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晨。
阳光洒在瓦兰德尔城的上空，为这座古老的王都镀上一层金色。
今天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公主的成人礼。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有本地的居民，有从乡下来的民众，有各国来的商贾，有穿着华服的贵族。他们伸着脖子，踮着脚尖，想要一睹公主的芳容。
卫戍部队的士兵每隔十步就站一个，手持长枪，面朝人群。更远的地方，便衣的圣骑士和冒险者混在人群里，眼睛盯着每一个可疑的人。
高处，弓箭手趴在屋顶上，箭已搭弦。
更远处，法师议会的人站在各个制高点，法杖微光闪烁。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王宫门口。
银月站在台阶上，看着缓缓驶来的马车。
她今天没有穿轻甲，而是一身银白色的长裙，银色的长发披散着，在阳光下泛着光。看起来像个参加宴会的贵族小姐。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扫视四周。
卡莲站在她旁边，也是一身便装。
“大人，各处都已就位。”
银月点头。
“勇者小队呢？”
卡莲指了指人群。
亚伦穿着普通的礼服，站在不远处的喷泉旁。莉亚站在他旁边，难得换上了裙子，尾巴从裙摆下露出一截，不自然地晃着。艾莉薇尔穿着精灵风格的礼服，和人群保持着距离。菲莉丝穿着法师袍，手里拿着一本书——那是伪装。塞西莉亚站在亚伦另一侧，笑容依旧。
银月收回目光。
“走吧。”
二
王宫，宴会大厅。
金碧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照亮了整个大厅。长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穿着华服的贵族们三三两两站着，低声交谈。乐师在角落里演奏着舒缓的曲子。
最里面，是高台。
高台上摆着三把椅子。
中间那把，最高，最华丽——那是国王的座位。
左边那把，稍小一些——王后的座位。
右边那把，同样大小——公主的座位。
此刻，三把椅子都空着。
银月走进大厅。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每一个角落，每一张脸，每一个可疑的地方。
霍德站在人群边缘，穿着礼服，但腰间鼓鼓的——那是武器。他朝银月点了点头。
西索混在贵族堆里，正和一个胖贵族聊天。他看见银月，眯了眯眼睛，微微摇头——意思是“没发现异常”。
阿尔弗雷德站在高台旁边，一身金色轻甲，面无表情。
科尔温没进来，他在外面。
艾萨克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银月收回目光。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她心里发毛。
三
“国王陛下驾到——！”
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转身，看向门口。
国王走进来。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他穿着深红色的王袍，胸前绣着金色的纹章，步伐沉稳，目光威严。
身后跟着王后。
王后四十出头，风韵犹存，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裙，微笑着向贵族们点头。
再后面，是公主。
蕾娜。
她今天穿着一身纯白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镶着无数细小的珍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金色的长发盘起，戴着一个小小的王冠。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但眉眼间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
她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她。
莉亚站在人群里，看着公主，尾巴不自觉地晃了晃。
“好漂亮……”
艾莉薇尔没说话，但她的眼睛也在公主身上停了一秒。
银月看着公主，又看了看她身后。
没有可疑的人。
没有异常。
四
国王走到高台上，坐下。
王后坐在他左边。
公主站在高台中央，面对着所有人。
内侍上前，展开一卷金色的羊皮纸。
“今日，吾等齐聚于此，为吾王之女，蕾娜公主，举行成人礼……”
他念着冗长的祝词。
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
银月站在人群最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公主。
祝词念完了。
内侍退下。
国王站起来。
“我的女儿。”
他的声音低沉，但有力。
“今天，你成年了。”
他看着蕾娜，眼睛里有一丝温柔。
“从今天起，你将真正成为这个王国的一部分。你的责任，你的荣耀，你的一切，都将与这个王国紧紧相连。”
蕾娜微微低头。
“是，父王。”
国王点头。
“说几句吧。”
五
蕾娜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大厅里安静极了。
她开口。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的成人礼。”
声音清脆，但带着一丝疏离。
“我知道，今天来这里的，有的是真心祝福，有的是为了应酬，有的是为了看热闹。”
有人尴尬地笑了笑。
蕾娜继续说。
“但不管怎样，你们来了。我谢谢你们。”
她顿了顿。
“今天，我还有一个特别的感谢。”
她看向人群。
“感谢我最好的朋友。”
人群一阵骚动。
公主有最好的朋友？是谁？
蕾娜笑了。
那笑容，难得地温暖。
“她陪了我很多年。我开心的时候，她在我身边。我不开心的时候，她也在我身边。她从来不求什么，只是陪着我。”
她伸出手。
“雪莉，上来吧。”
六
人群分开。
一个人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银白色的长发披散着，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眼间带着一种淡淡的温柔。
月影居的头牌。
王都无数男人的梦中情人。
雪莉。
她微笑着，走向高台。
人群里，有人认出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月影居的……”
“她怎么是公主的朋友？”
“这……”
银月看着雪莉，眉头微微皱起。
亚伦也看着她。
莉亚的耳朵动了动。
塞西莉亚的笑容，顿了一秒。
雪莉走上高台，站在蕾娜身边。
蕾娜拉着她的手。
“雪莉是我最好的朋友。今天，我想让她为我献上祝词。”
她看向雪莉。
“可以吗？”
雪莉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当然。”
七
雪莉走到高台中央。
面对着所有人。
大厅里安静极了。
她开口。
“今天，是蕾娜的成人礼。”
声音轻柔，好听。
“我认识她很多年了。她是我见过最善良、最单纯的女孩。”
蕾娜在旁边，微微红了脸。
雪莉继续说。
“她信任每一个人。她对每一个人都好。她以为这个世界，也和她一样善良。”
她顿了顿。
“但我知道，不是。”
人群里，有人开始皱眉。
雪莉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贪婪，欲望，欺骗，背叛。”
银月的眼神变了。
“那些表面上对你笑的人，背地里可能想着怎么害你。那些口口声声说爱你的人，转头就能把你卖掉。”
雪莉笑了。
那笑容，还是那么温柔。
“蕾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陪着你吗？”
蕾娜愣住了。
雪莉看着她。
“因为只有你，是干净的。”
八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银月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剑上。
亚伦往前迈了一步。
霍德和西索，已经从人群里挤出来。
但谁都没有动。
因为雪莉只是站在那里。
没有武器。
没有杀气。
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她只是看着蕾娜。
蕾娜看着她。
“雪莉……你在说什么？”
雪莉笑了。
“没什么。”
她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今天，是蕾娜的成人礼。也是我的。”
她抬起手。
轻轻在脸上一抹。
九
变了。
还是那张脸。
但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温柔的笑容不见了。眉眼间那股让人想亲近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骨子里发寒的东西。
她的皮肤变得苍白。
不是那种病态的白，而是——死人的白。
没有一丝血色。
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她的眼睛还是浅紫色的，但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温柔。只有无尽的空洞，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她站在那里，穿着淡紫色的长裙，银白色的长发披散着。
明明是绝世容颜。
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恐惧。
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
十
有人尖叫。
有人摔倒。
有人往外跑。
大厅里瞬间乱成一团。
“护驾！护驾！”
禁卫军冲上来，把国王和王后护在身后。
蕾娜被几个人拉着，往后退。
她回头，看着雪莉。
“雪莉……你……”
雪莉看着她。
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一样温柔。
“蕾娜，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不会破坏的。”
她顿了顿。
“我只是来送你一份礼物。”
蕾娜愣住了。
雪莉转身，面对着所有人。
“从今天起，你们都会记住这一天。”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
“记住，有一个叫雪莉的人，站在这里，告诉你们——”
她笑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远安全的。”
十一
没有人动。
银月站在原地，手按着剑。
她应该冲上去。
她应该下令拿下这个女人。
但她没有。
因为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暗黑议会的其他人埋伏在哪？
王宫里有没有内奸？
外面有没有后手？
她扫视四周。
没有异常。
没有动静。
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十二
亚伦也没有动。
他站在人群里，看着高台上的雪莉。
他的剑就在腰间。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
这个女人敢站在这里，敢显露真容，就一定有所准备。
她的同伙在哪？
她的后手在哪？
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
十三
霍德的手按在武器上。
西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阿尔弗雷德的禁卫军已经护住了国王，但没有人敢上前。
艾萨克站了起来，法杖微微发光。
但他们都没有动。
因为不知道。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敌人藏在哪里。
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未知。
是笼罩在所有人心中最大的恐怖之源。
十四
雪莉站在高台上。
周围是几十把指着她的剑，几十个随时能动手的人。
但她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笑。
那种让人骨子里发寒的笑。
她看着银月。
银月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雪莉笑了。
“怎么？不敢动手？”
银月没说话。
雪莉看着她。
“你们在怕什么？”
银月还是没说话。
雪莉点点头。
“那我等你们想明白。”
她就那么站着。
一动不动。
十五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着高台上那个女人。
她穿着淡紫色的长裙，银白色的长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明明是绝世容颜。
但没有人敢靠近。
一步都没有。
十六
远处。
蕾娜被人拉着，往后殿走。
她回头，看着雪莉。
眼泪流下来。
“雪莉……为什么……”
雪莉听见了。
她转过头，看着蕾娜。
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柔。
“蕾娜，祝你成年快乐。”
蕾娜被人拉走了。
十七
大厅里依旧安静。
银月站在原地。
亚伦站在原地。
所有人都在原地。
没有人动。
没有人敢动。
雪莉站在高台上，看着他们。
笑了。
【第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