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那金色和昨天一样，和前前天也一样，像是有人每天定时来洒蜂蜜。
勇者小队的人陆续起床。
莉亚第一个冲下楼，在旅馆大堂里东张西望。她的脑袋转来转去，像一只在找东西的小猫——不对，她本来就是猫。
“亚伦呢？”
艾莉薇尔跟在她后面，看了她一眼。
“还没下来。”
莉亚点点头，坐在椅子上等。
尾巴轻轻晃着。
塞西莉亚走下来，笑着和她们打招呼。她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衣服，笑容还是那么甜。
菲莉丝最后一个下来，手里拿着书。书名是《王都历史考》。她一边走一边看，差点撞到门框。
亚伦从楼上走下来。
“都起了？”
莉亚眼睛一亮。
“亚伦，今天我们去哪？”
亚伦走到桌边，坐下。
“卡莲昨晚说，今天分头行动。各自去打听线索，晚上回来碰头。”
莉亚愣了。
“分头？我一个人？”
她的耳朵一下子垂了下来。
亚伦看着她。
“你可以和艾莉薇尔一起。”
莉亚的耳朵又竖起来一点。
“哦……”
她看了看四周。
“维兰呢？”
亚伦也看了看。
“还没起？”
二
楼上。
维兰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阳光被挡在外面，一丝都透不进来。
他躺在床上，睡得很香。
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他翻了个身，抱了抱被子。
继续睡。
三
楼下。
亚伦吃完早饭，站起来。
“不等他了。我们先去。”
莉亚点点头，跟着站起来。
艾莉薇尔走在她旁边。
塞西莉亚和菲莉丝一起走了。
大堂里安静下来。
卡莲从外面走进来，看见亚伦。
“出发了？”
亚伦点头。
“你呢？”
卡莲笑了笑。
“我去教会那边再查查。”
她看了一眼楼上。
“那个叫维兰的还没起？”
亚伦摇头。
卡莲耸耸肩。
“随他吧。走。”
四
傍晚。
太阳落山。
维兰睁开眼睛。
他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
这是哪儿？
哦，对了，王都。
他躺了几秒，又愣了几秒。
然后坐起来。
伸了个懒腰。
“睡够了。”
他穿好衣服，下楼。
大堂里空荡荡的。
老板看见他，愣了一下。
“客官，您醒了？”
维兰点头。
“他们呢？”
老板摇摇头。
“一大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
维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天已经黑了。
他想了想。
“王都晚上哪里最热闹？”
老板看着他，眼神微妙起来。
“客官是问……哪种热闹？”
维兰笑了。
“你说哪种？”
老板也笑了。
“出门右转，走到尽头，有一条街。那儿的灯火，能亮到天亮。”
维兰点点头。
“谢了。”
他推门出去。
五
夜风微凉。
维兰走在街上，不紧不慢。
街上的人还不少，有下工回来的工匠，有收摊的商贩，也有和他一样，往那条街走的人。那些人的脚步明显更快，脸上带着一种“你懂的”表情。
走了一会儿，前面亮起来。
灯火通明。
整条街都是暖红色的光。那种红，不是夕阳的红，不是鲜血的红，是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温暖、就觉得心跳加速的红。
门口站着姑娘，笑着招揽客人。
维兰看了看，选了一家。
推门进去。
六
里面很热闹。
酒香，脂粉香，女人的笑声，男人的醉话，混在一起。那种气味，第一次闻会觉得冲，但多闻几次，就会上头。
维兰在吧台边坐下。
“来杯酒。”
酒保看他一眼，给他倒了一杯。
维兰喝了一口，点点头。
“还行。”
旁边一个姑娘凑过来。
“这位客人，一个人吗？”
维兰看她一眼。
二十出头，五官清秀，笑容很甜。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不会太低，也不会太高。
他笑了。
“一个人。你呢？”
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甜了。
“我也是一个人。”
她说着，往他身边靠了靠。
七
一晚上，维兰换了三个地方。
每家店喝几杯，和姑娘们聊聊天，听她们说王都的趣事。
哪家的酒最烈。
哪家的姑娘最漂亮。
哪个贵族老爷最近又闹了笑话。
哪条街新开了什么店。
他听得认真，时不时问几句。
姑娘们喜欢他——他话不多，但会听，笑起来好看，出手也大方。
有个姑娘拉着他的手，不肯放。
“客人，你明天还来吗？”
维兰想了想。
“看情况。”
姑娘撅了撅嘴。
“那你要来啊。”
维兰笑了。
“好。”
八
夜深了。
维兰从第三家店出来，站在街边。
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几分。
他正准备回去。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
维兰转头。
街边站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衣服，但料子看着不普通。那衣服的料子，摸上去就知道是高级货。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那种笑，和维兰自己的笑有点像。
他看着维兰。
“找个地方，再喝一杯？”
维兰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好啊。”
九
街角，一家小酒馆。
人不多，安静。
两人坐在角落，面前摆着酒。
年轻人举起杯。
“第一次来王都？”
维兰点头。
“看得出来？”
年轻人笑了。
“你的眼睛。看什么都新鲜。”
维兰也笑了。
“你呢？本地人？”
年轻人喝了一口酒。
“算是吧。”
维兰看着他。
“叫什么？”
年轻人想了想。
“叫我……洛林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考虑这个名字合不合适。
维兰点点头。
“维兰。”
洛林笑了。
“好名字。”
十
两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
洛林先开口。
“刚才看你从那几家店出来，感觉怎么样？”
维兰想了想。
“还行。姑娘们挺热情。”
洛林笑了。
“那是她们看你顺眼。你换个人试试？”
维兰也笑了。
“可能是吧。”
洛林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不过，那几家都不算最好的。”
维兰看着他。
“哦？”
洛林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最近几个月，新开了一家店。叫什么来着……‘月影居’。”
维兰挑眉。
“月影居？”
洛林点头。
“里面什么类型的姑娘都有。各种种族，高的，矮的，丰腴的，纤细的——你想要什么样，就有什么样。”
维兰听着，没说话。
洛林继续说。
“不过，里面有一位，是真正的绝色。”
维兰看着他。
洛林压低声音。
“倾国倾城那种。”
维兰笑了。
“这么夸张？”
洛林摇头。
“不是夸张。是真的。我见过一次——就一眼，忘不了。”
他喝了一口酒。
“可惜，她只卖艺，不卖身。”
维兰挑眉。
“有人想强来？”
洛林冷笑一声。
“有。好几个。王公权贵都有。”
他看着维兰。
“都失败了。”
维兰端起酒杯。
“后台很硬？”
洛林点头。
“硬得很。听说是有王国的大人物撑腰。”
维兰喝了一口酒。
“有意思。”
十一
又喝了几杯。
洛林看着维兰。
“你在王都待多久？”
维兰想了想。
“不知道。看情况。”
洛林点点头。
“那好。明天晚上，我带你去月影居见识见识。”
维兰看着他。
“你请客？”
洛林笑了。
“我请客。”
维兰也笑了。
“那行。”
洛林举起杯。
“那就说定了。”
两人碰杯。
十二
喝到最后，两人都有些醉。
洛林靠在椅背上，看着维兰。
“维兰，你知道吗，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维兰看着他。
“怎么说？”
洛林想了想。
“你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笑。但你心里在想什么，我看不出来。”
维兰笑了。
“你看我做什么？”
洛林也笑了。
“因为无聊。”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行了，该回去了。”
他看着维兰。
“记住，明天晚上，月影居。”
维兰点头。
“记住了。”
洛林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对了，在王都遇到麻烦，报我的名字。”
维兰挑眉。
“洛林？”
洛林笑了。
“对。洛林。”
他推门出去。
十三
维兰坐在原地，慢慢喝完最后一杯酒。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笑了笑。
“洛林……”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酒馆的招牌。
“有意思。”
十四
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大堂里空荡荡的，勇者小队的人都回房了。
维兰上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
正要推门。
旁边一扇门突然开了。
莉亚探出半个脑袋。
耳朵竖得直直的。
她盯着他。
鼻子动了动。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你喝酒了。”
维兰看着她。
“嗯。”
莉亚的鼻子又动了动。
“不止一家店。”
维兰笑了。
“你属狗的？”
莉亚瞪他。
“猫！”
维兰点头。
“哦，对，猫。”
莉亚盯着他。
“你身上还有……脂粉味。”
维兰没说话。
莉亚的耳朵压了压。
尾巴也不晃了。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维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笑了笑。
推开自己的门，走进去。
十五
隔壁房间。
莉亚躺在床上，抱着被子。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酒味。
还有……别的什么。
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关我什么事……”
她小声嘀咕。
但耳朵还是竖着，听着隔壁的动静。
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更烦了。
十六
第二天。
阳光照常升起。
维兰下楼的时候，勇者小队已经坐在大堂里了。
莉亚坐在角落，看见他下来，立刻别过脸去。
耳朵动了动。
维兰走到桌边，坐下。
“早。”
亚伦点头。
“早。”
莉亚没说话。
维兰看她一眼。
她低头吃东西，尾巴一动不动。
维兰笑了笑。
没说话。
十七
吃完早饭，卡莲走过来。
“今天继续分头查。有什么线索晚上碰头。”
众人点头。
莉亚站起来，拉着艾莉薇尔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维兰正坐在桌边，慢慢喝着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好像在发呆，又好像在想着什么。
她收回目光，走出去。
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为什么晃？
不知道。
反正就是晃。
【第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