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欧往前迈了一步。
他现在浑身是伤,腿在抖,手也在抖,手上的半截断刃都快握不住了。
但他还是站到了诺艾尔的前面。
“你在说什么屁话?”
艾利欧的声音沙哑,嗓子里全是血腥味。
“把你那套恶心的想法收回去,不然我就算拼了命也要把你的嘴缝上。”
瓦勒里看着挡在前面的艾利欧,语调多了一分无聊。
“一阶的蝼蚁,这样子跟五阶的我说话?”
五阶的魔力压迫骤然加重了数倍。
艾利欧的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上半身被一股巨力往下按,脊椎都在弯曲。
但他没有跪下。
赐福疯狂运转,土元素从脚下涌入,加固着他的骨骼和肌肉。
他挺直了腰板。
膝盖在抖,小腿在抖,脚踝在抖,但就是不跪。
“哦?有点意思。”瓦勒里歪了歪头。“世界赐福?居然能碰到赐福持有者,今天真是收获颇丰。”
他的右眼暗红色一闪。
“可惜,赐福再厉害,你现在也只是一个一阶,在五阶面前什么都不是。”
瓦勒里抬起手,金色光芒在指尖凝聚成一根尖锐的光矛。
随手一投的力道,就足够把艾利欧钉穿。
艾利欧盯着那根光矛,瞳孔收缩。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
但他没有让开的打算。
因为他身后是老师。
虽然——
他心里其实也在纠结。
老师肯定比四阶强,这是确定的。
凯尔叔叔和法拉姐他们都是四阶,结果在老师面前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但是,眼前这个男人是五阶。
光是站在这里承受他的气势,就已经让艾利欧觉得自己的骨头快要被碾碎了。
四阶和五阶之间,差距大得离谱。
老师到底是什么实力,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老师可以秒杀兽潮,可以一个响指消灭四个三阶不死怪。
但那毕竟是三阶。
面前这个男人,是五阶。
还有后面那个黑袍的恶魔术士,也至少是五阶。
两个五阶。
艾利欧的手心全是汗,断刃差点滑脱。
他往后看了一眼。
诺艾尔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他。
“干嘛?”
“老师,你先退后,我来挡——”
“不用。”
诺艾尔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艾利欧的肩膀上,不着痕迹地把他拨到了身后。
动作看起来十分轻柔,但艾利欧完全无法抵抗这个力道。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了几步,等站定的时候,诺艾尔已经站到了他的前面。
“今天你挨的揍够多了,站后面歇着吧。”
“可是老师——”
“听话。”
就两个字,语气不重,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但艾利欧的嘴巴就是再也张不开了。
他站在诺艾尔的身后,心跳快得发疯。
瓦勒里看着这一幕,发出了一声轻笑。
“师生情深,很感人。”
他收回了那根光矛,双手背在身后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带着自信和从容。
“我本来不想动手的。”
“毕竟今天是个好日子。五阶,法洛尔公国的新五阶,这个消息明天就会传遍整个东部大平原。”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被炸烂的天花板外的夜空。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背弃人类吗?”
没有人回答他,但瓦勒里不需要回答。
“因为人类太弱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表情。
“太蠢了,太短视了。”
“你看看法洛尔公国那些领主们,整天在议会里为了边境那几亩田地吵得不可开交。奥拉帝国呢?号称东部最强,皇帝陛下端坐在奥兰德的王座上,连中央山脉的恶魔族在做什么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他们觉得千年和平还能再持续这个千年,下个千年,下下个千年!”
“多可笑。”
瓦勒里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很无辜的动作。
“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你信吗?”
他看向诺艾尔,语气真诚。
“我曾经是法洛尔公国军团的骑士,四阶巅峰,全公国排得上号的天才。我为公国流过血,替那些连剑都握不稳的贵族守过边境。”
“然后呢?”
他笑了一下。
“然后我在前线跟中央山脉渗透出来的恶魔拼命的时候,公国议会在讨论削减边境军费。理由是——'深渊威胁被夸大了,不必浪费国库'。”
“我的三十七名部下死在那次遭遇战里。我拖着断了三根肋骨的身体回到领主府汇报战况,结果等着我的是一纸调令——调离前线,理由是我'擅自出击,浪费军事资源'。”
瓦勒里一直说到这里,声音都很平静。
“你们觉得我是坏人对吧?”
他歪了歪头。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人类这个种族本身就是有缺陷的呢?”
“没有精灵的寿命。”他竖起一根手指。“没有巨龙的力量。”第二根。“没有矮人的技艺,没有兽人的体魄。”第三根,第四根。
“人类唯一的优势就是数量多,繁殖快。可是数量有什么用?一万只蚂蚁聚在一起也杀不死一头巨龙。深渊战争一旦打响,冲在最前面当炮灰的是谁?是那些连二阶都摸不到的普通士兵。”
“我只是在帮他们。”
瓦勒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都有光。
“深渊之血可以让一个普通士兵在一个月内突破到三阶。三阶!你知道一个没有天赋的普通人想从一阶爬到三阶需要多久吗?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我把这个时间缩短到了一个月。”
“代价?”
他摊了摊手。
“会失去理智,会变得嗜血,会活不过五年。这些我都知道。”
“但如果不这么做,深渊大军南下的那天,他们连五天都活不过。”
“我给了他们选择。短暂的强大,还是漫长的弱小。当然,我替他们做了选择——因为弱者没有资格选。”
艾利欧在诺艾尔身后死死咬着牙。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在把屠杀说成是慈悲,把背叛说成是觉醒。
最恶心的是,他自己真的信了。
“那些被献祭的矿工呢?”艾利欧忍不住开口。
瓦勒里看都没看他一眼。
“几百上千条蝼蚁的命,换来一个五阶的诞生。”
“一个五阶能在战场上击杀上万名低阶敌人。我用一千人的命换了一万人的命。你告诉我,这笔账是赚还是亏?”
“所以你就有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艾利欧的声音都开始发抖。
“当然。”
瓦勒里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理所当然让人脊背发凉。
“强者制定规则,弱者服从规则。这是诺兰大陆从诞生之日起就存在的铁律。精灵王庭是这么做的,奥拉帝国是这么做的,连你脚下踩着的大地,也是遵循着同样的法则运转的”
“我只不过是比其他人更诚实而已。”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诺艾尔不到五米。
“别人把弱肉强食裹上温情脉脉的外衣,叫它'秩序'、'传统'、'法律'。我把外衣扒了,你们就受不了了?”
他伸出手。
“最后一次机会。跟我走,我既往不咎。你的学生我也不会为难。”
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变得柔和了几分。
“说实话,我挺欣赏你的。”
“留在我身边,深渊能给你的,比精灵王庭多得多。”
“拒绝的话——”
他的手掌翻转,金色光芒中掺杂了一丝暗红。
“今晚这里就多一具尸体。我很遗憾,但不会犹豫。”
诺艾尔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整段发言。
从头到尾,她的表情没怎么变过。
“说完了?”
瓦勒里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个反应不太对。
面对五阶的威胁,正常人——哪怕是四阶强者——多少都该有点紧张。
但这个精灵的眼神,怎么说呢,看自己的方式很奇怪。
那种眼神他见过。
他小时候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的时候,大概就是这种眼神。
“我就想问一句。”
诺艾尔抬手指了指瓦勒里身后。
“你身后那个恶魔术士,怎么看起来在发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