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夜空。
红石榴酒馆残存的半面外墙直接蒸发,狂暴的气浪如同实质化的攻城锤席卷而过,无数砖石碎片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激射,每一块碎片的威力都不亚于出膛的炮弹。
但就在它们即将飞出废墟的瞬间,所有的碎片全都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
紧接着它们失去了所有的动能,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扬起的烟尘中,慢慢走出一个中年男人。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废墟边缘。
瓦勒里伯爵,铁壁城的最高统治者。
他看起来大概四十出头,正值壮年。
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套墨黑色的贵族长袍。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缭绕的光芒,那是纯粹且温暖的金色元素光辉。
这是刚刚突破五阶后尚未完全收敛的力量,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神明降临人间,充满神圣威严。
但如果凑近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毛骨悚然的细节。
他的左眼是正常的深褐色,带着贵族的傲慢。
但他的右眼,却泛着隐隐的暗红色。
那种红,像是干涸了许久的鲜血,里面充满了暴虐、贪婪和彻底的疯狂。
那就是深渊之血留下的罪恶烙印,只是在耀眼的金色光芒掩映下被遮盖得天衣无缝。
任何人第一眼看到他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位刚刚突破的人类强者,高不可攀。
瓦勒里双脚落地的瞬间,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了整个酒馆顶层。
残破不堪的套房,碎裂成网状的地板,以及墙壁上到处都是元素魔法轰击的焦痕。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好大儿。
雷蒙正像一只鹌鹑一样缩在墙角发抖,脸上印着一个无比清晰的鞋印,衣服被扯得稀巴烂,鼻涕和眼泪混合在一起,简直比街头的乞丐还要狼狈。
瓦勒里身上的金色光芒陡然暴涨,整座废墟的残骸都开始嗡嗡震颤,连空气都在这股力量下发出刺耳的哀鸣。
五阶强者的怒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后,艾利欧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中,呼吸猛地一滞,双膝不受控制地发软。
雷蒙看到瓦勒里的那一刻,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积攒了数分钟的恐惧、委屈和屈辱在这一刻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般全部爆发了。
“父、父亲!”他发出一声惨嚎,随后连滚带爬地冲向瓦勒里,路上还被碎砖绊了一跤,但他毫不在意。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死死抱住他父亲的大腿。
“他们杀了我的护卫啊!”
“他们还抢了我的储物袋!”
“那个该死的精灵还把我的脸踩在地上!”
“父亲你要替我做主啊!”
瓦勒里低下头,看着哭得惨兮兮的儿子,眼中闪过一抹浓烈的嫌弃。
但他还是伸出手,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拉了起来推到身后。
“别哭了,父亲来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仿佛有着某种神奇的镇定魔力,雷蒙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收声,他乖乖地缩在瓦勒里宽阔的背后,只敢从他父亲的手臂缝隙里往外看。
就在这时,艾利欧注意到,在瓦勒里的身后还站着一个恶魔。
那个身影完全笼罩在暗紫色的长袍里。
宽大的兜帽压得很低,低到根本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下巴处露出的一点苍白皮肤。
恶魔术士,艾利欧的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这很有可能就是幕后黑手!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阴冷魔力波动来看,绝对至少也是五阶的恐怖实力。
两个五阶,艾利欧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瓦勒里慢慢抬起头,视线扫过面前的两人。
一个银发碧眼的精灵女人。
一个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的人类少年。
他那刚突破的感知在第一时间读出了对方的信息。
那个少年,魔力微弱得可怜,只有一阶高级的水平。
这种蝼蚁,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那个精灵女人……
瓦勒里的感知探了过去。
却如同泥牛入海,什么都读不出来。
对方的体内仿佛空空如也。
连最基础的魔力波动都感知不到。
瓦勒里的眉心跳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在心里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隐匿法器,肯定是高等级的隐匿法器。
她肯定是用法器把自己的魔力波动完全屏蔽了。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能屏蔽五阶感知的法器虽然稀有但也存在,他不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女人会是一个比他还要强大的存在。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献祭了几千条人命才勉强跨过了五阶的门槛,这么年轻的精灵,能有多强?
充其量也就是三阶,撑死了算她是个四阶。
在现在的他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瓦勒里终于开口了。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五阶的魔力共鸣,每一个字狠狠地敲击在耳膜上。
“是你伤了我的儿子?”
他看着诺艾尔,眼神高高在上。
诺艾尔听到这话,微微歪了歪头,银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
“啊,关于这个嘛。”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准确地说,揍他的是我那个学生。”
她指了指旁边半死不活的艾利欧。
“我只是顺脚踩了一下他的脸而已。”
诺艾尔的语气十分坦然。
瓦勒里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艾利欧。
一个浑身浴血的人类少年。
衣服破成了布条,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
就这样的家伙,打了他的儿子?
瓦勒里的目光中充满了怀疑,他儿子可是实打实的二阶巅峰,还有深渊之力的加持,还有四个三阶的护卫,怎么可能被一个一阶的废物打成这样?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身后的雷蒙,带着无声的质问。
雷蒙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把脸别了过去,根本不敢对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瓦勒里收回了目光,没有再追究细节。
儿子是个废物,他早就知道。
但就算是废物,那也是他瓦勒里的儿子。
打狗还要看主人。
瓦勒里缓缓抬起双臂,金色的元素光芒沿着他的手臂开始蔓延,就像是燃烧的金色火焰。
五阶的魔力以他为中心呈环形向外扩散,瞬间笼罩了方圆百米的区域,周围的空气顿时变得粘稠起来。
艾利欧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弯曲了一下。
这就是五阶吗?
艾利欧死死撑住不让自己跪下。
光是站在这个人面前身体就已经在发出疯狂的警告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跑。
艾利欧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诺艾尔。
老师她……没事吧?
诺艾尔静静地站着,银色的长发被瓦勒里释放的气浪吹得飘动,碧绿的眼眸看起来十分平静。
她对瓦勒里投射过来的五阶魔力压迫竟然毫无反应,就像是微风拂过脸颊一样自然。
瓦勒里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金色的光芒中多了一抹危险的意味。
“你不怕?”
他盯着诺艾尔的眼睛,试图找出伪装的痕迹。
“怕什么?”诺艾尔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你不知道五阶意味着什么吗?”
瓦勒里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愤怒。
“啊,知道啊。”
“然后呢?”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狠狠抽在了瓦勒里刚刚膨胀起来的自尊心上。
瓦勒里死死地盯着她,突然笑了。
笑声在废墟中回荡,显得有些诡异。
“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不知道害怕,也情有可原。”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姿态迈步向前。
“但我还是要告诉你。”
“你今天,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你不该踩我儿子的脸。”
瓦勒里每往前走一步,脚下的碎石就会自动碎裂成更细的粉末,然后被金色的光芒裹挟着向两侧退开。
五阶强者对周围环境的控制力已经达到了无意识的本能程度,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法则的雏形。
“不过——”
瓦勒里在距离诺艾尔五米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开始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她。
银色如瀑布般的长发,碧绿如宝石般的眼眸,精致到不真实的绝美五官,还有那精灵族特有的无可挑剔的优雅体态,简直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
瓦勒里的嘴角浮现出一个微笑。
“如果你愿意留下来。”
“全心全意为我效力的话。”
“刚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诺艾尔挑了挑好看的眉毛。
“效力?”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古怪。
“没错。”瓦勒里张开双臂,仿佛拥抱了整个世界。
“我终将成为法洛尔公国新的统治者。”
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疯狂凝聚。
“我需要有能力的人站在我身边。”
他的目光在诺艾尔的曲线上流连。
“精灵族的美人,又有几分实力。”
“这很好,非常符合我的品味。”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距离诺艾尔只剩下不到三米。
“至于你的那个学生。”
瓦勒里瞥了艾利欧一眼,像是在看一团垃圾。
“我也可以大发慈悲地放过他。”
“只要你——”
他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但那个充满暗示的眼神,那个油腻到让人反胃的笑容,已经把他的龌龊心思暴露得明明白白。
站在他身后的雷蒙也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了一个极其恶心的笑容。
仿佛已经看到了诺艾尔屈服的画面。
艾利欧听到这里,脑子里的那根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就冲上了脑门,巨大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竟然敢对老师说出这种话,简直不可饶恕。
艾利欧握紧了手中仅剩的半截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