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城里不太平。”老商人压低了声音，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安。
“据说东边铁壁城的矿区出了乱子，死了不少人。城主府那边封锁了消息，但还是有风声传出来。”
他凑近了些，用几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还有人说，在晚上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城卫军才查得这么严，生怕有乱七八糟的人混进来。”
诺艾尔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艾利欧却感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那是混杂着痛苦与哀嚎的脉搏，非常微弱，却真实存在。
这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排了近半个小时的队，终于轮到他们。守卫看到诺艾尔那对尖耳朵时，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例行公事地挥了挥手。
精灵在东部大平原的地位超然，尤其是在一些较大的乡镇城市中，只要不是扛着恶魔的脑袋招摇过市，通常都会被以礼相待。
两人顺利进入纱露城。
城内的街道宽阔，两旁是风格独特的白色石制建筑，商铺林立，人来人往，一片繁华景象。
只是这繁华之下，艾利欧能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氛。行色匆匆的冒险者们大多表情严肃，腰间的武器擦得锃亮。
“老师，我们现在去哪？”艾利欧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去个好玩的地方。”诺艾尔轻车熟路地在人群中穿行，目标明确。
“好玩的地方？”
“那当然是冒险者工会啦。”诺艾尔头也不回地答道，“你在岚钢镇又不是没去过，那里是全城情报的集散地，也是流言蜚语的天堂。”
纱露城的冒险者工会比岚钢镇的要气派得多。一栋三层高的石楼，门口挂着剑与盾牌交叉的徽记。
推开沉重的木门，混杂着酒精、汗水和烤肉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人声鼎沸，几十张桌子坐满了来自各地的冒险者。他们高声谈笑，吹嘘着自己的战绩，或者咒骂着该死的任务目标。
诺艾尔的出现，让喧闹的大厅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一头耀眼的银色长发，完美无瑕的容颜，还有那双仿佛蕴含着整片森林的碧绿眼眸。精灵，而且是美得不像话的精灵。
不少冒险者眼睛都看直了，一些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诺艾尔完全无视了这些目光，径直走向吧台。艾利欧跟在她身后，感觉自己像是护卫一样，警惕地看着周围。
“一杯果酒，再来一份你们这儿的招牌烤肉。”诺艾尔熟练地点单。
随后，她转头看向酒保，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
“我找个人，你们这儿消息最灵通的那个。”
酒保擦着杯子，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们这儿的冒险者消息都很灵通，小姐，你具体想问什么？”
诺艾尔没有废话，从口袋里摸出五文金币，在橡木吧台上排成一排，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想知道最近法洛尔公国境内，有什么有趣的传闻。越少人知道的越好。”
看到金币，酒保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停下手中的活，指了指大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卡座。
“去找耗子吧，只要你出得起价，他连公爵大人内裤的颜色都能帮你打听到。”
诺艾尔收起金币，端着酒保刚倒好的果酒，带着艾利欧朝角落走去。
那个被称为耗子的男人，正缩在阴影里。他身材瘦小，长着一对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看上去十分精明。
诺艾尔直接在他对面坐下，将一杯果酒推了过去。
“我买消息。”
耗子看了一眼诺艾尔，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的艾利欧，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美丽的精灵小姐，想知道什么？是哪个贵族少爷的风流韵事，还是哪里又发现了新的秘境入口？”
诺艾尔抿了一口果酒，淡淡地开口：“我想知道，法洛尔公国最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发生了不合常理的事情。”
“不合常理？”耗子摸着下巴，眼珠转得更快了，“这范围可就广了。比如说，南边的红叶镇，镇长的夫人前几天生了个带翅膀的娃，这算不算？”
艾利欧听得一愣一愣的。
诺艾尔却没什么表情，她伸出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耗子面前的酒杯里，酒水突然凝结成了一块冰坨。
耗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小姐……您想知道的，是哪一方面的？”他的语气变得恭敬起来。
“军队，矿工，或者一些……不正常的死亡事件。”诺艾尔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耗子咽了口唾沫，身体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
“东边的铁壁城，小姐听过吗？”
诺艾尔眼神一动。
“那是公国最大的矿业城市，出产上好的黑铁矿。最近那里很不对劲。”
“城主府的官方说法是，矿洞深处发现了新的矿脉，正在全力开采，所以封锁了大部分矿区。”
“但我的渠道告诉我，事情根本不是这样。”耗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从两个月前开始，城里的矿工就在不断失踪。”
“一开始是十几个，后来是几十个。城主府对外宣称是矿难，赔了些钱就压下去了。但失踪的人数越来越多，现在起码有几百人了。”
艾利欧的心沉了下去。几百人，这可不是小事。
“还有更奇怪的。”耗子继续说道，“铁壁城的城主，瓦勒里伯爵，他有一支私人卫队，叫铁卫军。”
“这支部队以前实力平平，但在最近一个月，他们的实力出现了匪夷所思的暴涨。”
“就在半个月前，盘踞在城外山脉的一伙悍匪，被他们一夜之间给剿灭了。要知道，那伙悍匪里可是有五阶强者的，连冒险者工会的银牌队伍都拿他们没办法。”
“有人远远看到了战斗的场面，说那些铁卫军的士兵根本不像人，他们悍不畏死，身上中了刀也跟没事人一样，眼睛里还冒着红光。”
说到这里，耗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现在铁壁城已经半戒严了，只许进不许出。很多人都觉得，那里要出大事了。”
诺艾尔静静地听着，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铁壁城，瓦勒里伯爵，失踪的矿工，实力暴涨的军队……
这些关键词，与她记忆中那段被一笔带过的背景设定，完美地重合了。
在原作的剧情里，恶魔族入侵诺兰大陆的战争初期，法洛尔公国之所以溃败得那么快，就是因为东部防线被从内部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而撕开这道口子的，正是铁壁城的城主，瓦勒里伯爵。
他早就投靠了恶魔君王，将整座城市献祭。那些失踪的矿工，恐怕都成了转化恶魔士兵的养料。
等到战争爆发，这支伪装成人类军队的恶魔尖兵，会瞬间从背后捅穿公国的防线，与恶魔大军里应外合。
到那时，整个法洛尔公国东部都将沦为一片火海，死伤惨重，差点直接亡国。
而现在，这个阴谋还未完全浮出水面。
诺艾尔站起身。
“你的消息很有用。”
说完，她拉着还在震惊中的艾利欧，转身离开了冒险者工会。
走到阳光下，艾利欧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工会里那压抑的气氛和骇人听闻的消息，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老师，那个耗子说的是真的吗？铁壁城真的……”
“八九不离十。”诺艾尔的表情难得地严肃了起来。
“失踪的矿工，不死的士兵，这些都指向一个可能——深渊的魔化仪式。”
她停下脚步，看着艾利欧的眼睛。
“艾利欧，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有一支恶魔的军队，正在人类的城市里悄悄集结。一旦他们露出獠牙，后果不堪设想。”
艾利欧握紧了拳头。
他无法想象，如果那样的灾难降临，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老师，我们能做些什么？”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很坚定。
原作里，这个阴谋直到战争爆发后才被揭露，但那时已经太晚了。
诺艾尔在心里默默想道。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伸出手，揉了揉艾利欧的头发。
“当然要做点什么。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场屠杀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