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天后。
晨风镇，老橡木酒馆。
维兰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一大盘烤肉，一杯麦酒，还有几碟小菜。
他吃得很香。
艾米站在旁边，一边擦杯子一边看他吃，脸上带着笑。
“你这几天怎么天天来？”她问。
维兰咬了一口肉，嚼了嚼，咽下去。
“养伤。”
艾米看了看他的肩膀。
“伤好了？”
“差不多了。”维兰活动了一下肩膀，“就是还有点虚，得多吃点补补。”
艾米笑了。
“那你多吃点，今天我请客。”
维兰看着她，也笑了。
“这么好？”
艾米脸微微红了。
“你以前也请过我喝酒啊。”
维兰点点头。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继续吃。
吃得旁若无人。
吃得理直气壮。
吃得周围的酒客都忍不住看他。
“这谁啊？三天没吃饭？”
“不知道，看着面生。”
“吃相真难看。”
维兰听见了，抬起头，朝那边笑了笑。
“味道不错，要不要来点？”
那人愣了一下，摆摆手。
“不、不用……”
维兰继续吃。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人冲进来，脸色惨白，满头大汗。
是镇上的信差。
他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出……出大事了！”
酒馆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看向他。
信差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黑暗教廷……黑暗教廷来了！”
二
酒馆里炸了锅。
“什么？！”
“黑暗教廷？！”
“他们来干什么？！”
信差举起手，让大家安静。
“不止是来……是……是红衣主教亲自带队！好几千人！正往咱们镇来！”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更大的喧哗炸开。
“红衣主教？！”
“几千人？！”
“他们想干什么？！屠镇吗？！”
有人站起来就跑。
有人瘫在椅子上，脸色发白。
有人冲出门去，大喊着往家跑。
维兰端着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看着窗外。
街上已经乱成一团。
有人收拾东西往城外跑。
有人拿着武器往镇公所冲。
有人抱着孩子躲在门后。
他放下酒杯。
“红衣主教亲自来？”他轻声说，皱起眉头，“这闹哪一出？”
艾米站在旁边，脸色也白了。
“维兰……你不跑吗？”
维兰看她一眼，笑了。
“跑什么？我又没得罪他们。”
艾米急了。
“那是黑暗教廷！杀人不眨眼的！”
维兰想了想。
“那也得先把饭吃完。”
他继续吃。
艾米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
远处山路上。
黑压压的人群在移动。
几千人，穿着黑色的长袍，拿着武器，沉默地前进。
但气氛不对。
很不对。
队伍最前面，是一匹黑色的马。
马上坐着一个人。
红色的长袍，苍白的脸，深红色的瞳孔。
但此刻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冷静。
他咬着牙，腮帮子绷得死紧。眼睛里的红像是要滴出血来，眉毛拧成一团，整张脸扭曲得像要吃人。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缰绳，指节都攥白了。
身后几个手下互相交换眼色，谁也不敢靠近。
太可怕了。
他们跟着红衣主教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这哪是出征，这是要杀人全家。
一个胆子稍大的手下，硬着头皮催马上前。
“大、大人……我们这是……要去攻打晨风镇吗？”
红衣主教没看他。
“找一个人。”
手下愣了。
“找……找谁？”
红衣主教转过头，盯着他。
那双眼睛，红得像燃烧的炭。
手下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属、属下多嘴！”
他赶紧退后。
回到队伍里，几个同僚围上来。
“怎么说？”
“不知道……大人说要找人……”
“找人？带几千人来找人？”
“你问我我问谁！”
另一个手下小声嘀咕。
“大人这几天就不对劲。那天夜大人回来之后，大人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砸了一晚上东西……”
“夜大人？夜大人不是他未婚妻吗？”
“是啊，本来不是说这次任务回来就成亲吗？结果……”
他压低声音。
“结果听说夜大人要退婚。”
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退婚？！她疯了？！”
“谁知道！反正大人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跟这事有关。”
“那我们来晨风镇干什么？”
“不知道……”
几个人同时沉默。
然后一个人弱弱地开口。
“该不会是……那个给大人戴绿帽子的，在晨风镇吧？”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别瞎说！不要命了？！”
“快闭嘴！”
但那个猜测，已经在每个人心里种下了。
四
同一时间。
王国各方势力，都收到了消息。
议事厅里，王国的光明教廷总部，几位主教坐在一起。
他们都是王国光明教廷的高层，穿着白色镶金边的长袍，面容庄严。
但此刻，他们的表情都很精彩。
“黑暗教廷？红衣主教亲自带队？”
“几千人？浩浩荡荡？”
“他们疯了吗？”
一个年长的主教皱着眉，看着手中的信笺。
“我认识那个疯子二十年了。他从不出黑暗教廷半步，更不会亲自带队。”
另一个主教开口。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
沉默。
“会不会是冲着什么来的？”
“晨风镇有什么？”
“不知道。”
又沉默。
一个主教抬起头。
“不管他想干什么，这么大张旗鼓，肯定有问题。”
他站起来。
“派人去查。”
另一个地方。王国黑暗教廷总部。
议事厅里，坐着几个穿黑色长袍的人。
他们是王国黑暗教廷的其他高层——和那个红衣主教平起平坐的人。
此刻，他们的表情也很精彩。
“他疯了？”
“亲自带队？几千人？大张旗鼓？”
“他以为他是谁？光明教廷的圣骑士团吗？”
一个黑袍老者冷笑。
“我们黑暗教廷几百年来的规矩，就是不暴露、不张扬、暗地里行事。他倒好，直接带着几千人招摇过市。”
另一个黑袍人开口。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
“他手下的那个女人呢？那个叫夜的？”
“前几天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沉默。
“那个女人是他未婚妻吧？”
“是。”
“他该不会是……去找她？”
“找她需要带几千人？”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一个黑袍人小声说。
“我听说……夜回来之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砸东西。”
其他人看向他。
“什么意思？”
“不知道……就是听说……”
又沉默。
一个老者叹了口气。
“不管他为什么发疯，这么大张旗鼓，我们黑暗教廷几百年的低调，全让他毁了。”
没人接话。
但每个人脸上，都是“这人是不是有病”的表情。
五
晨风镇。
冒险者公会。
大厅里挤满了人。
都是附近的冒险者，有的刚从任务回来，有的还在喝酒，都被紧急召集过来。
公会会长站在台子上，脸色铁青。
“消息你们都听说了。”
下面一片嗡嗡声。
会长抬手，让大家安静。
“黑暗教廷几千人正往这边来。我们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顿了顿。
“镇上的贵族已经出了悬赏。保护晨风镇，每人每天五个金币。击杀黑暗教廷成员，按人头另算。”
冒险者们眼睛亮了。
五个金币一天？
这价钱，够他们拼一次命了。
“我接！”
“我也接！”
“算我一个！”
会长点头。
“好。现在开始登记。天黑之前，所有愿意接任务的，到镇门口集合。”
人群涌动起来。
六
镇上。
几个贵族老爷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好看。
“黑暗教廷……他们来干什么？”
“谁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我已经出了悬赏，召集冒险者。”
“我也出了。”
“希望那些亡命徒能挡住他们……”
一个胖贵族擦着汗。
“要是挡不住呢？”
没人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贵族开口。
“要不……我们也跑？”
另一个贵族瞪他一眼。
“跑？跑得掉吗？几千人，你跑得过马？”
“那怎么办？”
“先看冒险者那边吧。实在不行……”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实在不行，就只能谈判。
和黑暗教廷谈判。
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七
老橡木酒馆。
维兰终于吃完了。
他擦了擦嘴，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麦酒喝完。
艾米站在旁边，一直没走。
“你真的不跑吗？”
维兰看着她。
“你跑吗？”
艾米愣了一下。
“我……我跑不了。我爹妈都在这儿。”
维兰点点头。
“那我也不跑。”
艾米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为什么？”
维兰想了想。
“因为你请我吃了这么多顿。”
艾米愣住了。
维兰站起来，拍拍衣服。
“行了，我去看看热闹。”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别怕。有我在呢。”
他笑了笑，推门出去。
艾米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脸红了。
八
街上乱成一团。
维兰走在人群里，不紧不慢。
有人撞了他一下，他侧身躲开。
有人喊他快跑，他笑着摆摆手。
有人抱着孩子从他身边跑过，他看了一眼，继续走。
他走到镇门口。
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冒险者。
有人拿着剑，有人拿着弓，有人拿着法杖，乱糟糟地站成几排。
公会会长站在前面，正在清点人数。
维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嘴角带着笑。
“挺热闹。”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
是一个年轻的冒险者，看起来二十出头，满脸兴奋。
“兄弟，你也是来接任务的？”
维兰看着他。
“不是。我就是来看看。”
年轻人愣了一下。
“看看？你不接？五个金币一天啊！”
维兰笑了。
“我有事。”
年轻人还想说什么，前面会长开始喊话。
“都安静！听我说！”
人群安静下来。
会长清了清嗓子。
“黑暗教廷的人，还有半天路程。天黑之前，他们就会到。”
他顿了顿。
“我们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我们不能让他们在镇上乱来。”
“记住，不要主动出击，守住镇门口就行。如果他们进攻，就拼死抵抗。”
“明白吗？”
人群应声。
“明白！”
维兰站在旁边，看着这群人。
笑了笑。
然后他转身，往镇里走去。
一边走，一边挠头。
“红衣主教亲自带队……到底是为什么？”
他想不通。
他当然想不通。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冲着他来的。
九
远处山路上。
红衣主教骑在马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晨风镇。
他的脸，依旧狰狞。
牙齿咬得咯咯响。
“不管你是谁……”他低声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身后，几千人的队伍沉默地前进。
没人敢说话。
没人敢问。
他们只知道，他们的主教疯了。
为一个女人疯了。
十
老橡木酒馆。
维兰又坐回窗边。
艾米端来一杯酒。
“你不是说去看热闹吗？”
“看完了。”维兰接过酒，“就那样。”
艾米在他对面坐下。
“你就不担心吗？”
维兰看着窗外。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天快黑了。
“担心什么？”
“黑暗教廷啊！”
维兰喝了一口酒。
“他们来他们的。”他说，“我喝我的。”
他看着窗外。
眉头微微皱着。
“不过……红衣主教亲自带队……”他轻声说，“这闹哪一出？”
他真的想不通。
【第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