段告白戏，你当着全家人的面演一遍。要是你能把剧本里那种卑微又深情的劲儿演出来，我就信你是亲手写的。”
她指着屏幕上刚刷出来的一段对白：【顾廷烨：我不敢说在这世上，我最疼你，但我敢说，在这世上，除了我，没人更疼你。】
桑延扫了一眼那矫情到让他想原地抠出一栋别墅的台词，嘴角剧烈抽搐：“你有病吧？我跟我亲妹演这个？我恶不恶心……”
“阿延，演一遍。”桑荣也放下了平板，眼神里透着一种“我也想看看我儿子是不是真的开窍了”的狂热，“你要是真能演出那个味儿，你今年那台保时捷的预算，我准了。”
桑延的话卡在嗓子里。
保时捷的诱惑很大，但这种社死现场的代价更大。
他正准备摆烂说“爱信不信”，桑念念却在此时轻轻勾了勾唇角。
“系统，加载《知否》情感同步模块，目标：桑延。”她在脑海中低语，“附带微弱电流刺激泪腺，强度：一级。”
【指令已确认，执行中。】
桑延正要拒绝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只觉得大脑深处“嗡”的一声，一段不属于他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情绪像洪水一样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对一个人的渴望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
他的鼻尖一酸，眼眶在几秒钟内迅速变红，大颗大颗的生理性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整个客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桑荣和桑稚都看傻了。
桑延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平时的暴躁和不羁，而是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低入尘埃的卑微。
他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我不敢说在这世上，我最疼你……”
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滴出来的血，“但我敢说，在这世上，除了我，没人更疼你。为了你，我可以背弃全世界，只要你肯回头看我一眼……”
那是一种哪怕被万箭穿心也要护住身后人的破碎感。
黎萍端着补汤呆立在厨房门口，勺子掉进碗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桑稚脸上的嘲讽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情绪张力直接击穿的震撼，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甚至不敢直视桑延此时的眼睛。
“阿延……你……”桑荣激动得直接拍了大腿，老花镜都震歪了，“这就是文人的风骨！这就是艺术的爆发力！好！写得好，演得更好！”
桑延在眼泪落下的那一刻就清醒了。
他感觉到那种不受控制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死的心都有的荒诞感。
他抹了一把脸，刚想破口大骂“这绝对是见鬼了”，桑念念却背着小手，从沙发后面溜了出来。
“爸爸，你们看，这是我在哥哥床底下发现的‘宝贝’。”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大叠厚厚的、密密麻麻打印着的A4纸，装作费力的样子搬到了茶几上。
桑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是什么？
他床底下什么时候有这玩意儿了？
桑荣赶紧接过去，翻开第一页，脸色就从激动变成了敬畏。
那是《知否》的“设定集”。
上面不仅有每个角色的完整人物小传，甚至详细标注了北宋时期的官制职能、当时的税收制度、汴京城的物价水平，甚至连女性服饰的交领右衽和禙子的剪裁方式都有详尽的草图和文献引用。
那严谨程度，简直像是一群老学究闭关研磨了十年的科研报告。
“这……阿延，你连这些都查了？”桑荣翻看着那厚厚一叠设定，手都在抖，“我就说，这种宏大的史诗感不是凭空来的。这种工作量，除了你这种把自己关在屋里熬夜的天才，谁能代笔得这么详细？”
桑延看着那些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专业术语，甚至看到了连这个世界历史书上都没有提及的冷门典籍引用，整个人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他原本还想找个“代笔”的借口，哪怕自黑说是买来的剧本也行。
可现在，这叠连税收制度都写得清清楚楚的“设定集”，直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谁家代笔会闲到去研究一千年前的猪肉价格啊！
“哥，我以前真的看错你了。”桑稚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她从未有过的佩服，“你这种为了创作能钻研到这个地步的精神……确实牛逼。”
桑延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转过头，对上了桑念念那双纯真无邪的大眼睛。
那小丫头正冲他甜甜地笑着，还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
就在这时，桑延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他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接通，听筒里传来了段嘉许那标志性的、带着笑意却让他汗毛倒竖的声音。
“阿延，看了最新的热搜吗？有个知名博主实名举报你抄袭，说你那些古籍引用全是编造的。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好兄弟，我已经帮你联系了最顶尖的法务，顺便……帮你向全网发出了‘自证声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