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魔王城，议事厅。
幽蓝的魔法灯火在大殿两侧静静燃烧。
说是燃烧，其实更像是在呼吸——每一下跳动都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中。高耸的石柱上雕刻着魔族文字，那些文字据说从太古时代就存在了，连魔王自己都不一定全认得。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据说是因为第一代魔王懒得修顶，后来历代魔王也觉得没必要——反正也没人敢从上面偷袭。
地面是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黑色石板，能映出模糊的人影。维兰后来踩上去的时候想，这地板得擦多久才能这么亮？魔王的保洁部门一定很辛苦。
但此刻，王座之上，一个女人端坐着。
红色的长发如瀑垂落。
注意，是真正的“如瀑”。那长发从王座一直垂到台阶上，在魔法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有传言说魔王三百年没剪过头发，但没人敢问。金色的竖瞳，像熔化的黄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肌肤白皙如雪。头顶一对弯曲的黑色羊角，角上缠绕着暗红色的古老符文——那是魔王血脉的证明，也是历任魔王都引以为傲的标志，虽然没人知道那些符文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能是“小心轻放”，也可能是“此面向敌”。
她身穿一袭黑色长袍，衣料厚重华贵，边缘用暗红色丝线绣着繁复的魔法纹路。高领包裹着修长的颈项，长袍从脖颈覆盖到脚踝，只露出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腰间束着一条暗金色的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是的，魔王是有腰的，而且还很细。这件事很重要，值得记下来。
她就这么坐着，什么都没说，整个大殿便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王座下方，站着四个女人。
左侧第一位，金色的双马尾垂在肩侧。紫色瞳孔，锐利得像能刺穿人。她身穿黑色紧身战斗服，从脖颈到脚踝包裹得严严实实，但每一寸曲线都清晰可见。背后从肩胛骨到腰际，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赤足站在冰凉的石板上。背后一对黑色羽翼收拢。
影魔，希拉。
作为四天王之一，她的特点是很能打，不太能说，以及——如果有人夸她漂亮，她会愣一下。这件事后面会用到，先记着。
左侧第二位，银白色长发及腰，发丝泛着淡淡的珠光。翠绿色的竖瞳平静无波，像森林深处的湖泊。她身穿白色高领长袍，材质轻薄，款式保守，从脖颈裹到脚踝。领口一枚银色的龙形胸针。背后一对银白色的龙翼收拢，翼尖垂到地面。赤足，脚踝处系着一根细细的银链，链上挂着一片小小的龙鳞。
龙族，奥菲莉亚。
她的特点是——不说话。真的，一年加起来说的可能不超过十句。有传言说她其实会说，只是懒得说。也有传言说她觉得人类的话太无聊，不值得浪费口舌。还有传言说她其实是个话痨，但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说话。没人知道真相，因为她不说。
右侧第一位，黑色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露出精致的侧脸。紫黑色的瞳孔，像深渊里的宝石。上半身穿着黑色短衣，只遮住胸部，露出整个腰腹。肚脐上穿着一个小小的银环。下半身是巨大的蜘蛛躯体，覆盖着黑紫色的绒毛，八条长腿修长锋利。
蛛魔，梅丽莎。
四天王里最聪明的一个。据说她的智商测试结果让所有人类魔法学院的教授都自闭过。她的爱好是看书、研究、思考人生，以及——偶尔露出那种“你们都是笨蛋”的表情。
右侧第二位，粉紫色的短发微卷，发尾俏皮地翘起。琥珀色的眼眸，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笑意。身穿粉紫色长袍，质地柔软，领口开得很低。裙摆侧边开叉，一直到大腿根。背后一对小巧的恶魔翅膀，尾巴纤细，尾尖是心形。
魅魔，露娜。
四天王里最像正常人的一个。当然，“正常人”这个词用在魅魔身上不太合适。她的爱好是看热闹、煽风点火，以及在别人倒霉的时候笑得最开心。
五个人，五种气质，此刻都沉默着。
瑟茜娅开口了。
她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回荡在整个大殿：
“勇者小队已经启程了。”
大殿内的气氛微微一凝。
当然，本来就很凝，现在更凝了。
“三日前离开王都，方向是晨风镇。”瑟茜娅继续说，金色的竖瞳扫过四位天王，“任务是处理变异哥布林。不出意外的话，任务完成后，他们会继续北上，深入魔兽荒原。”
希拉抬起头，金色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大人，需要我去拦截吗？”
瑟茜娅看着她：“拦截？然后呢？”
希拉语塞。
“历史上，有多少魔王试图在勇者成长起来之前将其扼杀？”瑟茜娅语气平静，“结果如何？”
没有人回答。
这倒不是大家不知道答案。而是答案太惨了——那些动手的魔王，要么被打成灰，要么被封印几百年，要么死在勇者剑下。总之，没有一个好下场。这是世界的规则，谁也改不了。
“结果就是，那些动手的魔王，如今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瑟茜娅说，“勇者身上有世界意志的庇护。正面冲突越早，死得越快。”
大殿陷入沉默。
过了片刻，梅丽莎上前半步。她下半身的蛛腿轻轻移动，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声音有点像指甲划过黑板，但没人敢皱眉。
“大人，如果正面不行，那……从内部呢？”
瑟茜娅看向她：“说下去。”
“勇者小队的构成，情报显示得很清楚。”梅丽莎的声音低沉平稳，“除了勇者亚伦本人，其余成员均为女性——猫人刺客莉亚，精灵射手艾莉薇尔，人类神官塞西莉亚，人类法师菲莉丝。四人都是容貌出众的女子，且都对勇者抱有爱慕之心。”
她顿了顿，紫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而勇者亚伦的弱点，是心里只有青梅竹马，对其他女人的感情视而不见。根据情报，那四个女人在他身边一年多，他从未对任何一人表现出超越队友的关心。”
瑟茜娅微微挑眉：“所以？”
“所以，如果能让这四个女人不再忠心于勇者……”梅丽莎说，“小队自然瓦解。”
奥菲莉亚难得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感情之事，如何操控？”
注意，她开口了。这属于年度事件，值得记录。
“不需要操控。”梅丽莎看向她，“只需要在她们身边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能让她们动摇的人。”梅丽莎说，“勇者的冷漠是事实，但那些女人爱慕他多年，感情是真的，岂是轻易能改变的？可如果有一个男人出现，能够填补她们情感上的空缺——不是取代勇者，只是填补空缺。时间久了，勇者的冷漠对比他的体贴，自然会产生裂痕。”
露娜插话：“你是说，派个魅魔去？”
她自己是魅魔，但语气里明显觉得这不靠谱。作为专业人士，她很清楚魅魔那套对真爱着别人的女人没用——至少短期内没用。
梅丽莎摇头：“魅魔不行。手段太明显，那些女人不会上当。而且，她们对勇者的感情是真的，需要的是真正的陪伴和理解，不是魅惑。魅魔那一套，骗骗精虫上脑的男人还行，骗不了真心爱着别人的女人。”
露娜撇了撇嘴，但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梅丽莎说得对。作为魅魔，她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事实就是事实。
瑟茜娅看着梅丽莎：“那你说的是谁？”
梅丽莎沉默片刻，然后抬头：“大人，我在人类世界潜伏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一种男人，他们不需要俊美的容貌，不需要强大的力量，却能轻易获得女人的好感。他们懂得倾听，懂得在适当的时候出现，懂得让女人觉得——被看见。”
“被看见？”露娜重复。
“那些女人在勇者身边，每天看着他，却永远得不到回应。她们的情感无处安放，像水一样积在心里，越积越多。”梅丽莎说，“这时候如果出现一个男人，能看见她们，能听见她们，能在她们需要的时候出现——哪怕只是递一杯水，说一句‘辛苦了’，都会让她们觉得，原来还有人会注意到我。时间久了，勇者的冷漠对比他的体贴，自然会产生裂痕。”
大殿安静下来。
瑟茜娅若有所思。
这时，大殿角落传来一个声音。
“大人，属下……有一人选。”
所有人目光转向声音来源。
那是一个普通的传令官，人类外表，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此刻被四位天王和魔王同时注视，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脸色发白，双腿微微发抖。但他强撑着没有跪下——这一点值得称赞，虽然他自己可能不知道，正是这个动作救了他一命。如果跪下，瑟茜娅会觉得他没骨气，直接换人。
瑟茜娅看着他：“说。”
“是……是。”传令官咽了口唾沫，“属下之前负责情报汇总，注意到一个人。他叫维兰，是人类冒险者，目前在北境一支冒险团里。”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继续：“根据多份情报交叉显示……这个人，很特别。”
“特别在哪？”希拉开口。
传令官被她的目光一扫，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他加入那支冒险团不过半年，但……冒险团团长，女战士艾琳娜，原本以暴躁易怒著称。但自从他加入后，整个人的性格都变了。现在两人关系……十分密切。而在此之前，艾琳娜曾公开表示过，不会对任何男人动心。”
希拉的眼神微微变化。
“不仅如此。”传令官继续说，“情报显示，冒险团里另外两名女性成员，也对维兰有好感。但神奇的是，三人之间没有争风吃醋，相处融洽。有人亲眼看见，维兰受伤时，那三人同时照顾他，配合默契，一个喂药一个换药一个擦汗，谁也不争谁也不抢。”
大殿陷入沉默。
瑟茜娅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有意思。”
她看向梅丽莎：“你觉得这个人合适？”
梅丽莎点头：“如果情报属实，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希拉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一个普通人类冒险者，有这种本事？”
“情报……情报是这么说的。”传令官低下头。
瑟茜娅站起身。
她看向希拉。
“希拉。”
希拉上前一步：“在。”
“你去一趟。”瑟茜娅说，“把他带回来。要活的，要完整的，别伤着。”
她顿了顿：“顺便查查，他有没有在乎的人。如果有，一起带回来。”
希拉低头：“是。”
背后黑色羽翼展开，她的身形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大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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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北境平原，落日时分。
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这个颜色怎么说呢，有点像烤肉烤得刚刚好的那种颜色，让人看了就想吃饭。
风吹过，草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如果闭上眼睛听，会以为有人在说悄悄话——虽然说的可能是“今天天气不错”或者“那边的魔狼看起来很好吃”。
一支冒险团正在清理战场。
七八个人散落在各处，从魔物尸体上剥取素材。说说笑笑，气氛轻松。毕竟打完了，该吃吃该喝喝，这才是人生。
艾琳娜站在不远处的小土坡上，手按剑柄，警戒着四周。
火红色的长发披散着，被风吹动。琥珀色的眼眸，看人的时候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但此刻，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维兰正蹲在一只魔狼尸体旁，专注地剥取素材。
维兰穿着普通的冒险者装束——深褐色的外套，灰色的内衫，袖子卷到手肘。侧脸线条硬朗，鼻梁高挺。他剥皮的动作很利落，短刀在手中翻飞。
像是感受到什么，他抬起头，对上艾琳娜的视线。
嘴角微微上扬。
艾琳娜别过脸。
耳根红了。
这一幕，周围的队员早就见怪不怪了。团长自从遇到维兰，整个人都变了。以前是“暴躁女战士”，现在是“会脸红的暴躁女战士”。进步很大。
气氛轻松而温馨。
就在这时——
空气突然凝固了。
所有人同时僵住。那种感觉，就像被顶级掠食者盯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心跳都漏了一拍。
天空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
一只赤足从裂缝中踏出。
脚背白皙，脚趾圆润。
然后是腿。
然后是整个人。
希拉降临。
金色的双马尾在风中微微摆动，紫色瞳孔扫过众人。那目光，怎么说呢，就像人类看蚂蚁——不是蔑视，是根本没当回事。
她的目光落在维兰身上。
“找到了。”
维兰愣了一秒。
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魔族？冲我来的？长得还挺好看。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什么时候惹上魔族了？
艾琳娜瞬间挡在他身前，拔剑出鞘。
希拉看都没看她。
下一秒，她出现在维兰身边。
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凉。
“跟我走一趟。”
艾琳娜的剑已到。
希拉随手一挥——艾琳娜连人带剑倒飞出去，砸在十米外的岩石上。
“艾琳娜！”维兰脸色变了。
他想挣扎，但希拉的手纹丝不动。那力道，就像铁钳一样。他试着挣了挣，发现完全没用——这女人的力气大得离谱。
“别紧张，没杀她。”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艾琳娜咳着血从碎石中爬起。她的皮甲裂了，脸上全是灰，但双眼赤红，像燃烧的火焰。
她再次冲来。
希拉抬手，虚空一握。
艾琳娜被定在半空。
“看着。”希拉扣着维兰转身，“这个男人，我带走了。”
黑色裂缝再次张开。
维兰被拖着往里走。
他回头看向艾琳娜。
嘴型动了动：等我。
艾琳娜看见了。眼泪夺眶而出，但她咬着牙，用力点头。
然后维兰转过头。
看着希拉。
这个角度，他看清了她的侧脸。
金色的双马尾，紫色的瞳孔，白皙的肌肤。鼻梁很高，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面无表情。
维兰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魔族长得还挺带劲。
另一个念头紧跟着冒出来：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但他就是想了。
“你叫什么？”他问。
希拉愣了一下。
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个时候，问这个？
维兰继续笑。
“挺漂亮的。下次见面请你喝酒。”
希拉的眼神变了变。
不是愤怒。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但她什么都没说。
把维兰拖进裂缝。
裂缝合拢。
天空恢复平静。
艾琳娜跌落在地。
她跪在那里，眼泪夺眶而出。
但只哭了三秒。
三秒后，她狠狠擦掉眼泪，站起来。
“回镇。”
队员小心翼翼：“团长……”
“我说回镇。”她的声音沙哑，但平稳，“明天我去公会查。那个魔族——我要知道她是谁，从哪来，为什么抓维兰。还有魔族最近的动向，统统给我查清楚。”
队员：“可那是魔族……”
艾琳娜回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刀：“所以呢？”
队员闭嘴。
她转身往回走，背影笔直。
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怕。
但她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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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魔王城，王座之间。
维兰被丢在冰凉的地板上。
说“丢”可能不太准确。其实是“放”，只不过放的速度有点快，落地的时候有点重。
他缓了缓，撑起身体，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
很认真地拍。
然后抬头。
高高的王座上，一个女人正俯视着他。
红色的长发如瀑垂落。金色的竖瞳像熔化的黄金。肌肤白皙如雪。
她穿着保守的黑色高领长袍，从脖颈裹到脚踝，只露出交叠的双手和一截白皙的脚背。
她就这么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维兰的心跳。
还有四个天王的心跳。
还有殿外守卫的心跳——如果有的话。
维兰微微低头致意。
然后直视她。
瑟茜娅看着他。
三秒。
五秒。
十秒。
这十秒里，维兰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地板真凉。在想：这魔王长得还挺好看。在想：刚才那个金色双马尾的魔族呢？怎么不见了？她站在那边——哦，在那儿。
他的目光往旁边瞟了一眼。
希拉站在一侧，紫色瞳孔正盯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希拉没动。
维兰也没动。
他心里又冒出那个念头：真的挺好看的。
但脸上，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瑟茜娅开口，声音低沉：
“有人说你有特殊的本事。”
维兰没说话。
瑟茜娅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没那么威严了，反而多了点……好奇？
“我给你五分钟。”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证明你值得活着。”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希拉站在一侧，紫色瞳孔盯着维兰。
露娜笑眯眯地等着看好戏。
梅丽莎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那种“真可惜，这么快就要死了”的死人。
奥菲莉亚根本没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仿佛那里有一本看不见的书。
维兰站在原地。
一秒。
他想：五分钟，挺长的。
两秒。
他想：但用来证明自己值得活着，又挺短的。
三秒。
他又看了一眼希拉。
希拉也在看他。
他心想：要是死之前能多看她几眼，好像也不亏。
四秒。
他收回目光，看着魔王。
五秒。
他动了。
不是开口说话。
是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希拉的眉头微微皱起。
露娜的笑容僵在脸上。
梅丽莎的身体前倾。
维兰走上台阶。
一步一步，走向王座。
走向魔王。
瑟茜娅看着他走近，没有动。
她想看看这个人类想干什么。
想求饶？跪下来亲吻她的脚背求她饶命？
想表忠心？说“愿为魔王大人效犬马之劳”？
想谈判？开出什么条件让她觉得有用？
维兰走到她面前。
站定。
低头看着她。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金色瞳孔里的纹路，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
瑟茜娅微微挑眉，正要开口——
维兰伸手。
捧住她的脸。
亲了上去。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希拉的手按在武器上，但整个人僵住了。
露娜的嘴巴张开，合不拢。
梅丽莎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线。
奥菲莉亚第一次转过头，看向王座。
时间仿佛停了。
维兰在亲魔王。
在亲魔王。
当着四天王的面。
在魔王城里。
亲魔王。
这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事吗？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三秒，也许三十秒。维兰自己也不知道。他只记得她的嘴唇很软，有点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香味。
他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大殿里，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死”字。
等魔王一声令下，把这个人撕成碎片。
等四天王冲上来，让这个人类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瑟茜娅坐在那里。
红发微微凌乱。
金色的竖瞳盯着维兰。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瑟茜娅开口。
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带他下去休息。”
四天王：？？？
希拉的手从武器上滑落。
露娜的嘴巴还没合上。
梅丽莎的瞳孔恢复了原状，但盯着维兰的眼神变了——从“死人”变成了“这个人有问题”。
奥菲莉亚又多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值得研究”。
维兰转身，跟着前来带路的魔族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
回头。
看向王座。
瑟茜娅也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遇。
维兰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转身，走了。
大殿里，只剩下五个人。
瑟茜娅靠回王座。
什么都没说。
但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露娜看见了。梅丽莎看见了。希拉没看见，她在发呆。奥菲莉亚看见了，但假装没看见。
没人敢说话。
也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
四
魔王城，客房。
房间比维兰想象的好得多——柔软的大床，干净的床单，桌上摆着水果和水。甚至还有一束花，不知道是不是每个房间都有。
维兰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
想起刚才那个吻。想起她的嘴唇。想起她愣住的样子。想起四天王的表情。
想起希拉。
想起那双紫色的眼睛。
想起她看他的眼神。
想起她被夸漂亮时愣住的那一下。
他笑了。
“那个金色双马尾的，下次见面真得请她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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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另一间房里。
希拉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金色的双马尾垂在肩侧，发尾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紫色瞳孔望向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可能是月亮，可能是云，可能什么都没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
想起刚才那一幕。
想起那个人。
想起他亲魔王之前，那个笑。
想起他被拖进裂缝前，说的那句话。
“挺漂亮的，下次见面请你喝酒。”
她紫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这个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她知道，自己记住了。
---
【第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