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黑暗教廷。
这是大陆上最隐秘的势力之一。他们不信光明女神,不信任何正神,只信奉传说中的黑暗之主。教廷总部藏在某处深山之中,无人知晓具体位置。
此刻,总部的议事厅里。
高座之上,一个身穿红色长袍的男人坐着。
他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三十岁上下,面容英俊得近乎妖异。皮肤白皙,眉骨高耸,鼻梁挺直,薄唇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笑意。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深红色的瞳孔,像是凝固的血。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下方跪着的女人。
那目光,像是欣赏一件心爱的藏品。
“夜。”
女人抬起头。
她跪得很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
黑色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发尾垂到腰际,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深紫色的瞳孔,像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肌肤白皙,面容冷艳,眉眼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寒意。
她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皮衣,勾勒出纤细却有力的腰身。皮衣的领口开得很高,一直包到下巴,但腰间却露出一截雪白的皮肤——那是为了方便战斗的设计。腰间别着两把短剑,剑柄上缠着黑色的丝带。
“过来。”
红衣主教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慵懒。
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红衣主教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
夜没有反抗。
她坐在他腿上,靠在他胸前。
红衣主教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发间的香气。
“这次任务很重要。”他说,声音很轻,“塞西莉亚背叛教廷三年了,是时候清理门户了。”
夜没说话。
红衣主教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
“她躲在勇者小队里,在晨风镇。你去,杀了她。”
夜点头。
“是。”
红衣主教看着她。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温柔。
“这次任务完成,回来我们就成亲。”
夜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夜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好。”
红衣主教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我会等你。”
夜看着他。
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开口。
“等我回来。”
红衣主教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
像是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夜闭上眼睛。
一秒。
两秒。
然后她站起来。
转身,走出议事厅。
黑色的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
红衣主教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嘴角带着笑。
“我等你。”
二
门关上。
议事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红衣主教靠在椅背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笑容慢慢淡去。
他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还不是红衣主教,只是教廷里一个不受重视的年轻人。父亲早亡,母亲改嫁,他在泥泞里挣扎求生,被人踩在脚下。
那时候,只有一个人在他身边。
夜。
她比他小几岁,瘦瘦小小的,却总是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他被人打了,她就拿着石头冲上去。他饿肚子,她就把自己仅有的干粮分给他一半。
他问她:“你为什么跟着我?”
她看着他,不说话。
他又问:“你不怕吗?”
她想了想,说:“不怕。”
他笑了。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笑。
后来,他开始往上爬。
他手段狠辣,行事果决,踩着无数人的尸体一步步走到今天。有人骂他冷血,有人咒他无恶不作。
他不在乎。
因为不管他做什么,她都在。
她从来不问对错,从来不问值不值得。
只是跟着他。
他需要杀人,她就拿起剑。
他需要守护,她就站在他身边。
他需要休息,她就安静地守在门口。
他成为红衣主教的那一天,她跪在他面前,说:“恭喜。”
他把她拉起来,说:“以后,你不需要跪我。”
她看着他,难得地笑了一下。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他想起这些年的每一个夜晚。
不管多晚,他回到住处,总能看到她坐在灯下等他。
她不会问“去哪了”“做了什么”,只是站起来,说“回来了”。
然后给他倒一杯水,安静地坐在旁边。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她,他会不会早就疯了?
那些血腥的、肮脏的、见不得光的事,他一个人扛着,扛了这么多年。
但只要看见她,他就觉得,还能再扛下去。
他想起她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他熟悉的东西。
是信任。
是承诺。
是“等我回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笑。
“有你在,真好。”
远处山路上。
夜骑着马,往回走。
风吹起她的长发,黑色的马尾在风中飘扬。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
晨风镇。
夜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两天。
她换掉了那身标志性的黑色皮衣,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布衣,头发也放了下来,披散在肩上。但那深紫色的瞳孔和冷艳的面容,还是让她在人群中有些扎眼。
她用兜帽遮住脸,坐在酒馆角落里,观察着目标。
伊丽丝家。
塞西莉亚每天都会出来。
金色的卷发披散着,琥珀色的眼眸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她笑着,和身边的人说话,温柔甜美。
夜看着她,眼神冰冷。
这就是曾经的黑暗圣女?
叛徒。
她想起临走前那个吻。
想起他说“我等你”。
她的手,轻轻握紧。
第三天夜里。
夜行动了。
四
夜深。
伊丽丝家的院子里一片寂静。
夜像一道影子一样翻过围墙,落在院子里。她的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扬起。
她已经摸清了每个人的房间位置。
塞西莉亚住在东边第二间。
她无声地走过去,从腰间抽出短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她推开门——
床上有人。
夜毫不犹豫,一剑刺下。
剑尖刺入被褥。
空的?
她瞳孔微缩。
身后风声响起。
夜翻身躲开,一道圣光擦着她的肩膀掠过。
塞西莉亚站在门边,手里握着圣徽。
金色的卷发有些凌乱,琥珀色的眼眸里不再是温柔,而是冰冷的笑意。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
“果然来了。”
她的声音不再温柔,带着冰冷的笑意。
夜看着她,没有说话。
短剑横在身前。
塞西莉亚也看着她。
“黑暗教廷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夜开口,声音清冷。
“叛徒,该死。”
塞西莉亚笑了。
那笑容,和白天完全不一样——阴冷,狠厉。
“就凭你?”
夜没有回答。
她动了。
剑光一闪,直取塞西莉亚咽喉。
塞西莉亚侧身躲开,圣徽再次亮起。
夜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她的剑很快。
快得像闪电。
塞西莉亚勉强挡住,被震退一步。
她咬牙,圣徽光芒大盛。
夜被光芒逼退。
但她不退反进,剑势更狠。
塞西莉亚一边抵挡,一边后退。
“来人!有刺客!”
外面传来脚步声。
夜看了一眼窗外——有人来了。
不止一个。
她听见猫的脚步声——那是猫人的敏锐。
还有精灵的箭矢破空声——那是精灵射手的追踪。
她咬牙,收回剑,转身就跑。
五
夜在黑暗中穿行。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她翻过一道墙,落在一个小院里。
四周一片漆黑。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看见一扇门。
没有犹豫,她推开门,闪身进去。
门内是一间卧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人。
他睁开眼睛。
夜冲过去,短剑抵在他脖子上。
“别出声。”
她的声音冰冷,像冬天的风。
男人看着她。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没有挣扎。
只是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眉眼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松弛感,好像天塌下来也不关他的事。
他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让人看不透。
“好。”
外面传来敲门声。
“维兰?你没事吧?有刺客!”
女人的声音,带着焦急。
夜盯着他,剑紧贴着他的脖子。
男人也看着她。
他开口,声音平静。
“没事。没人进来过。”
外面沉默了一秒。
“你确定?”
“确定。”
脚步声远去。
夜松了一口气。
但她没有松开剑。
她盯着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
男人看着她,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因为你长得很漂亮。”
夜愣住了。
她见过无数男人。
有的怕她,有的想杀她,有的想占有她。
但从来没有人,在剑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说“因为你长得很漂亮”。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看着她愣住的样子,又笑了。
“可以松开了吗?”
夜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收回剑。
房间里安静下来。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
夜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外面还有追兵。
男人看着她。
“外面还在搜,你现在出去,会被抓到。”
夜没说话。
男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等天亮了再走。”
夜看着他。
他已经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什么都没问。
什么都没做。
夜沉默了几秒。
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夜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的男人。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像是睡着了。
但她知道他没有。
她握着剑的手,慢慢松开。
窗外,追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靠在椅背上。
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侧脸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