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亮了。
维兰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躺了一会儿，慢慢想起来——伊丽丝家，昨晚，受伤，中毒。
肩膀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他侧过头，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
金色的卷发，甜美的笑容。
塞西莉亚。
“醒啦？”她笑着，声音软软的，“感觉怎么样？”
维兰看着她，也笑了。
“还行。”
塞西莉亚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端回来。
“喝点水吧，一晚上没喝水了。”
维兰接过，慢慢喝完。
塞西莉亚接过空杯，放回桌上。
然后她走回床边，坐下。
“你知道吗，”她笑着说，眼睛弯成月牙，“昨晚我一夜没睡，一直在照顾你。”
维兰看着她。
“辛苦了。”
塞西莉亚笑得更甜了。
“不辛苦。你救了亚伦，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她说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肩膀上的绷带。
“换药的时间到了。”
二
换药。
塞西莉亚的动作很轻，很小心。
她解开绷带，露出伤口。
伤口周围还泛着淡淡的黑色——毒已经清了，但伤还在。
她拿起药膏，开始往上涂。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她轻声说。
然后她的手指按了下去。
很重。
维兰的肩膀绷了一下。
塞西莉亚抬起头，看着他，满脸歉意。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维兰看着她，笑了。
“没事。”
塞西莉亚松了一口气，继续涂药。
这一次，她的手指更用力了。
维兰的脸色白了一分，但他没说话。
塞西莉亚涂完药，开始缠绷带。
她缠得很紧。
很紧。
紧得维兰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这样不容易松。”她笑着解释。
维兰点头。
“谢谢。”
塞西莉亚笑得更甜了。
三
中午，伊丽丝回来了一趟。
她推开门，看见塞西莉亚正坐在床边，给维兰喂水。
“老师回来啦。”塞西莉亚笑着打招呼，“我正照顾他呢。”
伊丽丝走过去，看了看维兰的脸色。
“怎么样？”
维兰笑了。
“还行。”
伊丽丝点点头。
“我做了饭，放在厨房。你们中午吃。”
塞西莉亚笑着应道：“好的，谢谢老师。”
伊丽丝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
塞西莉亚转回来，看着维兰。
笑着。
“老师真忙呢。”
维兰也笑了。
“嗯。”
塞西莉亚端起水杯，又喂了他一口。
水是烫的。
维兰的嘴唇碰到水的时候，顿了一下。
然后他喝了。
塞西莉亚看着他喝下去，眼睛弯得更深了。
四
下午，伊丽丝又回来了一趟。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塞西莉亚笑着点头。
“好的老师，您忙，我照顾他就行。”
伊丽丝看了维兰一眼。
维兰朝她笑了笑。
伊丽丝没说话，关上门走了。
塞西莉亚转回来，看着维兰。
笑着。
“老师好像很放心我呢。”
维兰看着她。
“嗯。”
塞西莉亚站起来，走到桌边。
背对着他，倒水。
“你知道吗，”她一边倒水一边说，声音还是软软的，“其他几个人现在正和亚伦在一起呢。”
她端着水杯走回来。
“他们今天去矿坑深处了，听说那边有大家伙。”
她在床边坐下。
“莉亚一定很高兴，可以一直跟在亚伦身边。”
她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艾莉薇尔也是，她虽然对人类没什么好脸色，但对亚伦不一样。”
维兰喝了一口水。
烫的。
“菲莉丝也是，她虽然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但亚伦有事的时候，她比谁都可靠。”
她又喂了一口。
“只有我。”
她看着他，笑着。
“只有我在这里，照顾你。”
维兰看着她。
“委屈你了。”
塞西莉亚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深。
“不委屈。”她说，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照顾你，是我的荣幸。”
她放下水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肩膀上的绷带。
“换药的时间又到了。”
五
这一次换药，比早上更久。
塞西莉亚的动作依旧很轻，很小心。
但她的手指，每一次按下去，都刚好按在最疼的地方。
维兰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开始冒汗。
但他没出声。
塞西莉亚一边按，一边和他说话。
“你知道吗，莉亚那个笨蛋，每次战斗都冲在最前面，害得亚伦还要担心她。”
按。
“艾莉薇尔倒是冷静，但她对人类太警惕了，亚伦每次想靠近她，她都躲。”
按。
“菲莉丝什么都好，就是太淡定了。亚伦受伤她都不着急，因为‘他会好的’。”
按。
“只有我。”
她看着他，笑着。
“只有我，能让亚伦放松。”
维兰看着她。
“你很了解他。”
塞西莉亚笑得更甜了。
“当然。我喜欢他很久了。”
她手下用力。
维兰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知道吗，我本来今天应该在他身边的。”
又用力。
“陪着他，保护他，和他说话。”
更用力。
“但因为你——”
她停住了。
看着他。
笑着。
“因为你救了他，所以我要留下来照顾你。”
她收回手。
开始缠绷带。
缠得很紧。
“你说，这是不是很不公平？”
维兰看着她。
“是。”
塞西莉亚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甜得发腻。
“你也觉得不公平啊。”
她打好最后一个结。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好是伤口的位置。
“那就乖乖养伤，早点好起来。”
她站起来。
“这样我就能早点回去陪亚伦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笑着。
“明天见。”
门关上。
六
房间里只剩下维兰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
但他笑了。
傍晚，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伊丽丝。
她端着晚饭，走到床边。
“吃东西。”
维兰看着她，笑了。
“谢谢老师。”
伊丽丝没说话，扶他坐起来，把碗递给他。
维兰慢慢吃着。
伊丽丝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
“塞西莉亚照顾得怎么样？”
维兰抬起头，看着她。
“挺好。”
伊丽丝看着他。
“真的？”
维兰笑了。
“真的。”
伊丽丝没再问。
等他吃完，她收拾好碗筷，站起来。
“晚上我照顾你。”
维兰愣了一下。
“老师，不用……”
“我说了算。”伊丽丝打断他，声音依旧温柔，但不容反驳。
她走出去，端了一盆水回来，给他擦脸、擦手。
动作很轻，很温柔。
维兰看着她。
“谢谢。”
伊丽丝没说话。
擦完，她坐在床边。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你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维兰看着她。
“知道。”
伊丽丝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说？”
维兰笑了。
“说了有什么用？”
伊丽丝沉默。
维兰看着她。
“而且，我有这个。”
他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小小的水晶。
伊丽丝看着水晶，愣住了。
“这是……”
“录像水晶。”维兰说，“从第一天开始，就在那里。”
伊丽丝看着他。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
“你……”
维兰笑了。
“她想让亚伦看见的，是温柔体贴的塞西莉亚。”
他看着那个水晶。
“但这个里面，是真正的塞西莉亚。”
伊丽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温温柔柔的。
“你比我想的，更深。”
维兰也笑了。
“谢谢老师夸奖。”
伊丽丝把水晶还给他。
“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维兰接过水晶，看了看。
“等需要的时候。”
他把水晶放回枕头下面。
躺好。
看着天花板。
“现在还不是时候。”
伊丽丝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表情，看不清。
但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别让自己太苦。”
维兰看着她，笑了。
“好。”
七
深夜。
维兰醒了。
不是自己醒的。
是被疼醒的。
肩膀上的伤口像火烧一样，一阵一阵地跳。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侧过头，看着枕头边。
那里，有他睡前放的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水晶。
他伸出手，拿起水晶。
水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看着水晶，笑了。
把水晶放回枕头下面。
闭上眼睛。
继续睡。
八
第二天。
维兰醒来的时候，床边坐着的不是塞西莉亚。
是伊丽丝。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醒了？”
维兰点点头。
伊丽丝站起来，倒了一杯水，端回来。
“喝水。”
维兰接过。
水温刚好。
他喝了。
伊丽丝接过空杯，放回桌上。
然后她走回床边，坐下。
“塞西莉亚早上来过，说今天她照顾，我说不用。”
维兰看着她。
“老师……”
“你伤还没好，少说话。”
伊丽丝开始给他换药。
动作很轻，很温柔。
比塞西莉亚轻多了。
维兰看着她。
“谢谢。”
伊丽丝没说话。
换完药，她站起来。
“我去做饭。”
她走到门口，停住。
没回头。
“那个水晶，收好。”
她走了。
维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笑了笑。
九
中午，塞西莉亚来了。
她推开门，看见伊丽丝坐在床边，笑容顿了一秒。
然后她笑得更甜了。
“老师，我来换您吧，您休息一会儿。”
伊丽丝看着她。
“不用。”
塞西莉亚的笑容又顿了一秒。
然后她笑着走过来。
“老师您太辛苦了，我来帮忙。”
伊丽丝没说话。
塞西莉亚走到床边，看着维兰。
“今天感觉怎么样？”
维兰看着她。
“还行。”
塞西莉亚笑着。
“那就好。”
她转向伊丽丝。
“老师，您去吃饭吧，我看着他。”
伊丽丝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站起来。
“有事叫我。”
她走了出去。
门关上。
塞西莉亚转回来，看着维兰。
笑着。
“老师今天好像不太放心我呢。”
维兰看着她。
“她只是关心。”
塞西莉亚笑得更甜了。
“嗯，关心。”
她在床边坐下。
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绷带。
“换药的时间到了。”
十
换药。
塞西莉亚的动作依旧很轻，很小心。
但她的手指，每一次按下去，都比昨天更重。
维兰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全是汗。
但他没出声。
塞西莉亚一边按，一边和他说话。
“你知道吗，我刚才在想。”
按。
“亚伦今天会不会想我？”
按。
“莉亚那个笨蛋，肯定又缠着他了。”
按。
“艾莉薇尔肯定还是远远站着，一句话不说。”
按。
“菲莉丝肯定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她看着他，笑着。
“只有我，在这里照顾你。”
维兰看着她。
“委屈你了。”
塞西莉亚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甜。
“不委屈。”
她手下用力。
维兰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继续涂药。
涂完，开始缠绷带。
缠得很紧。
很紧。
紧得维兰的嘴唇都白了。
她打好最后一个结。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好是伤口的位置。
“好了。”
她站起来。
“明天见。”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笑着。
“晚安。”
门关上。
十一
房间里只剩下维兰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嘴唇都在发抖。
但他笑了。
十二
门外。
伊丽丝站在走廊里。
她看着塞西莉亚离开的背影。
目光平静。
但她的手指，轻轻握紧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第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