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两百多岁的老人,竟然还有这么强烈的好奇心……呼……呼……你好奇就好奇吧,作死也无所谓,又为啥非要带上我呢?”王三冬被元帝提着腰带纵横起落,颠的七荤八素,头晕目眩。说两句话,就喘得不行。“哎呦不行了不行了,要死了。”说着,竟是翻起了白眼。
元帝哼笑道:“没出息的样儿,有我在,岂能让你轻易死掉。”注意到王三冬因为身子对折,脑袋朝下而导致脸憋得通红,却也并不在意。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走得更快了。
王三冬感觉脑子发胀,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感觉真的是要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顿时心慌意乱。
她的双手双脚开始不停的扑腾,拼命地捶打抓挠,即便是无畏的挣扎,也不肯放弃。不自觉的,还用上了魔气。头昏脑涨的她,意识已经不清楚了。只知道一味地捶打抓挠,也不知道捶打了哪里,又抓挠了哪里。嘴里还会不停的咒骂、叫苦、求饶,一心只想活下去。
“老实点儿!”元帝低声警告,“不想死就……就……你撒手!”说着,眉头一皱,抬手在王三冬的背上拍了一下。
虽然只是轻轻一拍,虽然她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可王三冬还是没能抗住这一下,竟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死死抓着什么的手也软软的松开了。
等王三冬再度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旁边,油灯下,元帝双手按在一个人头大小的圆球上面,正在注入魔气。她的双眸之中,充斥着漆黑魔气,不见眼白,看起来十分诡异。
王三冬被吓得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坐起身来。随后,竟是一阵头昏脑涨的眩晕,待稳定下来,又似是想起了什么,迅速查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否完整。她很担心自己昏迷的时候元帝检查了自己的身体并且发现了自己隐瞒了已经变身的事实。
虽然不知道元帝到底有什么居心,王三冬还是觉得应该尽量隐瞒——拖一天是一天。
“我说过了!”元帝见王三冬这般举止,脸色登时黑了,“我对男子不感兴趣!”
“啊……那就好。”王三冬干笑一声,四下里看看,声音绵软无力地问:“这是哪?”
“风月楼后院儿。”
“哦。”王三冬又看向元帝面前那已经被魔气包裹的东西,再看元帝那双全黑的眼眸,又问:“你这是?”
“类似‘人皇眼’的东西。”元帝说道:“虽然远不及‘人皇眼’,但用来观战,还是很合适的。观摩高手对决,对修行大有裨益。太平年代,这种机会很少,错过了着实可惜。”
“真的假的?”
“你来试试。”
王三冬还真是有些好奇。虽然身体极度不适,很想躺下休息,却还是硬撑着爬起来下了床,来到了元帝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怎么试?”
“手按在上面。”
王三冬依言而行。
不过,她有些大意了。
手按在那球体上面时,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元帝的手指。
元帝迅速把手往一旁挪了一下。
“嗯哼!”在手碰到那球体的一瞬间,王三冬不禁发出一声痛苦的嘤咛,同时,双眸与元帝一样,眼白被魔气遮掩。
“这……这……好神奇!”王三冬的眼前,陡然浮现出了郑家的画面。
此刻,郑家已然成了一片废墟。
郑晓持剑在手,杵立在废墟之上。她的嘴角挂着血,脸色惨白。旁边瘫坐着一个白发花白的男子,男子亦受了伤,甚至连手里的剑都断了——此人,便是郑晓的弟弟,现任郑家家主。
《浩然正气诀》是不用剑的。
一旦用剑,不是要杀戮,就是要拼命。
崔家九姓王“催命剑”和王家家主王法,持剑站在一旁。那催命剑,黑须黑发,一身杀气。那王法,银发飘逸,仙风道骨。看架势,当是在护着郑家姐弟二人。
不远的地方,一男子擂鼓,一女子抚琴。
飞沙走石,风尘滚滚。
似是两军对垒,酣战不止。
“咳,那个……”王三冬小声说话。
“说吧,他们听不到。”元帝说道。
“这俩人,就是人皇和琴帝吗?”
“是的。”
身着明黄锦衣的人皇,容貌普通,气质普通,怎么看都很像个普通人。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王霸之气”。至于琴帝,亦是寻常姿容。纵然有宽大衣裙遮挡,也能看出其身材微胖。
王三冬叹了一口气。
“怎么?”元帝问。
“唉,失望。”王三冬说道:“人中之皇,天下第一人……啧,我家的仆役,都比人皇有气质。至于琴帝……要是在风月楼里谋生,估计能饿死。”
“人不可貌相。”元帝很认真地教训王三冬:“厮杀又不是选美。”
这话很有道理。
王三冬打趣道:“也是,若以外貌论成败,你当是第一。”
元帝沉默了,没有回应。
王三冬也不再说话,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那个未过门的妻子身上。
此刻,郑晓紧攥着手里的剑,脸上尽是决绝。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郑晓的裤腿。
郑晓低头,看向受伤的弟弟。
郑家主轻轻摇头。
郑晓凝眉不语,而是环顾四周。
曾经热热闹闹的世家府邸,此刻却成了残垣断壁的废墟。郑家亲族更是死伤过半,剩下的,也未必保得住命。
郑晓双目泛红,剑锋上开始泛起白色的灵光。
再看向正在抚琴的琴帝,郑晓竟是不自觉的上前一步。
一把剑挡在了面前。
是催命剑。
忽然,鼓声陡然高了几分。
咚!
一声响。
声浪四散,竟是把地上积蓄的雨水都迫开了。
琴帝眉头一挑,及时按住了琴弦。
她感受到了琴弦上的异常波动。
她知道,若非及时按住,琴弦肯定会断掉。
她更知道,人皇怒了。
可是……
琴帝闷哼一声,看向郑晓,说道:“交出我的东西,饶你郑家不灭!”
郑晓把视线从催命剑的剑锋上移开,冷然昂首,迎着琴帝的目光,说道:“人生于天地之间,当怀赤心,守人伦纲常;持正道,护乾坤天道。心有浩然,则百邪不侵;身存正气,虽万难不屈。愿浩然之魂永生不灭,煌煌正气永世长存!”
这是郑家的家训。
念出这段家训,便说明郑晓拒绝了妥协。
拽着她裤腿的手松开了。
郑家主惨然一笑,拿着断剑艰难起身,颤巍巍地与郑晓并肩而立。
“人生于天地之间……”一个嘶吼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当怀赤心!”更多的声音跟着呐喊。
废墟之上,幸存的郑家人零零散散地聚拢而来。
不论是白发老者,还是半大孩子;不论是男子,还是女子;不论是伤者,还是无恙;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兵刃,每个人都在高声喊着郑氏家训,每个人都是一脸的决绝。
看着眼前这一切,王三冬艰难的吞咽口水,心底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和豪迈之情汹涌而来,差点儿让她跟着一起念郑氏家训。
她的拳头紧攥着,硬是忍住了开口的冲动。
可心中的那份激荡,却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除了激荡,还有面对强敌时无能为力的痛苦和压抑。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理想”——活下去!
然而,人啊!只是活下去,就够了吗?
看着眼前这些凛然不惧的郑家人,王三冬想起了郑家那位“父亲”说过的一句话:“郑家人,从来不会向邪恶低头。”
家训念罢,郑家人持器而立,只待家主发话,便立刻赴死!
琴帝没有被这阵仗给吓到,甚至,还有些愠怒。她咬着牙,愤怒的看向人皇,说道:“你自己看!郑家是不是该灭?!”
人皇没有立刻回话,环顾周围的郑家人,叹气,转而看向郑晓,说道:“晓晓,你把东西给她吧。过去的事情……”
“过去就过去了吗?”郑晓问话,语气中没有怒意,没有杀意,甚至极为平静。“堂堂人皇,也只会慷他人之慨吗?!”
人皇哑然。
“孙媳妇!”王法忽然开口。
一声“孙媳妇”出口,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王法看着郑晓,说道:“你是我郑家的媳妇,虽然还未过门……”转眼看向琴帝,又道:“琴帝,你要的东西,拿不走了!”苍老的声音,浑厚而有力。话一出口,便犹如猛虎啸山林。
催命剑客见状,眉头皱了皱。
琴帝没有理会王法和郑晓,而是看向了催命剑客。“你呢?如何?”
催命剑客看向郑晓,欲言又止。似是有话想问,又似已经知道了答案。只能叹气,对琴帝说道:“今日之事,闹得太大了。”
这番话似乎立场模糊,但知情人都听得出来他话里的意思。
“既然人皇来了……”催命剑客说道:“你也杀了那么多郑家人……”
琴帝大笑,质问道:“哈!我为何杀人……”
“天色不早了。”
瞬间,天地间安静下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人皇终于开口了。他看了看天色,又看向琴帝,说:“歇吧,明日还要参加同庆大典。”言毕,忽然转头,看向黑暗里,眉头皱了一下。
咔嚓!
风月楼后院儿的某个房间里。
元帝和王三冬的身子猛地往后仰了一下,元帝还好,王三冬竟是直接仰倒在地,摔了一下。
同时,她们原本按着的那个被魔气包裹着的球体,轰然碎裂。
王三冬满脸惧色。
刚才,那球体爆炸的一瞬间,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的脑袋炸开了。
哼哧一声,王三冬嘴里呛出了血。
她有些恍惚地晃了晃身子,还是没能抗住,直接仰面躺下。
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自己刚才按着的那个与人头大小相似的球体,就是一颗人的头骨——此刻已然碎裂成片。
倏地,元帝身形闪过来,一把按在了王三冬的天灵盖上。王三冬感觉到一缕温和的魔气从头顶进入身体,体内翻腾的魔气瞬间平稳下来。
呼出一口气,王三冬提醒元帝:“要不要跑路啊?”
“不用。”元帝说道:“他找不到我们的。”说罢,看了一眼地上那头骨的碎片,脸上浮现出肉疼的表情。“可惜了我这件魔宝。”
王三冬闻言,放下了悬着的心,安心躺在地上,闭上眼,嘟囔道:“早说了围观有风险,你偏不听。”说罢,眉头皱了皱,单手抚胸,露出痛苦之色。“今日快被你折腾死了。”
元帝拿开了手,瞥一眼王三冬那张因为气血翻涌而变得红润的小脸儿,呆了一下。又注意到她嘴角的血,抬手欲擦,忽见王三冬咳了两下,竟是迅速收回了手。
视线落在王三冬搭在她自己胸口的白嫩小手,又想起了被这只手抓到的事情……
闭眼,深呼吸。
又无声的自嘲苦笑。
两百年不近女色,今日却被一个男子乱了心境……
真是可笑!
唉……
两百年了,还从未有人胆敢那样胡乱抓过来。
那感觉,似乎还挺……
毕竟只是不近女色,不是绝了身体的感知。
一念及此,元帝怔了一下,又苦笑摇头。
“你说……”王三冬忽然出声,她虽然身子虚弱,却还是耐不住好奇,艰难的睁开眼,看向元帝,说道:“琴帝想要的东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