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晨风镇来了贵客。
勇者小队到镇上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公会，不是去旅馆，而是拐进镇西的小巷，在一栋独院前停下。
莉亚第一个跳下马。
她抬起手，把被风吹乱的银灰色短发别到耳后——手指擦过猫耳根部的时候，耳朵轻轻颤了颤。那对耳朵毛茸茸的，耳尖有一撮黑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那扇木门，她歪了歪头：“就是这儿？”
就那一个歪头的动作，耳朵跟着偏了偏。
可爱得要命。
“嗯。”塞西莉亚笑着下马。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衣裙，腰身收得细细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金色的卷发在阳光下泛着光，她抬手撩了一下头发，露出白皙的颈侧。
那截脖颈，细得像轻轻一碰就会留下印子。
艾莉薇尔从后面走上来。
银白的长发垂落，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她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走到门前时，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院子。
不是看。
是审视。
那双翠绿的眼眸，清澈得像是能看穿一切，但又带着明显的疏离。她看了院子一眼，又看了门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微微后退半步。
站在所有人后面。
离人类最远的地方。
菲莉丝最后一个下马。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从容优雅。深蓝色的长发直直垂落，发尾整齐地剪平，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浅蓝色的眼眸像宁静的湖泊，她看了一眼面前的院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浅，但让人觉得很舒服——像是在说“这个地方不错”。
她手里没有书。
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亚伦站在门前。
深吸一口气。
然后敲门。
“咚咚咚。”
脚步声。
门开了。
亚伦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很多年前。
门口站着的女人，黑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面容温婉，眉眼柔和，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穿着一身家常的布衣，款式简单，没有任何装饰。腰间挂着那把旧剑，剑鞘已经磨得发白。
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像是很多年前，那个站在训练场上，手握木剑，对他微笑的女人。
那时候的她，就是这样。
后来她嫁人了，搬走了。
后来她丈夫死了。
后来……他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变了。
不再打扮，不再微笑，整个人像是蒙了一层灰。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
亚伦张了张嘴。
“老师……”
伊丽丝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小亚伦。”
亚伦的眼眶微微红了。
但他很快平复下来。
笑了。
“老师，你……你今天……”
伊丽丝低头看了看自己。
“怎么了？”
亚伦摇头。
“没什么。就是……很久没见你这样了。”
二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画。窗台上摆着几盆花，开得正好。壁炉里烧着火，上面煮着东西，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坐吧。”伊丽丝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莉亚第一个冲进去，鼻子动了动：“好香！”
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起来——晃得很快，尾尖划出小小的弧线。
塞西莉亚笑着拉她：“别那么急。”
她拉着莉亚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裙子的领口跟着松了松。那一道浅浅的阴影，一闪而过。
艾莉薇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经过窗边时，她侧头看了一眼那几盆花。
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什么——可能是喜欢，可能是怀念。
然后她收回目光，睫毛轻轻垂下。
菲莉丝找了个角落坐下，把花放在桌上。她用手拨了拨花瓣，一下，一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睫毛的阴影投在脸颊上，轻轻的。
伊丽丝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一盘接一盘。
烤得金黄的肉，炖得酥烂的蔬菜，刚出炉的面包，还有一盆浓汤。
莉亚的眼睛都直了，尾巴晃得更快了。
塞西莉亚连忙帮忙摆碗筷。她弯腰放碗的时候，几缕金发垂下来，她用手轻轻撩到耳后。那个动作很慢，手指从耳边滑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艾莉薇尔轻声说：“辛苦了。”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伊丽丝脸上。那双翠绿的眼眸里，有一丝认真。
伊丽丝笑了笑。
“吃吧，别客气。”
三
莉亚第一个动筷子。
她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小仓鼠。尾巴在身后晃得飞快——那是开心到不行的表现。
塞西莉亚笑着夹了一筷子，尝了尝，也愣了：“真的好好吃……”
她吃完，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那个动作很自然，很短，但舌尖在唇上划过的那一下，让人移不开眼。
艾莉薇尔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偶尔会有汤汁沾到嘴角，她就用手指轻轻擦掉，然后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一下。
那个动作，很短，很快。
但很要命。
菲莉丝低头喝汤。
她喝汤的时候，几缕长发滑下来，她用手勾到耳后。耳后那一小片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喝完了，她抬起眼，看了伊丽丝一眼，轻声说：“好喝。”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喝。
她的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见。
亚伦吃着吃着，笑了。
他抬头看伊丽丝：“老师，你厨艺比以前好多了。”
伊丽丝看着他，眼神温柔：“以前做得不好？”
“不是不好。”亚伦笑着，“是现在更好。”
伊丽丝也笑了。
那笑容温婉得很。
吃得差不多了。
莉亚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尾巴懒懒地搭在椅边，尾尖偶尔动一动。
塞西莉亚笑着看她：“你吃了三碗。”
“饿了嘛！”莉亚脸有点红，别过头去。
她别头的时候，耳朵跟着转了转。那对毛茸茸的猫耳，从发丝间露出来，耳尖微微颤动。
艾莉薇尔放下筷子，看向伊丽丝：“老师一个人住？”
伊丽丝点头。
“平时做什么？”
“练剑。种花。偶尔去镇上转转。”伊丽丝笑了笑，“一个人，清净。”
菲莉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可能是理解，可能是共鸣。
然后她低下头，手指在花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亚伦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说。
伊丽丝放下杯子。
她抬起头，看着亚伦。
“你们小队，还缺人吗？”
四
桌上安静了一秒。
莉亚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一瞬间，她的猫耳直直地立着，耳尖微微颤动，像在捕捉什么声音。
塞西莉亚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只是一下。很快她又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但那个月牙的弧度，和刚才不太一样。
艾莉薇尔看着她，翠绿的眼眸里多了一丝审视。睫毛微微垂着，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菲莉丝也抬起头。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伊丽丝。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亚伦愣了一下：“老师？”
伊丽丝看着他，目光温柔但认真：“我问你，还缺不缺人。”
亚伦沉默了一秒，笑了：“有能力的，肯定缺。但老师你也知道——”他看了一眼桌边的四个人，“她们要求高。”
莉亚哼了一声：“那当然。”
她抱起手臂，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有点得意。
塞西莉亚笑着打圆场：“老师有人选？”
伊丽丝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向厨房。
推开门，朝里面轻轻说了一句：“出来吧。”
四个人同时看向厨房。
脚步声。
一个人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穿着普通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有点乱。他走到伊丽丝身边，站定。
“各位好。”
莉亚的猫眼眯了起来。
她的耳朵微微向后压了压——那是警惕的表现。但她的尾巴，没有炸。
艾莉薇尔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上。她的眼睛没有表情，但睫毛动了动。
塞西莉亚的笑容还在。但她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根本不会发现。
菲莉丝……从花后面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花。
但她的手指，在花瓣上轻轻顿了一下。
伊丽丝开口了，声音温柔：
“他叫维兰。我推荐他入队。”
五
安静。
三秒。
莉亚第一个跳起来。
“凭什么？”
她盯着维兰，猫眼瞪得圆圆的，耳朵竖得直直的，尾巴也炸开了——整条尾巴的毛都竖起来，蓬蓬的一大团。
维兰看着她，笑了笑。
没说话。
莉亚更来气了：“你笑什么？！”
她的尾巴炸得更厉害了，耳朵往后压，但眼睛还是瞪着他。
那个样子——又凶又倔，但尾巴炸成松鼠，可爱得要命。
伊丽丝开口了，声音依旧温柔：“莉亚，是吧？”
莉亚转头看她：“是。”
“你刚才吃的那盘肉，”伊丽丝指了指桌上空了的盘子，“是他切的。”
莉亚愣住了。
“那盘炖菜，”伊丽丝又指了指，“是他洗的。”
莉亚的嘴巴张了张。她的耳朵动了动，往前转了一下，又往后压了一下——那是混乱的表现。
“这锅汤，”伊丽丝最后指了指那盆已经被喝得见底的浓汤，“是他看着火候的。”
莉亚不说话了。
她的尾巴慢慢垂下来，毛也顺了。她看了维兰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但移开之后，她又看了一眼。
塞西莉亚笑着开口，语气温柔得像棉花糖：“老师，您说的这些……切菜洗菜看火候，好像跟能不能进勇者小队，没什么关系吧？”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弯着，笑容甜着，声音软着。
但她说完，轻轻舔了一下嘴唇。
那个动作，和她刚才舔汤的动作一模一样。
伊丽丝看向她，也笑了。
那笑容温婉得很，和塞西莉亚的笑容一模一样。
“你说得对。”伊丽丝点点头，“那你说，需要什么关系？”
塞西莉亚的笑容顿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她笑得更甜了：“老师您说的当然有道理，我们只是……慎重一点嘛。”
艾莉薇尔冷冷开口：“来历不明的人，不能进小队。”
伊丽丝看向她，依旧温柔：“他叫维兰，人类。来历很明。”
“我们不知道他的过去。”
“我知道就够了。”
艾莉薇尔不说话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她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菲莉丝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像怕吵着谁。
“老师……您和他认识多久了？”
她抬起头，看着伊丽丝。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清澈，很干净。
伊丽丝看着她。
“一天。”
菲莉丝愣了一下。
她的睫毛颤了颤。
“一天……就敢推荐他？”
伊丽丝没生气，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温柔得很。
“你十四岁进魔法学院，三年修完所有课程，被誉为天才。”伊丽丝说，“你知道吗，你进学院的第一天，院长就说过——这个孩子，将来会是个人物。”
菲莉丝愣住了。
“院长认识你多久？”伊丽丝问，“也是一天。”
菲莉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的手指在花瓣上轻轻摩挲着，摩挲着。然后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但她的耳朵——人类的耳朵不会红，但如果有的话，一定红了。
莉亚忍不住了，一拍桌子：“老师！您这是强词夺理！”
伊丽丝看向她。
目光依旧温柔。
莉亚被那目光一扫，尾巴又炸了。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们就是不同意！”
伊丽丝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莉亚，温柔地笑着。
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剑。
莉亚后退一步，尾巴炸得更厉害了：“你、你干嘛？”
伊丽丝看着她，依旧温柔。
“你们四个，一起上。”
六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莉亚瞪大眼睛：“您、您说什么？”
她的耳朵往后压得低低的，尾巴却炸得圆圆的——又怕又倔。
伊丽丝看着她。
“打赢我，他走。打不赢，他留。”
莉亚的脸涨红了：“您欺人太甚！”
她猛地抽出匕首，冲了上去。
然后——
她飞出去了。
没人看清伊丽丝是怎么出手的。只看见莉亚冲过去，然后整个人倒飞回来，砸在墙上。
“砰！”
莉亚从墙上滑下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的猫耳朵往后压着，尾巴炸成一团。
但她咬着牙，没喊疼。
艾莉薇尔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但她的箭还没搭上弓，伊丽丝的剑已经抵在她喉咙前。
艾莉薇尔僵住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她看着眼前的剑，又看着伊丽丝。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菲莉丝开始吟唱。
咒语刚出口两个字，伊丽丝已经到了她面前。
剑尖抵在她眉心。
菲莉丝的咒语卡在喉咙里。她抬起头，看着伊丽丝。眼睛很清澈，很干净。没有恐惧，只有不解。
塞西莉亚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伊丽丝看着她，没动。
塞西莉亚慢慢地、慢慢地举起双手。
她挤出一个笑。
“老师……我、我没动手……”
伊丽丝看了她一眼。
收回剑。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莉亚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尾巴还炸着，但已经不抖了。她看了维兰一眼——就一眼。然后飞快地移开。
艾莉薇尔慢慢放下弓，低着头。不说话。
菲莉丝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花，花瓣被她捏得有点皱了。
塞西莉亚慢慢放下手。脸上的笑容终于恢复正常。但她转过身去的时候，轻轻撇了撇嘴。
那个动作很快。
快得几乎看不见。
伊丽丝把剑收回鞘。
挂回墙上。
转身，看向那四个人。
声音依旧温柔：
“还有谁不同意吗？”
没人说话。
莉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的尾巴动了动，尾尖轻轻晃了晃——那是不甘心的表现。
艾莉薇尔低着头。不说话。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菲莉丝抱着花。也不说话。手指还在摩挲着花瓣，一下，一下。
塞西莉亚笑着开口：“老师……老师真是……宝刀未老……”
她的声音有点抖。
但笑容很甜。
伊丽丝看着她，也笑了。
“所以，他留？”
塞西莉亚点头，点得很快：“留，当然留。老师推荐的人，我们怎么会不同意呢……”
伊丽丝看向其他人。
莉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塞西莉亚瞪了一眼，把话咽回去了。
她的尾巴用力甩了一下。
艾莉薇尔没说话，也没抬头。
菲莉丝也没说话。
但她抱着花的手，紧了紧。
伊丽丝点点头。
“那就好。”
亚伦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老师，你还是这样。”
伊丽丝看着他，眼神温柔：“我哪样？”
“看着温温柔柔的，”亚伦说，“其实一点都没变。”
伊丽丝笑了笑，没说话。
亚伦看向那四个队员。
“你们怎么说？”
没人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亚伦点点头，然后看向维兰。
维兰从始至终站在那儿，一句话没说。
他就那么站着，脸上的笑容淡淡的。
但他的目光，在塞西莉亚脸上停了一秒。
就一秒。
塞西莉亚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看向菲莉丝。
菲莉丝低着头，没看他。但他看她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花瓣上顿了一下。
他又看向莉亚。
莉亚正好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一愣。
然后飞快地低下头。
尾巴用力甩了一下。
亚伦看着他。
“你运气不错。”
维兰收回目光，笑了。
“嗯，运气不错。”
四
桌上安静了一秒。
莉亚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一瞬间，她的猫耳直直地立着，耳尖微微颤动，像在捕捉什么声音。
塞西莉亚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只是一下。很快她又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但那个月牙的弧度，和刚才不太一样。
艾莉薇尔看着她，翠绿的眼眸里多了一丝审视。睫毛微微垂着，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菲莉丝也抬起头。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伊丽丝。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亚伦愣了一下：“老师？”
伊丽丝看着他，目光温柔但认真：“我问你，还缺不缺人。”
亚伦沉默了一秒，笑了：“有能力的，肯定缺。但老师你也知道——”他看了一眼桌边的四个人，“她们要求高。”
莉亚哼了一声：“那当然。”
她抱起手臂，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有点得意。
塞西莉亚笑着打圆场：“老师有人选？”
伊丽丝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向厨房。
推开门，朝里面轻轻说了一句：“出来吧。”
四个人同时看向厨房。
脚步声。
一个人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穿着普通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有点乱。他走到伊丽丝身边，站定。
“各位好。”
莉亚的猫眼眯了起来。
她的耳朵微微向后压了压——那是警惕的表现。但她的尾巴，没有炸。
艾莉薇尔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上。她的眼睛没有表情，但睫毛动了动。
塞西莉亚的笑容还在。但她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根本不会发现。
菲莉丝……从花后面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花。
但她的手指，在花瓣上轻轻顿了一下。
伊丽丝开口了，声音温柔：
“他叫维兰。我推荐他入队。”
五
安静。
三秒。
莉亚第一个跳起来。
“凭什么？”
她盯着维兰，猫眼瞪得圆圆的，耳朵竖得直直的，尾巴也炸开了——整条尾巴的毛都竖起来，蓬蓬的一大团。
维兰看着她，笑了笑。
没说话。
莉亚更来气了：“你笑什么？！”
她的尾巴炸得更厉害了，耳朵往后压，但眼睛还是瞪着他。
那个样子——又凶又倔，但尾巴炸成松鼠，可爱得要命。
伊丽丝开口了，声音依旧温柔：“莉亚，是吧？”
莉亚转头看她：“是。”
“你刚才吃的那盘肉，”伊丽丝指了指桌上空了的盘子，“是他切的。”
莉亚愣住了。
“那盘炖菜，”伊丽丝又指了指，“是他洗的。”
莉亚的嘴巴张了张。她的耳朵动了动，往前转了一下，又往后压了一下——那是混乱的表现。
“这锅汤，”伊丽丝最后指了指那盆已经被喝得见底的浓汤，“是他看着火候的。”
莉亚不说话了。
她的尾巴慢慢垂下来，毛也顺了。她看了维兰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但移开之后，她又看了一眼。
塞西莉亚笑着开口，语气温柔得像棉花糖：“老师，您说的这些……切菜洗菜看火候，好像跟能不能进勇者小队，没什么关系吧？”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弯着，笑容甜着，声音软着。
但她说完，轻轻舔了一下嘴唇。
那个动作，和她刚才舔汤的动作一模一样。
伊丽丝看向她，也笑了。
那笑容温婉得很，和塞西莉亚的笑容一模一样。
“你说得对。”伊丽丝点点头，“那你说，需要什么关系？”
塞西莉亚的笑容顿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她笑得更甜了：“老师您说的当然有道理，我们只是……慎重一点嘛。”
艾莉薇尔冷冷开口：“来历不明的人，不能进小队。”
伊丽丝看向她，依旧温柔：“他叫维兰，人类。来历很明。”
“我们不知道他的过去。”
“我知道就够了。”
艾莉薇尔不说话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她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菲莉丝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像怕吵着谁。
“老师……您和他认识多久了？”
她抬起头，看着伊丽丝。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清澈，很干净。
伊丽丝看着她。
“一天。”
菲莉丝愣了一下。
她的睫毛颤了颤。
“一天……就敢推荐他？”
伊丽丝没生气，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温柔得很。
“你十四岁进魔法学院，三年修完所有课程，被誉为天才。”伊丽丝说，“你知道吗，你进学院的第一天，院长就说过——这个孩子，将来会是个人物。”
菲莉丝愣住了。
“院长认识你多久？”伊丽丝问，“也是一天。”
菲莉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的手指在花瓣上轻轻摩挲着，摩挲着。然后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但她的耳朵——人类的耳朵不会红，但如果有的话，一定红了。
莉亚忍不住了，一拍桌子：“老师！您这是强词夺理！”
伊丽丝看向她。
目光依旧温柔。
莉亚被那目光一扫，尾巴又炸了。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们就是不同意！”
伊丽丝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莉亚，温柔地笑着。
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剑。
莉亚后退一步，尾巴炸得更厉害了：“你、你干嘛？”
伊丽丝看着她，依旧温柔。
“你们四个，一起上。”
六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莉亚瞪大眼睛：“您、您说什么？”
她的耳朵往后压得低低的，尾巴却炸得圆圆的——又怕又倔。
伊丽丝看着她。
“打赢我，他走。打不赢，他留。”
莉亚的脸涨红了：“您欺人太甚！”
她猛地抽出匕首，冲了上去。
然后——
她飞出去了。
没人看清伊丽丝是怎么出手的。只看见莉亚冲过去，然后整个人倒飞回来，砸在墙上。
“砰！”
莉亚从墙上滑下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的猫耳朵往后压着，尾巴炸成一团。
但她咬着牙，没喊疼。
艾莉薇尔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但她的箭还没搭上弓，伊丽丝的剑已经抵在她喉咙前。
艾莉薇尔僵住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她看着眼前的剑，又看着伊丽丝。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菲莉丝开始吟唱。
咒语刚出口两个字，伊丽丝已经到了她面前。
剑尖抵在她眉心。
菲莉丝的咒语卡在喉咙里。她抬起头，看着伊丽丝。眼睛很清澈，很干净。没有恐惧，只有不解。
塞西莉亚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伊丽丝看着她，没动。
塞西莉亚慢慢地、慢慢地举起双手。
她挤出一个笑。
“老师……我、我没动手……”
伊丽丝看了她一眼。
收回剑。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莉亚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尾巴还炸着，但已经不抖了。她看了维兰一眼——就一眼。然后飞快地移开。
艾莉薇尔慢慢放下弓，低着头。不说话。
菲莉丝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花，花瓣被她捏得有点皱了。
塞西莉亚慢慢放下手。脸上的笑容终于恢复正常。但她转过身去的时候，轻轻撇了撇嘴。
那个动作很快。
快得几乎看不见。
伊丽丝把剑收回鞘。
挂回墙上。
转身，看向那四个人。
声音依旧温柔：
“还有谁不同意吗？”
没人说话。
莉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的尾巴动了动，尾尖轻轻晃了晃——那是不甘心的表现。
艾莉薇尔低着头。不说话。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菲莉丝抱着花。也不说话。手指还在摩挲着花瓣，一下，一下。
塞西莉亚笑着开口：“老师……老师真是……宝刀未老……”
她的声音有点抖。
但笑容很甜。
伊丽丝看着她，也笑了。
“所以，他留？”
塞西莉亚点头，点得很快：“留，当然留。老师推荐的人，我们怎么会不同意呢……”
伊丽丝看向其他人。
莉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塞西莉亚瞪了一眼，把话咽回去了。
她的尾巴用力甩了一下。
艾莉薇尔没说话，也没抬头。
菲莉丝也没说话。
但她抱着花的手，紧了紧。
伊丽丝点点头。
“那就好。”
亚伦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老师，你还是这样。”
伊丽丝看着他，眼神温柔：“我哪样？”
“看着温温柔柔的，”亚伦说，“其实一点都没变。”
伊丽丝笑了笑，没说话。
亚伦看向那四个队员。
“你们怎么说？”
没人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亚伦点点头，然后看向维兰。
维兰从始至终站在那儿，一句话没说。
他就那么站着，脸上的笑容淡淡的。
但他的目光，在塞西莉亚脸上停了一秒。
就一秒。
塞西莉亚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看向菲莉丝。
菲莉丝低着头，没看他。但他看她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花瓣上顿了一下。
他又看向莉亚。
莉亚正好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一愣。
然后飞快地低下头。
尾巴用力甩了一下。
亚伦看着他。
“你运气不错。”
维兰收回目光，笑了。
“嗯，运气不错。”
七
勇者小队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莉亚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她的尾巴还炸着，耳朵压得低低的。
但她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转回去，走了。
艾莉薇尔跟在她后面，脚步很轻。她没有回头。但她走到巷口的时候，侧了一下头。
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院子里的人。
就一下。
然后她走了。
菲莉丝走在中间，抱着花。她没有回头。
但她走到巷口的时候，手在花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塞西莉亚走在最后。
她回头了。
她笑着，朝院子里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身，走了。
那笑容，在夜色里看不太清。
院子里，伊丽丝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离开。
维兰站在她旁边。
“谢谢。”他说。
伊丽丝没看他。
“我不是帮你。”她说，“我看不惯她们那副样子。”
维兰笑了。
“那也谢。”
伊丽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停住。
没回头。
“别给我丢人。”
维兰看着她，笑着点头。
“好。”
八
屋里，伊丽丝坐在桌边，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放下杯子，看着那空了的盘子。
嘴角微微上扬。
很淡。
但确实在笑。
维兰一个人走回镇上。
夜色很深。月光洒在石板路上，亮亮的。
他走到酒馆门口，推开门。
艾米正在擦杯子。看见他，眼睛亮了。
“回来啦？”她把杯子放下，走过来，“今天怎么样？”
维兰在吧台边坐下，笑了笑。
“还行。”
艾米给他倒了一杯酒，又多放了一盘肉。
“请你吃。”
维兰看着她，笑了。
“谢谢。”
他慢慢喝着酒，吃着肉。
艾米在旁边擦杯子。时不时看他一眼。
喝完最后一滴酒，他站起来，上楼。
推开房门。
关上门。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他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九
同一片月光下。
镇子另一头，一家炼金店还亮着灯。
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走进来。
金色的卷发，纤细的腰身，甜美的笑容。
塞西莉亚。
店主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愣：“这么晚了……”
塞西莉亚笑着走过去，声音软软的：“打扰了，我想买点东西。”
她俯身在柜台上，手撑着下巴。
那个姿势，让领口微微松了松。
店主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要什么？”
塞西莉亚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店主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
塞西莉亚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有吗？”
店主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转身走进后间。
塞西莉亚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敲着柜台。
一下，一下。
等着。
店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
“这个剂量……你要小心。”
塞西莉亚接过纸包，收进怀里。
她笑着，眼睛弯弯的。
“谢谢。”
转身走出店门。
月光落在她脸上。
那笑容，在夜色里看不太清。
但她走出店门的时候，轻轻哼了一声。
调子很轻快。
十
酒馆楼上。
维兰还站在窗边。
他看着窗外。
月光下，一个人影从街道那头走过来。
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走得不快，裙摆轻轻晃动。
走到酒馆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抬起头。
维兰站在窗边，没动。
她看见他了。
她笑了。
挥了挥手。
然后推门进去。
维兰看着她消失在门里。
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
慢慢喝完。
躺下。
窗外，月亮很圆。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第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