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瓦兰德尔城。
王国的首都。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会在故事书里看到的“传说中的王都”。
城墙高耸，高到莉亚仰着脖子看的时候差点把帽子弄掉。街道宽阔，宽到可以并排跑三辆马车还有富余。人来人往，多到莉亚感觉自己像一条逆流而上小鱼，随时会被冲走。
商贩的吆喝声、马蹄的得得声、孩子们的欢笑声，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琴声，混在一起，织成热闹的市井画卷。
勇者小队走在街上。
像一群刚进城的乡下人。
不对，他们就是刚进城的乡下人。
莉亚的脖子快扭断了。
她东张西望，尾巴兴奋地晃来晃去，那频率快得像要起飞。耳朵不停地转着，捕捉每一个新奇的声音——这边有人在吆喝，那边有小孩在哭，远处有马蹄声，再远处好像还有人在吵架。
“哇！那个是什么？”
“那个那个！好高！”
“亚伦你看！有卖烤肉的！是烤肉！滋滋冒油的那种！”
她一边喊一边跳，尾巴随着跳跃的节奏一晃一晃。
亚伦笑着点头。
“是，是，都看到了。”
他的表情很淡定，但仔细看，嘴角其实一直翘着。
艾莉薇尔走在他旁边，依旧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那种精灵特有的、仿佛随时准备撤退的距离。但她的眼睛也在四处看，翠绿的眼眸里映出王都的热闹。
精灵很少来人类城市。
准确地说，是很少愿意来。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很新鲜——那些吆喝的商贩，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那些穿着奇怪衣服的贵族，还有那些飘在空气中的各种气味。
菲莉丝倒是最淡定的那个。
她手里拿着书，一边走一边看，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街边的建筑。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什么。
“王都的魔法学院，应该在这条街的尽头。”她轻声说。
塞西莉亚笑着。
“菲莉丝想去看学院？”
菲莉丝点点头。
“有机会的话。”
那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说。
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说“有机会”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我已经计划好了”。
卡莲走在最前面，回过头来。
她是这队伍里唯一一个看起来像本地人的——不是说穿着，而是那种“我知道自己在哪”的从容感。
“我先去教会汇报工作。你们自由活动，晚上在约定的旅馆汇合。”
亚伦点头。
“好，你去忙。”
卡莲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点别的什么。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快得像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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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勇者小队站在街边。
面面相觑。
莉亚的尾巴还在晃，但晃得有点茫然。
“所以……我们现在干嘛？”她问。
亚伦想了想。
“先熟悉一下王都吧。顺便找点吃的。”
莉亚眼睛亮了。
那亮度，堪比魔法灯。
“吃的！好！”
她第一个冲出去。
然后被艾莉薇尔一把拉住。
“别乱跑。”
艾莉薇尔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劲很大。
莉亚的耳朵垂了垂。
“哦……”
那表情，像一只被抓住后颈的猫。
菲莉丝合上书。
“我想去魔法学院看看。”
亚伦点头。
“那我们去魔法学院附近逛逛，顺便找地方吃饭。”
众人点头，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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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维兰走在最后。
他本来可以不来的。
真的可以不来的。
但他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就跟着来了。
没人反对。
也没人欢迎。
就是……跟着。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像一个透明的影子，跟在队伍后面，看着她们的背影，听着她们的笑声。
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条热闹的小街。
街边摆满了小摊，卖什么的都有——吃的、玩的、用的，琳琅满目。那香味，那吆喝声，那人挤人的热闹，直接把王都的繁华拍在你脸上。
莉亚的眼睛又亮了。
“好多好吃的！”
她冲过去，在一个糖葫芦摊前紧急刹车。
红红的山楂串成一串，裹着透明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糖衣薄薄的，亮亮的，像是给山楂穿了一件水晶外套。
莉亚盯着糖葫芦。
眼睛直了。
尾巴晃得飞快。
“这个……这个看起来好好吃……”
她咽了口口水。
然后摸了摸口袋。
空的。
她的耳朵垂下来。
尾巴也不晃了。
整个人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维兰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看了看糖葫芦。
又看了看她。
“想吃？”
莉亚抬头看他。
然后别过脸去。
那动作，明显得像是写在脸上——“我才不要你管”。
“不、不想。”
维兰笑了。
他没说话，直接走到摊前，买了两串。
一串自己拿着。
一串……没有给她。
他咬了一口自己的糖葫芦。
嚼了嚼。
“嗯，挺甜。”
莉亚盯着他手里的糖葫芦。
又盯着他。
又盯着糖葫芦。
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就一下。
但确实晃了。
维兰装作没看见。
继续吃。
又咬了一口。
莉亚咬着嘴唇。
“你……你买两串干嘛？”
维兰看她一眼。
“自己吃。”
莉亚愣住了。
“两串自己吃？”
“嗯。”
维兰又咬了一口。
那表情，理所当然得让人生气。
莉亚的尾巴用力甩了一下。
她转身，要走。
维兰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
很轻。
但很准。
她回头。
维兰把另一串糖葫芦递到她面前。
“逗你的。”
莉亚看着他。
又看着糖葫芦。
脸慢慢红了。
那红晕，从脸颊开始，慢慢蔓延到耳根。
“谁、谁要你给！”
她一把抢过来，转身就走。
但她的尾巴。
晃得飞快。
简直像要起飞。
维兰站在原地，看着她炸着尾巴跑开的背影。
笑了笑。
“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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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亚伦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嘴角带着笑。
那种笑，是“看着自家孩子闹腾”的笑。
艾莉薇尔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维兰……挺会逗人。”
亚伦点头。
“是啊。”
艾莉薇尔没再说话。
但她的目光，在维兰身上停了一秒。
只是一秒。
然后移开。
菲莉丝在旁边看书，头都没抬。
但那本书，好像一直没翻页。
塞西莉亚笑着。
“莉亚真可爱。”
但她的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
怎么说呢。
就像是……
算了，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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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莉亚跑回来，手里紧紧攥着糖葫芦。
她的脸还是红的。
尾巴还在晃。
那糖葫芦被她攥得紧紧的，像是怕谁抢走似的。
亚伦看着她。
“好吃吗？”
莉亚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咬了一颗。
嚼了嚼。
眼睛亮了。
那亮度，比刚才看见糖葫芦的时候还亮。
“好吃！”
亚伦笑了。
“那就好。”
莉亚吃着糖葫芦，心情好多了。
那点小别扭，早就被甜味冲散了。
但她的余光，时不时往维兰那边飘。
维兰走在最后，吃着自己的糖葫芦。
一口，一口，慢悠悠的。
感受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
看着她。
笑了笑。
莉亚立刻别过脸去。
耳朵红了。
尾巴晃得更快了。
快得像要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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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座宏伟的建筑。
尖顶，彩窗，石雕。
那种“我就是很厉害”的气势，扑面而来。
菲莉丝停下脚步。
“魔法学院。”
她看着那座建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光芒，和莉亚看见糖葫芦的时候有点像。
但又不一样。
莉亚是“想吃”。
她是“想要”。
亚伦看着她。
“要进去看看吗？”
菲莉丝想了想。
“今天算了。改天吧。”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但她的脚步，比之前慢了一点。
那慢的一点点，暴露了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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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个小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座雕像——是一个骑马的战士，手持长剑，指向远方。
那姿势，那气势，一看就是开国皇帝。
基座上刻着字：瓦兰一世，开国皇帝。
亚伦站在雕像前，看了很久。
“瓦兰德尔……”他轻声念着。
那声音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莉亚凑过来。
“亚伦，你在看什么？”
亚伦摇摇头。
“没什么。走吧，找地方吃饭。”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但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光，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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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中午，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餐馆。
点了一桌子菜。
那桌子，都快摆不下了。
莉亚吃得最快。
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一只储存粮食的小仓鼠。尾巴晃得飞快，像一只开心的小狗。
艾莉薇尔吃得优雅，但速度也不慢。
那优雅，是一种本能。
菲莉丝慢慢吃着，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窗外的街景。
窗外的街景，和书里的插图不一样。
塞西莉亚笑着给亚伦夹菜。
“亚伦，尝尝这个。”
“亚伦，这个也不错。”
她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像是裹了蜜。
莉亚在旁边看着，耳朵压了压。
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抢着夹菜。
她只是继续吃。
偶尔看一眼对面的维兰。
维兰也在吃。
吃得很香。
一口接一口。
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但他嘴角的笑，出卖了他。
他知道她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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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吃完饭，他们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
买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莉亚买了一个小猫玩偶，爱不释手。
那玩偶灰灰的，毛茸茸的，眼睛圆圆的，和她有点像。
艾莉薇尔买了一本书——《人类城市指南》。
她翻了翻，又翻了翻，然后收进包里。
菲莉丝买了一堆魔法材料。
那堆东西，看起来就很贵。
塞西莉亚买了些化妆品。
那些小瓶子，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亚伦什么都没买。
维兰也什么都没买。
但他帮莉亚拿了一路的东西。
那堆东西，沉甸甸的，但他拿着好像很轻松。
莉亚也没说谢谢。
但她的尾巴，一直轻轻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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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傍晚，他们找到约定的旅馆。
卡莲已经在了。
她坐在大堂里，手里拿着一杯酒，看着门口。
那姿势，像是在等人。
又像是在发呆。
看见亚伦进来，她站起来。
“怎么样？王都还行吧？”
亚伦点头。
“挺热闹的。”
卡莲笑了。
“那就好。”
她看向其他人。
“房间都订好了。你们先休息，明天再说正事。”
众人点头，各自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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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维兰的房间在三楼。
他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不大，但干净。
床单是白色的，被子是松软的，枕头的高度刚刚好。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的气息。
那气息里，有烤肉的香味，有马粪的味道，有不知名的花香，还有远处传来的音乐声。
他看着窗外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依旧。
那些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此刻正往家赶。
那些刚下班的人，此刻正往酒馆走。
那些孩子们，此刻还在街上跑来跑去。
他想起白天的事。
想起莉亚盯着糖葫芦的样子。
想起她抢过去就跑的样子。
想起她脸红的样子。
他笑了。
“小猫。”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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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隔壁房间。
莉亚躺在床上，抱着小猫玩偶。
盯着天花板。
那天花板白白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好像看见了什么。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他买了两串糖葫芦。
一串自己吃。
一串逗她。
她抢过来就跑。
她吃了。
很甜。
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他为什么要逗我……”
她抱着玩偶，把脸埋进去。
那玩偶软软的，暖暖的。
尾巴露在外面，轻轻晃着。
晃着晃着。
突然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晃。
晃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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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