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元元姑娘

作者:节操是个好东西 更新时间:2026/3/27 20:01:11 字数:4375

古语有云:人至贱则无敌。

王三冬显然还没有达到无敌的境界。

虽然原本她就打算好了要拿“元元姑娘”来当盾牌使,可若是当着太多人的面儿,也着实是难为情。

然而,骑虎难下,“血”不我待!

王三冬不敢再拖延下去了,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一头扎进了胭脂铺里。

偌大的胭脂铺里,放眼去望,满眼争奇斗艳;侧耳来听,满耳燕语莺啼;挺鼻而嗅,满腔芬芳馥郁。这哪里是什么胭脂铺,简直如花房一般。让人一旦进入,便不忍离开,只想缠绵悱恻,醉生梦死。

王三冬是见过世面的。

相比此地,风月楼里的场景更甚。

所以,她只是随意的环顾一周,大概“欣赏”一番,便走向柜台。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却是认得王三冬。不等王三冬开口,就笑着打招呼,“哎呀,竟然是王三公子,真是稀客啊。”

王三冬很意外,“你认识我?”

“王三公子可是旧都名人,老妇自是认得公子。更何况,王家与我柳家是姻亲,也不敢不认识王三公子。”

说是“姻亲”,确实如此。

王三冬的母亲王柳氏,便是柳家人。

所以道理上而言,掌柜妇人应该称呼王三冬“表少爷”。

不过,王柳氏是柳家旁支。

“表少爷”的称呼,不是特别合适——会让柳家有攀亲王家的嫌疑。

此时,周围或在挑选商品,或在闲聊的顾客们,都被二人的对话吸引。有人惊诧,低声耳语:“竟是个男子?我以为是女子呢。”

“这就是传闻中的王三冬吗?”

“果如传闻所言……”

“真乃天人也……”

正是同庆大典之时,旧都内有不少外地人。他们大多都听过王三冬的名头。原本以为是以讹传讹,今日见了真人,自是好奇又震惊,免不得低声议论起来。

王三冬早就习惯了这般场面。平时遇到,也是浑不在意。

只是,今日有些不同。

那无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好似是一道道火辣辣的光,烤得她面红耳赤。“咳,那什么,给我拿点儿时下最好的胭脂水粉。”如此交代,本就足以。却又因为心虚,自行解释道:“风月楼里看上了一个叫元元的姑娘,打算买些胭脂水粉送她。”心理上,感觉仿佛说的越是详细,便越像是真的。

那掌柜妇人闻言,笑着恭维了一句:“能被王三公子看上,那元元姑娘定不是一般女子。”说着,娴熟的拿出了一些胭脂水粉。“这些是小店里最好的货,当然也是最贵的。三公子,您看看是否合心意?”

王三冬笑了笑,说道:“价钱不重要,给我打包。”说着,从怀里取出一片金叶子,拍在柜台上。“哦,对了。那个……”压低了声音,“月事带,也来一些。元元姑娘平时定然不舍得用你们柳家的月事带,毕竟太贵了。”

声音虽小,却还是被有心人听了个真切。

背后,有人低声嫌弃:“送女子月事带,真是少见……”

“风流公子常见,龌龊至此……难找……”

“真真羞煞人了。”

掌柜妇人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闲话,却是置若罔闻,笑着安抚王三冬,说道:“如公子这般细心体贴的男子,着实少见。”顿了一下,又问:“要多少?”

“既然来一趟了,多拿点儿吧。”王三冬虽然面红耳赤,却因感觉即将“血流成河”,也顾不得脸面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拿上五十条好了。”

听到这话,有人嗤的一声笑了。

有大胆的女子操着外地口音打趣道:“你要批发了去售卖吗?”

一言既出,女子们哄然大笑起来。

虽然是羞人的话题,可若是女子足够多,那便不仅不会羞人,反倒是一个个都泼辣从容起来。

有人说道:“纵然你长得漂亮,售卖此物,怕也没有女子来买。”

“诶,可以穿上衫裙,当不会被人认出是男子装扮的。”

“就是平了些。”

“你的也不大嘛。”

“滚一边去!”

你一言,我一语,竟是热闹非常。

掌柜妇人也是哭笑不得,却还是忍住嘲笑,小声提醒王三冬:“好叫三公子知晓,这柳家的月事带啊,清洗之后,可以反复使用。所以,一般备上三五条,能换洗得来就够了。不必准备太多。”

人群中又爆发出大笑来。

王三冬羞臊得想钻进地缝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正不知该如何应对,却忽地想到了一段熟悉又陌生的记忆:自己在画舫里与一众歌姬谈笑风生……

这是被王三冬杀死的崔三儿的记忆。

“别笑!”王三冬涨红着脸,大手一挥,露出猥琐笑容,说道:“要五十条,是要送给诸位姐姐妹妹的。在场的各位,人人有份,每人一条。”

“啐!才不要你的。”

“你自己留着吧。”

“你当我等是那不舍得买柳家月事带的元元姑娘啊?”

叽叽喳喳的,满脑子都是声音。

王三冬一个头两个大,下意识地就想捂住脑袋。

抬眼看到掌柜妇人,赶紧说道:“快安排人拿货,要被吵死了。”转脸瞥见满脸通红的努力低着头的王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是本少爷被人嘲笑,你害臊什么?

是觉得跟着本少爷丢人了吗?

狗东西!

回头再收拾你!

此刻,掌柜妇人赶紧安排了下去,正要出言安抚脸色不对的王三冬,转眼却看到一人,赶紧打招呼。“七小姐。”

来人是柳七小姐。

王三冬顺着掌柜妇人的视线看了过去,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柳七小姐板着一张脸,瞪了王三冬一眼,道:“还能有几天活头儿,满脑子尽是龌龊!王家竟是出了你这般纨绔,男不男,女不女的,真是家门不幸。”

王三冬闷声不吭。

努力压着心里的火气。

龌龊?

男不男女不女?

咋?

吃你家米了?

狗拿耗子!

要不是实力不允许,非得大耳刮子招呼不可!

不想理她,可想到母亲那哀怨的眼神,王三冬只能强挤出一丝笑,拱手道:“七表姐好。”她是万没想到会如此倒霉,竟是在此遇到了柳七小姐。

柳七小姐直接无视了王三冬的招呼,跟一位熟客寒暄起来。如此刻意的行为,便好似是直接打了王三冬的脸。

王三冬的脸色变换了几下,没有再说什么。更是转脸看向一旁,不去理会柳七小姐。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浅笑回眸,还有人暗自揣测。

王三冬面如沉水,一言不发地等待着。

好在东西很快备齐了。

王三冬命王桐拿上东西,匆匆出了胭脂铺。

马车在拥堵的街道上蜗牛一般往前赶路。

王三冬躲在车厢里,警告王桐:“不要掀开帘子。”

王桐虽然不解,可身为仆从,也不敢多问,只是顺从的答应了一声。

王三冬这才拿出了一条月事带。

这东西,怎么用啊?

磨刀不误砍柴工,虽然快漏了,也还得先研究一下。

翻来覆去研究、尝试,又急又累又热,折腾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好在终于算是换上了。

柳家出品的月事带果然好用。

换上之后,整个人都感觉清爽多了。

用事先准备好的一条干净布块将换下来的沾了血污的毛巾包裹了,先藏在座位下。

只是这一番折腾,王三冬就已然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对于这副娇弱的身子,她十分的嫌弃。

可惜纵然是拥有了易先生的记忆,也想不出来调理身体的好办法。

这世间,不论是修行还是医理,都是以灵根为基础的。

没有灵根,万事皆休。

王三冬身心俱疲的仰靠在马车里,竟是昏昏欲睡。

“少爷,咱们是回府?还是去风月楼啊?”王桐隔着门帘问。

“回府。”

累了,得先回家歇息。

路上实在是太堵了。

王三冬见状,吩咐王桐绕路。

虽然远了一些,倒是宽敞许多,不至于堵在那里动弹不得。

越往前,竟是愈发宽敞了。

因为再往前,便是郑家废墟。

昨夜之事,早已传遍天下。

世人虽然好奇,却没什么人敢靠近这片废墟,生怕惹上麻烦。

敢靠近的,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是胆大包天之辈。

王桐勒住了马车,低声询问王三冬:“少爷,还要继续往前走吗?前面就是郑家的废墟了。”

郑家废墟……

王三冬心底一阵堵得慌,掀开车窗的帘子往外看,沉吟片刻,轻声说:“继续。”

马车继续往前走。

废墟越来越近。

有郑家人正在废墟上收拾。

或收拾值钱财物,或收拾亡故亲人。

烈日当空,把废墟烤成了蒸笼,却又让人感觉到脊背发凉。

废墟的正中,一处断墙上,郑晓持剑坐在上面,望着废墟怔怔出神。

她目光清冷而空洞,脸上看不出喜怒。

“过刚易折。”王三冬轻声说:“事不可为,当忍。”

郑晓回头,看着王三冬,竟然露出一抹笑容,说:“婚期……怕是要延后了。”说罢,又看向废墟上忙碌的郑家人,“郑家要先治丧。”

王三冬犹豫了一下,问:“你弟弟他……”

“谢谢。”郑晓说:“幸亏你的方子,不然,我弟昨日肯定扛不住。”这话并非客套,也不是夸张。若非王三冬的方子让郑家主的身体稍微“回了血”,昨夜再遭受重创,定然有死无活。

“唉……”除了叹气,王三冬什么也做不了。

看着眼前的废墟,王三冬又想起了昨夜被人皇随意“看”的那一眼。

在这样的高手面前,自己脆弱得像泡沫。

“这世界,总是如此。”郑晓也看着废墟,轻声说:“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王三冬再度叹气,说:“是啊。”

“总是如此……”郑晓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低声呢喃,“却不该如此。”然后,又笑了一声,“我们总是在作恶,但岂能因为我们总是在作恶,便认为作恶就是对的,更以为只能如此,甚至应该如此。”说话时,她手里的剑,反射着太阳的光,亮得刺眼。

王三冬安静的看着郑晓。

她发现,郑晓竟是展现出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她手中的剑上,没有依附半分灵力,却又好似锋利无比;她的身上,没有流露一丝杀气,却又好像即将大开杀戒;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情感,却又好像藏着万般情愫。

恍惚间,王三冬以为自己面对的不是郑晓,而是元帝。

郑晓轻轻的呼出一口气,看着王三冬,说:“我想生个孩子。”

“……”王三冬懵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话题的跳转 ,太快。

快得让她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郑家死了太多人,资质好的后辈都死了……应该是琴帝刻意为之。”郑晓语气平淡,神色清冷。“郑家可以被灭掉,但《浩然正气诀》的传承不能断。我想生个孩子,来传承这些。”就像在聊今天的天气如何。

郑晓的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王三冬审视着郑晓,感觉她不像是在开玩笑。

郑晓说:“郑家和王家的血脉传承,资质应该不会差了。”顿了一下,又道:“王家的孩子,应该是能保住命的。”

这话,莫名透着一股子悲凉和决绝。

王三冬艰难的吞咽口水——郑晓的平静,竟是让她有种诡谲的危机感。深吸一口气,王三冬谨慎的说道:“我天生没有灵根,资质应该算是极差的,所以……你……”

郑晓摇头,说道:“我从未见过没有灵根还能活下来的人。所以……你定有不凡之处。”

“我身子很弱,稍微激动,就可能要命。所以……”

“我会想办法稳住你的气血。”说罢,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郑晓忽然挑了一下眉头,盯着王三冬的眼睛,问:“你如此抗拒……真的看不上我?”

“这个……我……”王三冬心里苦的不行。

她很想骂人。

这个时候想跟我生孩子?

早干嘛去了?

你倒是能生,我拿什么下种啊?

也是脑子抽了!

遭逢大难之后,首先想到的竟然是找男人生孩子!

知道你是担心琴帝真的灭郑家满门,想留个传承,想靠着王家的势力来保住孩子,可是……王家年轻人那么多,你非要找我吗?

或许还因为正处于经期之内,王三冬的心情烦乱至极。

她虽然怜悯郑晓的遭遇,也因为那份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而有些伤怀,但她终究还是她,只想好好的活下去,不想掺和郑家的破事儿。

更何况,真要是跟郑晓成了亲,再被她缠着生孩子,自己变身的秘密,肯定会露馅儿!

最后,还有个有些矫情的原因——她不想成为“播种工具”。

王三冬决定让郑晓死了心,她迎着郑晓的视线,说道:“其实吧,我有喜欢的女子了。”

“那个叫红袖的侍女吗?”

“不,是风月楼的元元姑娘。”

“男子三妻四妾,稀松平常事。”郑晓说道:“一个青楼女子,买回家豢养着就是了。”

王三冬懵了。

竟是忘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夫一妻”的讲究。

脑筋急转,王三冬一脸痴情的说道:“我答应了元元,今生只娶她一人。”言毕,又遗憾的叹气,“抱歉了。”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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