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来得毫无征兆。
艾利欧站在院子中央，手握裂空剑，正在尝试第八式的起手动作。
他的动作并不标准，甚至有些生涩。
但是最重要的问题不在动作上。
莱力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股细微的波动从艾利欧身上扩散了出来。
那种波动不是魔力。
那是——意志，属于一个剑士的纯粹的意志。
莱力的瞳孔猛地收缩。
艾利欧在出剑，他的动作很慢，慢到不能再慢。
但在莱力的感知中，以艾利欧为圆心、半径大约三米的范围内，空气的质地猛地发生了改变。
那片空间内的一切——风的流动、光的折射、尘埃的轨迹，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着艾利欧的剑尖汇聚。
那是......剑域的雏形。
莱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这，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的声音干涩得不像是自己的。
十五天。
这个小子只用了十五天，就从一个连碎星十三式第一式都使不出来的新手，摸到了剑域的门槛。
他莱力当年呢？他当年花了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啊！
他好歹也算一个天才，不然他也无法晋升到九阶，怎么人比人差距就这么大呢？
艾利欧收了剑，那层微弱的波动也随之消散。
他转过头，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
“莱力大师，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剑里面跑出来了。”
莱力张了张嘴。
他想说那是剑域的雏形，想说你创造了法洛尔公国的历史，想说你的天赋已经超越了公国所有在世的剑士。
但他最终只挤出了一句。
“你继续练，别停。”
莱力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里坐下，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他扭头看向一直在旁边旁观的诺艾尔。
诺艾尔正吃烤鸡腿。
她啃了一口，用油乎乎的手指指了指艾利欧。
“怎么了？吓到了？”
莱力沉默了好几秒。
“他的天赋到底是什么级别的？”
诺艾尔想了想。
“不知道，反正我活了这么久，没见过比他更离谱的。”
莱力觉得自己的认知在崩塌。
他身为法洛尔公国的剑圣，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
公国军校里每年都会冒出几个所谓天赋异禀的苗子，有的学什么都快，有的天生魔力充沛。
但那些天才跟眼前这个少年比起来——
就不是一个物种。
接下来的一周，莱力把碎星十三式第八式到第十式的完整内容全部教给了艾利欧。
他本来只打算教到第八式的。
因为按照流传下来的传统，碎星十三式的后五式只有直传弟子才有资格学习。
但莱力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孩子能走多远？
艾利欧在第三周的最后一天，第二次展开了剑域雏形。
这次比第一次清晰多了。
以他为中心、半径五米的范围内，所有的物质都受到了他剑意的影响。
地面上的石子开始微微颤动，像是被大地深处传来的脉搏所唤醒。
空气中的水元素自发凝聚，化作肉眼可见的细小水珠悬浮在半空。
院子角落里的枯叶被卷了起来，沿着一条固定的轨迹旋转。
而在那些旋转的枯叶边缘，空气微微扭曲发烫，仿佛有一簇看不见的火焰正试图从虚无中点燃。
莱力看着这一幕，沉思了很久。
“他的剑域雏形跟别的人不一样。”
莱力走到诺艾尔身边，压低声音。
“正常来说，剑士的剑域只会呈现单一的特征。比如我的剑域是'碎裂'，进入我的剑域的一切都会被分解。”
“但他的剑域里同时出现了四种现象。震动、凝聚、牵引、灼热——分别对应了土、水、风、火四种元素的特性。”
莱力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碎星十三式用的是最底层的无属性魔力，但他的剑意成形的瞬间，四大元素被自发牵引出来了——不是他主动调用的，是剑意本身在共鸣。”
“他有可能展开一个......一个四元素复合型的剑域。”
诺艾尔放下了手里的鸡腿。
“你见过这种东西？”
“没有。”莱力摇头。“从来没有。翻遍历代的典籍记录，也没有。”
“四元素复合型的剑域，如果真的成型了——那已经不是普通剑域的范畴了。”
“你觉得那是什么？”
莱力犹豫了一下。
“地、风、水、火，四大元素构成世界运转的根基。一个人的剑域同时承载四种根源之力——那更接近于……”
他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不敢把那个结论说出口。
“一个自成体系的小世界。”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如果他真能走到那一步，这个剑域的上限，可能会远超我们所知的任何记录。”
院子里的艾利欧收了剑，剑域雏形消散。
他擦了一把汗，跑过来。
“老师，莱力大师，你们在说什么？”
“说你。”诺艾尔把鸡腿骨头丢进垃圾桶。“说你天赋好但脑子不够用。”
“诶？！”
“别在意了，你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去吃饭。”
艾利欧虽然满头问号，但还是乖乖去了。
莱力看着艾利欧的背影，忽然开口。
“对了，诺艾尔大师。”
“嗯？”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诺艾尔看了他一眼。
莱力的表情很认真。
“在我离开之前——能不能跟您切磋一场？”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诺艾尔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
“上次被揍了一顿还没打够？”
莱力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上次。
那是三年前在精灵王庭的一次交流会上。
莱力应邀参加，期间手痒难耐，渴望打架，找上了在摸鱼的诺艾尔切磋了一场。
结果被三招放倒。
那次之后莱力消沉了两个月。
但消沉完之后，他的剑术反而突破了一个瓶颈。
所以他又来了。
“挨揍能让我变强。”莱力很坦然。“这种机会可不多。”
诺艾尔歪着头看了他半天。
“行吧，明天。”
“您的学生能不在旁边看吗？”
“那可不行哦，剑圣先生，这种等级的切磋可是很有必要让他看看的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