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艾尔蹲在艾利欧身边,手里拿着刚才从雷蒙那里缴获的高阶药剂。
瓶塞拔开,一股清新的药草香气飘散出来。
“转过去,把背露出来。”诺艾尔说。
艾利欧乖乖照做,残破的衣服挂在身上。
他后背的伤口触目惊心,血肉模糊。
诺艾尔的手指尖泛起淡绿色的治愈魔力,那光芒温暖而柔和,像春天的微风。
她把药剂倒在掌心,顺着伤口边缘一点点推过去。
碎裂的皮肤组织在魔力的刺激下开始重新弥合。
艾利欧疼得直抽冷气,但愣是没吭一声。
“忍一下啊。”诺艾尔轻声说。
“你后背的骨头裂了两根。”
“我得先给你接上,不然长歪了就麻烦了。”
说着,诺艾尔的手掌按住他的肩胛骨附近。
一股酸麻的力道猛地渗透进去。
“咔哒”一声脆响。
艾利欧终于没绷住,发出一声极其不体面的惨叫。
“啊——!!”
这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凄惨无比。
“老师!”艾利欧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说的忍一下,跟实际疼痛程度严重不符啊!”
诺艾尔撇了撇嘴,一脸无辜。
“男孩子嘛,要坚强一点。”
“这点痛都受不了,以后怎么讨老婆?”
艾利欧无语凝噎,这跟讨老婆有什么关系啊。
不过诺艾尔嘴上虽然这么说,手底下的动作倒是缓和了不少。
治愈的绿光持续闪烁,艾利欧感觉背上的剧痛渐渐消退,但是一阵难耐的奇痒开始进入感官,那是新肉在快速生长的感觉。
就在师徒俩互动的时候,瘫在地上的雷蒙正缩在墙角。
他现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雷蒙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恐怖的一幕。
自己引以为傲的深渊黑炎被人家弹指间吹灭,那四个号称不死不灭的三阶魔化护卫,被一记响指碾成了灰,连渣都不剩。
这个银发精灵的实力简直深不见底。
雷蒙现在只想变成墙壁的一部分,最好谁也别注意到他。
诺艾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漫不经心地扫了雷蒙一眼。
“别想逃哦。”
她的语气很轻快。
“跑了的话,你会比你那四个护卫死得更难看。”
雷蒙浑身一哆嗦,疯狂点头。
他整个人往墙角又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砖缝里。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铁壁城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这震动来得很突然,连地上的碎石都跳了起来。
艾利欧愣了一下,诺艾尔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站起身,碧绿的眼眸微微眯起。
目光穿透残破的墙壁,直接看向城主府的方向。
紧接着,第二次震颤来了。
比第一次更强,整栋红石榴酒馆残存的结构都在嘎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坍塌。
然后是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震颤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了一片持续的轰鸣声。
酒馆楼下传来杯盘碎裂的声响,还有客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铁壁城的街道上,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他们茫然地抬头望向天空。
因为天空亮了。
原本漆黑的夜空此刻却被照得如同白昼。
城主府的方向,升起了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
那光柱冲天而起,直破云霄,将半个铁壁城的夜空染成了黎明的颜色。
金色的光芒温暖而柔和,照在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仿佛所有的疲惫和伤痛都在这一刻被抚平了。
街上的行人们一个个仰着头,脸上浮现出茫然而陶醉的表情。
“好美啊……”一个卖花的小女孩喃喃自语。
“这是什么?这是神迹吗?”酒馆老板揉了揉眼睛。
“感觉好温暖,我身体里的魔力都在变活跃!”一个佣兵惊呼。
城卫兵们停下了巡逻的脚步,他们抬头望天,手中的长矛不自觉地放下了,甚至连警惕心都消散了大半。
老人和孩子们走出屋子,他们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中,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
整座铁壁城都陷入了不可思议的祥和氛围。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这一定是祥瑞。
一定是哪位大人物突破了境界,降下了恩泽。
然而,站在这片废墟中的诺艾尔,表情却很精彩。
她看着那道金色光柱,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现在很想骂人。
『这就是原作里,瓦勒里伯爵能潜伏那么久的原因啊。』
诺艾尔在心里疯狂吐槽。
她飞速翻阅着前世看过的小说内容。
『深渊之血的高阶转化仪式,最后一步会释放出大量能量。』
『这些能量是经过净化的,但本质上是人类的生命力。』
『全是从那些被献祭的无辜者的灵魂中榨取出来的。』
『所以散发出来的气息,不但没有任何邪恶的味道。』
『反而充满了勃勃生机。』
『对外界的感知者来说,这就是一场普通的高阶突破异象。』
『甚至比普通突破还要纯净、还要好看。』
诺艾尔翻了个白眼。
难怪原作里这家伙在法洛尔公国藏了好几年都没人发现,因为他每次吸收深渊之血突破的时候,都是这副德行,释放出来的全是这种让人毫无防备的祥瑞之光,谁会怀疑一个散发着圣洁光芒的人是恶魔的走狗?
这伪装也太他妈犯规了吧!
诺艾尔叹了口气,收回思绪。
她转过头看向缩在墙角的雷蒙。
“你爹成功突破五阶了。”
她语气平淡地扔出这么一句话。
雷蒙原本还在瑟瑟发抖,听到这话瞳孔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金色的光柱。
“五阶……父亲他……他成功了!!”
雷蒙的声音都兴奋得颤抖起来。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伤都忘了。
五阶啊!
在法洛尔公国,五阶就是绝对的顶尖战力。
四阶突破五阶的难度太大了。
无数天才都倒在了这一步,终生无法跨越。
整个公国的五阶强者,用十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一旦他父亲突破五阶。
那瓦勒里家族就不再是区区一个伯爵了!
他们甚至有资格问鼎大公的宝座!
“完了完了,你们完了!”
雷蒙指着诺艾尔和艾利欧,疯狂地大笑起来。
他笑得涕泪横流,五官都扭曲了。
“我父亲是五阶!五阶!你们知道五阶意味着什么吗?”
“整个法洛尔公国都没几个五阶!”
他癫狂得不成体统,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你们伤了我,打了我,抢了我的东西!”
“还敢把我的脸踩在地上!”
“等我父亲来了,你们统统得死!!”
雷蒙唾沫横飞,嚣张到了极点。
诺艾尔静静地看着他发疯。
等他喊完了,她才慢悠悠地眨了眨眼。
“哦。”
就一个字。
雷蒙被这个反应硬生生噎住了。
他脸上的狂笑僵在半空,显得十分滑稽。
他期待的是恐惧,是慌张,是跪地求饶,哪怕是震惊也好啊!
但这个银发精灵,居然只回了一个“哦”。
连语调都没起伏一下。
艾利欧这时候已经撑着残破的墙壁站了起来。
在药剂和赐福的双重作用下,他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
体力也恢复了不少。
他看着天空那道渐渐变淡的金色光柱。
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诺艾尔。
“老师……”艾利欧咽了口唾沫。
“那个瓦勒里伯爵……真的突破五阶了?”
“嗯,看这动静是成了。”诺艾尔随口答道。
“五阶……很强吗?”艾利欧有些担忧地问。
他现在才一阶高级,刚才对付几个三阶护卫都差点没命。
五阶对他来说,简直是传说中的存在。
诺艾尔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额……应该很强吧。”
艾利欧愣了一下,想继续追问。
但诺艾尔已经转过身,重新看向了城主府的方向。
那道冲天的金色光柱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开始缓缓消散。
夜空重新被黑暗覆盖,群星再次显现。
但铁壁城的居民们还沉浸在那股温暖的余韵中。
他们三五成群地站在街上,议论纷纷。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敬畏。
诺艾尔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她的感知力远超常人,瞬间捕捉到了远处的动静。
她感知到了一股庞大的气息。
那气息正在城主府方向迅速膨胀,像是一个不断充气的气球。
那个刚刚突破五阶的家伙,正在适应自己的新力量。
而他的感知范围已经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全城扩展。
很快,那股感知力就扫过了红石榴酒馆。
对方显然发现了这里的异常。
也发现了雷蒙的惨状。
“三。”
诺艾尔轻声倒数。
“二。”
艾利欧握紧了手中那把断掉的风舞剑。
“一。”
下一秒,城主府方向爆发出一股摧枯拉朽的气浪。
那气浪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吹得远处的树木剧烈摇晃。
有人来了,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空气被硬生生撕裂,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一道白色的音障痕迹在夜空中划过,直奔红石榴酒馆而来。
雷蒙兴奋得浑身发抖。
艾利欧则感觉呼吸一滞,额头冒出冷汗。
唯独诺艾尔连姿势都没变。
她看着那道极速逼近的白色气浪。
“来了呢。”
她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