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姑娘愤然离席。
王云腾喊了一下,没能叫住,便追了出去。
王三冬很自责,懊悔地说道:“此事怪我。明明是一片好心,想要促成一桩姻缘,孰料竟是搞成了现在这样。”说罢,看一眼昏死在地上的阿贵,又转头看向郑晓,说道:“郑晓,你帮忙看一下,看看阿贵还有没有得救。”
郑晓正待上前,却见阿贵竟是悠悠醒来。
他可不敢让郑晓捏住自己的脉门探查,那样的话,自己是魔修的事情,可就藏不住了。痛苦的闷哼一声,阿贵艰难的坐起来,抬手捂着被扇了嘴巴的脸,“嘶……少爷,小的……”
房门被人推开,王云腾从外面回来了。
他其实懒得管那小姨子的死活,追出去也只是出于礼节。
看到阿贵醒了过来,王云腾松了一口气,问道:“你没事吧?”
阿贵当然不会有事。
刘家姑娘那一巴掌虽狠,却不能伤他分毫。
“多谢腾公子关心,小的没事儿。”阿贵说着,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王云腾皱了皱眉,看向王三冬,说道:“你呀,真会给我惹事儿。”
“我是好心……”
“去去去,你是什么心思,我会看不出来?”王云腾坐下来,喝一杯茶,叹道:“知道你是想帮我出气。可是……唉。”叹气,沉吟片刻,忽然又绷不住笑。“还别说,看她破防的样子,感觉是真痛快啊。”
王三冬跟着笑起来,矢口否认道:“腾哥你可别胡说啊,我就是单纯地想撮合一桩姻缘,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会错了意。”又看向阿贵,问:“阿贵,你的脸没事吧?”歪着头看一眼,然后面露狐疑,道:“咦?阿贵啊,你的脸,竟是一点儿都没肿起来啊。那刘姐姐,可是有着二品的修为。刚才那一巴掌下去,你都昏厥过去了,脸却没有受伤。当真是奇怪了。”
阿贵心里大骂王三冬多嘴,低着头不敢去看郑晓和元帝的眼睛。心思急转,道:“小的自幼常被爹娘扇嘴巴,习惯了。”
元帝闻言,眼睛眯了眯。
郑晓抿嘴笑着,端起茶杯喝茶。
王三冬满脸好奇,说道:“此等事情,也能练出来吗?”
“能的。”阿贵的声音像是蚊子哼哼,怕王三冬再揪着不放。万一引起了郑晓和元帝的疑心,会很麻烦。“就是吧……少爷,小的有点儿头晕,想回去休息一下。”
“头晕啊,让郑晓给你看看。”王三冬回道。
瞧你娘的蛋——阿贵暗暗地骂了一句,嘴上恭敬回话:“不敢劳烦贵人,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可大意。”王三冬叹气道:“今日之事,责任在我。你万一有个好歹,我良心不安。”说罢,又打趣道:“你嘴上说得好听,心里不定如何骂我呢。”
“不敢不敢!”阿贵连声回话,又道:“少爷也是一片好心,小的不是那不识好歹的。只求少爷放小的回去休息一下。”
王三冬哪里会轻易松口。
她就是要让郑晓发现阿贵的魔修身份。
所以,她继续坚持道:“还是让郑……”
“冬哥。”元帝忽然开口,打断了王三冬的话,微微一笑,说道:“一个杂役而已,他都说没事儿了,何必再管他呢?”说着,端起茶壶,给王三冬倒茶。“喝杯茶,消消气。您的身子,不宜激动呢。”
王三冬闻言,心思急转,顺着话说道:“唉,确实。从刚才到现在,我这心啊,砰砰地跳。”抬手抚胸,看一眼阿贵,道:“既然你说没事,那就退下吧,若有不适,定要言语。”
阿贵赶紧答应,退出了雅间。
出了清茶馆,阿贵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幸亏元帝那厮是个冷血的,从来不会关心无关人等的死活。郑晓虽然侠肝义胆,却习惯了高高在上,对下等人的死活也不甚关心。否则,自己今日怕是难以全身而退了。
又想起那刘家姑娘。
阿贵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阴冷气息。
他发誓,定然不能让那头猪见到明天的太阳!
此刻,日斜西山。
已经不再酷热的阳光洒下来,落在了清茶馆二楼的雅间里。
“放心吧。”郑晓见王三冬心不在焉,以为她还在担心阿贵的伤势,“你家那个杂役说话中气十足,无碍的。”
“是嘛?还真是少见。”王三冬满脸好奇的说道:“我还是觉得奇怪。脸皮真能练成这般抗揍吗?”她努力试图让郑晓起疑。
郑晓笑道:“世家的杂役,有些本事,很正常吧?我家扫地的老仆,都有三品修为呢。你家杂役,只是抗揍而已,有必要大惊小怪吗?”
王三冬哑然。
她终于明白为何郑晓一直没有起疑了。
好在元帝似乎是看出来了什么。
王三冬觉得,以元帝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子,刚才忽然出声,必有原因。
唉,尽人事,听天命吧。
“也是。”王三冬敷衍一句,看向王云腾,说道:“腾哥,你给崔二准备什么礼物了?”
“还没想好呢。”王云腾说道:“是送一把剑?还是送美玉?道理上该送一把剑,宝剑赠英雄嘛。可是美玉好找,花钱就行。宝剑却是不易得。”
王三冬觉得有理,转而看向郑晓,问:“你会炼器吗?帮忙炼制一把剑如何?价钱好说。”
郑晓愣了愣,有些意外,看着王三冬,说道:“很久没有人找我炼器了。”她是九姓王之一,身份尊崇。纵然是郑家的晚辈,也不敢胡乱开口求她炼器。
更何况……
“我不太擅长。”
“不擅长的意思,就是能炼咯?”王三冬笑问。
郑晓看着王三冬的笑脸,跟着笑起来,“嗯,能。”
“郑姑娘会炼器?”王云腾很意外,眼神中带了些许审视的意味:“炼器不同于炼丹,没有五品修为,是无法炼器的。”
郑晓微微颔首,道:“凑合能炼。不过,水平一般。”
王云腾嘴角抽搐。
他发现自己小觑了这个准弟妹。
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竟然有五品修为,还会炼器,当真是厉害。
一般而言,世家之内,但凡是有前途的女子,只会招赘,不会下嫁。
郑家竟然舍得把这等人才嫁给三弟这个将死之人……
奇也,怪也。
“一般的意思是?”王三冬笑问:“比之鬼斧、神工,差多少?”
郑晓笑道:“差远了。鬼斧炼阴,神工炼阳。二人的修为虽然不高,但炼器的水平,天下无‘三’。我呀,就是略懂皮毛,可不敢与之相提并论。”
提到“鬼斧”,王三冬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记忆越来越多,竟是忘了之前跟郑晓做的“杀陈有德”的交易。
心念一动,王三冬笑问:“你见过‘鬼斧神工’吗?”
“见过神工,去他家喝过酒。”郑晓回道:“用来炼器的酒,很辣,口感一般。”笑了一声,又道:“至于鬼斧……”摇头,道:“其人行踪诡秘,见过他的人,不多。”
“哎呀,神工没有指点你炼器啊?”王三冬问。
“教了一点儿。”
“哈,那赶紧帮我炼一把剑,我拿来送给崔二。”王三冬说着,看向王云腾,笑道:“腾哥,你说崔二要是拿到礼物,会不会笑死……”
正满脸震惊的盯着郑晓的王云腾,听到王三冬的话,干笑一声,道:“会吧。”又看向郑晓,问:“敢问郑姑娘……你修为多少?”
郑晓淡然一笑,回道:“八品。”
“八品?!”王云腾惊呼出声,随后意识到不妥,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再看郑晓,眼神中多了一分敬畏。“据我所知,郑家拥有八品修为的,唯有那位九姓王——‘正道人屠’。”
郑晓笑着颔首,“是的。”
“那……那你……你……你……”王云腾结巴了。视线在郑晓和王三冬之间来回转换,偶尔划过慢悠悠喝茶的元帝的脸,最终落在王三冬脸上,眼神里尽是求助的意味。“三弟,她……弟妹……不……前辈她……”
王三冬嘴角抽了抽,说道:“她就是‘正道人屠’。腾哥你不知道?”
“我……我……”王云腾依旧结巴着,脸上的震惊之色愈发明显。好大一会儿,艰难的咽口水,之后小心翼翼的问:“三弟,你的意思是……你的未婚妻子……”看向郑晓,再看向王三冬,“是正道人屠?”
“是啊。”
“是九姓王之一的郑人屠?”
“是啊。”
“是郑家家主的亲姐姐?”
“是啊。”
“是郑家的姑奶奶?”
郑家主、郑晓与王法是同辈之人。
所以,王法的孙辈,如王惊鸿、王云腾、王三冬等,都应该和郑家主的孙辈一样,喊郑晓一声“姑奶奶”。
王三冬笑着点头,回道:“是啊。不过……还是各论各的吧。”忽然冒出恶趣味,王三冬看着郑晓,说道:“以后啊,我喊你姑奶奶,你喊我夫君。如何?”
郑晓绷着笑,抬手用食指压着上唇,老气横秋的回了一句:“幼稚。”
“哈哈!”王三冬大笑。
笑得太厉害,脸红了,气喘了。
元帝见状,赶紧贴心地轻抚王三冬的胸口,劝道:“冬哥,莫要激动,快缓一缓。”瞅着王三冬那有些得意的嘴脸,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操控崔三儿的尸体半夜里去爬王三冬的床。
真若是那么做了,就王三冬这脆弱的小身板儿,估计会被当场吓死。
王三冬抬手按住了元帝放在自己胸前的手,感受着这只手的柔软,心里不免担忧。
元帝越是温顺,王三冬心里越是不安……
她断定元帝此刻正在酝酿什么可怕的手段来惩治自己。
郑晓看着二人亲昵的举止,再看王三冬,脸上浮现出一抹羡慕之色。回想坎坷一生,有感而发道:“能笑死,未尝不是好命。”
王三冬缓了一口气,感慨道:“左拥右抱的人生,不舍得死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全然忽略了目瞪口呆的王云腾。
自己那个柔柔弱弱的、病恹恹的三弟,竟然在跟九姓王郑人屠谈笑风生,甚至,俩人的关系,竟然……
是在做梦吗?
郑晓……
原来郑人屠的真名叫郑晓啊。
原来郑晓就是郑人屠啊。
原来郑人屠和郑晓是一个人啊……
王云腾的脑子有点儿不太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