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黄昏。
晨风镇外，黑压压的军队如同潮水般涌来。
几千人，穿着黑色的长袍，举着黑色的旗帜，沉默地前进。旗帜上绣着暗红色的图案——那是黑暗教廷的标志，一只燃烧的眼睛。
队伍最前面，是一匹黑色的战马。
马上的人，穿着红色的长袍，在黑色的海洋中格外刺眼。
他的脸扭曲着，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光。
红衣主教。
他勒住马，看着前方的晨风镇。
镇门口，已经聚集了几百号人——那是被紧急召集起来的冒险者，有的拿着剑，有的拿着弓，有的拿着法杖，乱糟糟地站成几排。
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紧张，也有兴奋。
五个金币一天，值得拼一次命。
红衣主教看着那些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然后他举起手。
身后的军队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声音如同惊雷，在黄昏的天空中炸开。
“晨风镇的人们！听着！”
镇门口的人群一阵骚动。
红衣主教骑在马上，高举双手，姿态慷慨激昂。
“我们黑暗教廷，几百年来被世人误解！被光明教廷污蔑！被所谓的正义之士追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但我们从未屈服！我们坚守着自己的信仰！我们相信黑暗之主终将降临！”
身后的黑暗教众开始跟着呼喊。
“黑暗之主！黑暗之主！”
红衣主教的手往下一压，呼喊声停止。
他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悲壮的激昂。
“今日，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屠杀！不是为了掠夺！是为了讨回一个公道！”
他指向晨风镇。
“那个人，就在你们中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哪个人？
红衣主教咬着牙，腮帮子绷得死紧。
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说：“交出那个人！否则——”
他抬起手，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否则，踏平晨风镇！”
二
镇门口，人群炸了锅。
“哪个人？”
“他说的是谁？”
“不知道啊！”
公会会长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他回头，看着那些冒险者。
“谁知道他说的是谁？”
没人回答。
会长骂了一句脏话。
就在这时，几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亚伦。
他身后跟着莉亚、艾莉薇尔、菲莉丝、塞西莉亚。
还有伊丽丝。
她腰间挂着剑，步伐从容。
莉亚的尾巴炸着，耳朵压得低低的，但她还是走在亚伦身边。
“亚伦，他们人好多……”
亚伦握紧剑。
“不怕。有我。”
艾莉薇尔站在高处，箭已搭在弦上，翠绿的眼眸盯着对面的红衣主教。
菲莉丝的法杖微微发光，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
塞西莉亚握着圣徽，脸色不太对——但她还是站在亚伦身边。
伊丽丝走在最边上，没有说话。
但她看着红衣主教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亚伦走到最前面，面对红衣主教。
“黑暗教廷，退兵。”
红衣主教看着他。
“勇者？”
亚伦没说话。
红衣主教笑了。
那笑容，狰狞得可怕。
“你以为你是勇者，就能拦我？”
他抬起手。
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地面开始震动。
裂缝从红衣主教脚下蔓延开来，黑色的烟雾从裂缝中涌出。
烟雾中，传来嘶吼声。
一只巨大的爪子，从裂缝中伸出。
然后是第二只。
然后是头颅。
一只恶魔——真正的恶魔，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它有三层楼高，皮肤漆黑，眼睛血红，嘴里流着岩浆般的唾液。
黑暗教众们疯狂了。
“黑暗之主万岁！”
红衣主教站在恶魔旁边，张开双臂。
“来啊！勇者！让我看看你能做什么！”
三
战斗开始了。
黑暗教众如同潮水般涌向镇门口。
冒险者们咬着牙，迎上去。
刀剑碰撞，魔法轰鸣，惨叫声此起彼伏。
恶魔迈开大步，踩向人群。
伊丽丝动了。
她拔剑。
一道剑光闪过。
恶魔的爪子飞了出去。
恶魔惨叫着后退。
伊丽丝站在原地，剑尖指地。
“下一个。”
亚伦冲进敌阵，剑光所过之处，黑暗教众纷纷倒下。
莉亚跟在他身边，匕首翻飞，替他挡住侧面的攻击。
“亚伦，左边！”
“右边有三个！”
艾莉薇尔站在高处，箭矢如同流星，每一箭都带走一个敌人。
菲莉丝的魔法阵在人群中炸开，冰霜与火焰交织。
塞西莉亚的圣徽发光，治疗着受伤的冒险者。
但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对面的红衣主教身上。
四
维兰在人群中。
他没有冲在最前面。
他只是和普通冒险者一起，抵挡着冲过来的敌人。
旁边，一个栗色双马尾的女孩正在发抖。
她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穿着不合身的皮甲，拿着剑的手在抖。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大眼睛里全是恐惧。
一只恶魔扑过来。
她吓得闭上眼睛。
然后听见一声闷响。
睁开眼，那个男人站在她面前，一剑刺穿了恶魔。
他回头看她。
“第一次上战场？”
她点头，眼眶红了。
他笑了笑。
“跟着我。”
她愣住了。
然后跟上去。
不远处，一个女弓箭手正在射箭。
她的箭法不错，每一箭都命中敌人。
但敌人太多了。
她的箭矢用完了。
她咬牙，抽出短刀。
几个敌人围上来。
她准备拼命。
一个人影冲过来，替她挡下一刀。
是那个男人。
“谢了！”
他回头看她。
“欠我一顿酒。”
她笑了。
“行！”
更远一点，一个女法师学徒抱着法杖，瑟瑟发抖。
她戴着大大的眼镜，浅蓝色头发扎成双麻花辫。看起来像是魔法学院的学生，不小心被卷入了这场战斗。
她念着咒语，结结巴巴。
敌人扑过来。
她闭上眼睛。
等了几秒，没动静。
睁开眼，那个男人站在她面前，一脚踹开敌人。
“咒语是什么？”
她结结巴巴地重复一遍。
他点点头。
“记住了，下次念快点。”
他走了。
她愣在原地。
战场另一边，一个女祭司正在救治伤员。
她穿着白色的祭司袍，棕色短发，面容温柔。
一个受伤的冒险者躺在她面前，她正在给他包扎。
流矢破空而来。
她来不及躲。
肩膀一阵剧痛。
她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敌人冲过来。
一个人影挡在她面前。
是他。
他一把抱起她，拖到安全处。
“别说话。”
他撕开她的袖子，给她包扎。
她看着他。
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
她脸红了。
“谢……谢谢……”
他抬头看她，笑了笑。
“下次小心点。”
五
战场上，红衣主教大发神威。
他召唤出第二只恶魔，释放黑暗魔法，地面腐蚀成黑色。
他化作黑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现都带走一条生命。
很帅。
真的很帅。
然后——
伊丽丝一剑砍翻第二只恶魔。
菲莉丝的魔法阵挡住黑暗魔法，反噬的力量把红衣主教震退。
艾莉薇尔的箭逼退黑影，箭尖擦着他的脸飞过。
最后，亚伦和莉亚联手，把他逼到死角。
亚伦的剑抵在他喉咙前。
莉亚的匕首架在他后腰。
红衣主教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人。
勇者小队。伊丽丝。几百号冒险者。
他的脸，彻底扭曲了。
“你们……你们……”
亚伦看着他。
“投降吧。”
红衣主教咬着牙。
“不……”
他挣扎着站起来。
就在这时——
马蹄声响起。
整齐的马蹄声，如同雷鸣。
所有人抬头。
远处，一队骑兵正飞奔而来。
白色的战马，银色的铠甲，旗帜在夕阳下猎猎作响。
旗帜上，绣着一个图案——一轮弯月，月下站着一只银色的巨狼。
奥蕾圣骑团。
银月座下的骑士团。
最前面，是一匹白马。
马上坐着一个骑士，全身覆盖在银色铠甲中。但她的身形纤细，明显和其他骑士不同。
她勒住马，摘下头盔。
金色的长发在夕阳下散开，如同流动的阳光。
她甩了甩头发，露出那张英气逼人的脸。
精致的五官，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上扬的嘴角。铠甲包裹着修长挺拔的身材，腰间挂着一把骑士长剑。
她的目光扫过战场。
扫过那些受伤的冒险者，扫过满地的尸体，扫过跪在地上的红衣主教。
最后落在亚伦身上。
她看着那个手握长剑、站在最前面的年轻人。
看着他沉稳的眼神，看着他从容的姿态。
她的目光，停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
她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
走到亚伦面前，站定。
“勇者亚伦？”
亚伦看着她。
“你是？”
她伸出手。
“奥蕾圣骑团，银月座下，第三队队长，卡莲。”
亚伦握住她的手。
“多谢支援。”
卡莲笑了。
“不用谢。我来晚了。”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红衣主教。
“这疯子，闹得挺大啊。”
亚伦点点头。
“他一直在说什么‘那个人’，不知道指的是谁。”
卡莲挑眉。
“那个人？”
她看向红衣主教。
红衣主教低着头，不说话。
卡莲耸耸肩。
“管他呢。带回去审。”
她挥了挥手。
几名奥蕾圣骑上前，把红衣主教押住。
卡莲转身，看向战场。
满地的尸体，受伤的冒险者，还有那些惊魂未定的镇民。
她叹了口气。
“善后的事，我来处理。”
她看向亚伦。
“你们辛苦了。”
亚伦摇摇头。
“应该的。”
卡莲看着他，又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深了一点。
“勇者……有意思。”
六
维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
旁边，那个栗色双马尾的女孩还跟着他。
“你……你叫什么名字？”
维兰回头看她，笑了笑。
“维兰。”
女孩脸红了。
“我……我叫莉莉……”
维兰点点头，又看向远处。
那个叫卡莲的女骑士正站在亚伦身边，说着什么。
她笑着。
笑得很好看。
维兰看着她的侧脸。
笑了笑。
“奥蕾圣骑团……银月座下……”
他轻声念着。
远处，卡莲正和亚伦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人群里的维兰。
她的目光，始终在那个勇者身上。
【第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