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凉亭下，清风徐来。
坐在下风口的王三冬先是嗅了嗅，然后贪婪地深吸一口气，看向左右二人，笑问：“你俩谁啊？这么香。”她嗅到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一股清香。
话虽说得莫名其妙，但二人都听懂了。
郑晓抿嘴一笑，看向元帝，说道：“不是我，我没有涂脂抹粉的习惯。”
“奴家也没有。”元帝说着，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拿起来，给王三冬斟茶。“三公子，请用茶。”
“啧，跟你说多少次了，叫‘三公子’太见外了，叫‘冬哥’。”王三冬戏谑道。
元帝的嘴角一勾，竟是乖巧的喊了一声，“是，冬哥。”
这若有似无的一笑，看似无尽温情，却让王三冬心里咯噔了一下。
又想起了崔三儿那张死人脸，还有当时元帝坐在窗下看书时的淡然——彼时的那份淡然，恰如此时的这份温情。王三冬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冰冷的杀意，赶紧收了戏弄心思。不敢再看元帝的眼睛，转而看向郑晓，笑着询问：“郑晓，你也有逛青楼的雅兴吗？”
“来看看传闻中的元元姑娘。”郑晓说着，竟是不自觉地笑了。恍惚了一下，她才明白：王三冬的笑容，似乎特别有感染力。只要看一眼，便会不自觉地跟着她一起笑。心情好，便起了玩笑心思。“或许以后会同住一个屋檐下，理当先认识一下，了解一下。”
王三冬怔了怔，想到了适才元帝说的“非分之想”。
“郑姑娘说笑了。”元帝再度“婉拒”道：“奴家出身微寒，名贱体污，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短短几句话的工夫，元帝已经两次表达这种态度了。
这一次，她说话之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王三冬。
王三冬却没有理会元帝的眼神，她在幻想着一个左拥右抱的美好画面。虽然只是幻想，特别的不切实际，可只是想一想，竟然也是激动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绝世枭雄，五帝之一的元帝……
正道人屠，九姓王之一的郑人屠……
若是真能娶了这两个女人，就算自己是个废物，谁又敢不服气？谁又能不羡慕？估计就是那高高在上的人皇，见了自己，也得礼敬三分，并且自愧不如。
毕竟，他人皇再牛，也没娶了一帝一王不是？
可惜只是幻想。
嘶……
既然是幻想，要不……
把琴帝也收了？
虽然琴帝长得很普通，但好歹是五帝之一，若是能拿下，成就感还是很不错的。
王三冬不挑食。
“所谓出身，尽皆浮世浮名。元姑娘何必自轻？”郑晓笑了笑，安慰道：“我郑家祖先，也不过就是山野樵夫罢了。王法亦是放牛娃出身，儿时裤子都露着腚。”她虽是女儿身，可年岁极长，境界又高，故而并不会特别在意自己所言是否文雅。“高高在上的人皇，亦不过是杂役出身。还有魔修之中，那自命不凡的元帝，苦役出身。据说少年时，还被人**了。”说到此，郑晓叹了一口气，满脸唏嘘。
王三冬面无表情地转眼看向元帝。
元帝的嘴角微微地抽搐，然后浮现一抹笑意，说道：“关于元帝……郑姑娘这番话，从何处听来的？倒是从未听旁人提过呢。”
郑晓望向亭外万里无云的天空，回忆往昔，轻声叹气道：“听魔皇说的，应当不会有假。”
元帝保持着微笑，说道：“奴家倒是听某位客人提过几句，说是那魔皇与元帝不和。郑姑娘所言之事，或许是魔皇胡言乱语，故意泼脏水呢？”
“呵……也许吧。”郑晓说道：“不重要的，与其纠结一个死掉的魔头是不是被**了，不如想一想该怎么把魔修残余尽数诛杀了。”提及这事儿，郑晓皱了皱眉，心情沉重地说道：“柳家姑娘之死，或许跟上次出现的那魔修有关。唉，魔修若是不能赶尽杀绝，恐怕早晚还会死灰复燃。”
魔修会不会死灰复燃，王三冬此刻并不关心。
她看向元帝，视线不自觉的下移。
元帝虽然没有看过来，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发现了王三冬的眼神儿。她脸上尽量保持着笑容，回应郑晓的话：“那柳家姑娘之死，有线索了吗？”说着，翘起二郎腿，手臂自然下垂，做遮挡状。然后又觉不妥，再把手臂拿起来，腿放下来。
“听说琴帝会帮忙调查。”王三冬接话道。
听到琴帝之名，郑晓脸上陡然多了一分寒意。不过，她很快又恢复如常，道：“具体不清楚，家里许多事情，顾不得其他了。”
王三冬见状，赶紧岔开话题，道：“哎呀，差点儿忘了。我给我堂哥的小姨子说了门亲事，约好了申时在清茶馆里相见。元元，你若是无事，陪我去一趟吧。”又忽然心念一动，看向郑晓，“郑晓你也一起来吧？”
郑晓说道：“这等事情，我去做什么？”
“看热闹呗，去吧去吧。”
郑晓看着王三冬，抿着嘴笑，稍稍沉吟，点头道：“行吧。”
“那可说定了。”王三冬心下大喜，又看向元帝，问：“你咋说？”
元帝微微颔首道：“冬哥有话，奴家无有不允。”
“嘿，好。”王三冬彻底安了心。
有这一帝一王坐镇，阿贵就算再气，肯定也不敢造次了。
到时候，不论腾哥的小姨子怎么撒泼，阿贵他，都只能守着。就算是起了杀心，也不敢明目张胆……一念及此，王三冬陡然怔住。
她惊讶地发现了一个问题。
自己只想着对付阿贵，竟然忽视了腾哥小姨子的死活。
甚至，即便是此刻想起来，也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么的过分。
腾哥那小姨子虽然人品恶劣，却是罪不至死。
为何自己会如此的冷漠？
甚至可以说“残忍”呢？
也许，杀的人太多，终究是麻木了吗？
“呵……冬哥……王三冬，王惊鸿……”郑晓嘴里轻声念着，笑道：“相比你大哥的名字，你的名字真是随意呢。”
炮灰的名字，本就应该很随意。
也是侥幸。
若是没能活到今天，王家早夭的三公子到底叫什么名字，又有谁会在意呢？
王三冬轻声一笑，说道：“贱名好养活。”
听到这话，元帝很想怼一句：“那为何不叫王三狗？更贱。”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毕竟，自己现在可是须得仰王三冬鼻息的“元元姑娘”，不能什么话都往外怼。
郑晓倒是听说过这句俗语，唏嘘道：“自古有家族气运一说。你王家的气运，先被王法占去大半，又有你大哥王惊鸿那般极品资质再占去许多。气运如此偏颇，以至余者气运差强人意。甚至，一直以来都是人丁不旺。到了你身上，更是可怜，竟然天生没有灵根。唉，给你取个贱名，便是你家人对你的祝福。”
王三冬笑着点头，“说得有道理。”
元帝也跟着笑了笑，言道：“确实是极为美好的祝福呢。冬哥家人，对冬哥十分偏爱，这旧都里，妇孺皆知呢。”
这话看似善意，可在王三冬听来，却是有点儿阴阳怪气。
虽然有点儿惧怕元帝，可被她如此阴阳，王三冬还是有点儿不爽。气壮怂人胆，她抬手捏住了元帝的下巴，满目深情的说道：“有疼我的家人，还有爱我的元元。人生如此，夫复何求。”说着，手掌展开，捧着元帝的脸蛋儿，琢磨着要不要趁机亲一口。这个念头，在迎上元元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之后，立刻就打消了。
忽然又想到了郑晓说的关于元帝被**的话，王三冬竟是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原本只是在怀疑元帝到底是男是女，如今，又多了一种怀疑。
是男？是女？是太监？
或者，还可能是不男不女……
想想还挺恶心的。
可再看看她这张找不出半点瑕疵的脸，又会觉得，不论她是哪一种，似乎都是可以接受的。
元帝做羞赧状，借着低头挣脱了王三冬的手，说道：“冬哥抬爱了。”
郑晓看着这二人，忍俊不禁道：“我这个‘正室’，倒是显得有点儿多余了。”
王三冬跟着笑了笑，瞥着元帝的娇羞模样，莫名有些手痒——她很想撕开元帝的衣服看看她到底是男是女。眼下定然做不到，但以后……
王三冬在心底默默的发了个“宏愿”，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我得回家一趟，你们俩待会儿直接去清茶馆吧，我稍后就到。”说着，起身，忽又生出恶趣味，道：“为夫去了。”
元帝恭敬起身相送。
郑晓却只是笑着，不起身，也不说话，端起茶杯喝茶。
待王三冬走远，郑晓才说道：“你是走运的，被王三冬看上了。她虽然命运坎坷，却是个乐观向上的性子。模样又俊俏得紧，若是能多活几年，当是良配。就是吧……记性太差。”
元帝抿嘴笑问：“郑姑娘指的是？”
“她之前与我‘交易’，要我帮她一个忙，如今似乎是忘记了。”郑晓说的，是王三冬要她杀陈有德的事情。说罢，又讪笑，摇头。
她忽然有些想不通，为何刚才会答应了王三冬去清茶馆。
似乎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年纪不大，记性却是不好呢。”元帝笑着附和了一句。
王三冬确实年纪不大，也才十六岁而已。
可是，她的心理年龄却是足足有将近两百年的“高龄”了。
即便如此，她依旧“童心未泯”。
一想到作弄阿贵的计划，王三冬便忍不住乐。
若是能“作弄”的足够过分……
魔皇弟子的记忆，肯定很有价值！
相比之前的几次被迫杀人，这一次，王三冬很主动。
先下手为强。
然而，事实上已经不是“先下手”了。
阿贵已经先手。
除了阿贵，要主动出手杀掉的人，还有陈有德。
以及元帝。
意图不明的元帝，让王三冬很没有安全感。
虽然元帝对自己而言，有着“救命之恩”。
可是……
因为救过我的命，我就该任你宰割吗？
元帝啊元帝！
我本性善良，不要逼我做忘恩负义之人啊！
马车在府门外停下，王三冬吩咐门房，把阿贵喊出来。
阿贵满心狐疑的站在马车旁，低头看着车轮，不明白王三冬有什么意图。
“阿贵是吧？少爷我给你说了一门亲事。你现在随我去见一见那女子。”王三冬说罢，放下了窗帘，“王桐，走。”
毕竟是世家公子，对下人之言，是通知，不是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