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铁壁城东面的空地上。
这片空地原本是城卫军的训练场，现在被新城主清空了。
莱力站在场地中央，黑色长剑出鞘，剑尖指地。
他的气场跟前几天教艾利欧时完全不同。
九阶的魔力在体表流转，将他包裹在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力场中。
对面二十米处，诺艾尔慢悠悠地走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装束，白色的精灵族长裙换成了利索的短衫和长裤，腰间佩着一把剑。
艾利欧第一次看到诺艾尔佩剑。
那把剑很朴素，剑鞘是深绿色的，没有任何装饰。
但剑鞘上有一层极其微弱的光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艾利欧坐在训练场边缘的石台上，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中。
他的两只手攥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九阶对九阶。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种级别的对决。
“规矩跟上次一样？”莱力问。
“你先出招，我接着。”诺艾尔站定了。
她甚至没有把手放在剑柄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得很随意。
莱力没有废话。
他动了，起手就是碎星十三式，第十一式。
这一式莱力没有教给艾利欧，因为这已经是剑圣级别的招式了。
莱力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是真的消失了。
他和他的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银色闪光。
“嗡——”
空气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道银光穿越了二十米的距离，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抵达诺艾尔面前。
剑尖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直指诺艾尔的咽喉。
诺艾尔的右手握住了剑柄。
然后——
拔剑。
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但在拔剑的瞬间，艾利欧看到了一个不可能的画面。
诺艾尔周身，一层透明的力场瞬间绽开。
那层力场存在的时间不到一个呼吸，但它在展开的那一瞬间，直接接住了莱力碎星十三式第十一式的全部威力。
莱力的银色闪光撞在那层力场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莱力的身形从闪光中现出来，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条长长的沟痕，倒退了十几米才停住。
他的虎口在发麻，剑身上的魔力回路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而诺艾尔的剑已经出鞘了。
深绿色的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流水般的光泽。
“鞘御斩。”莱力说出了这三个字。
三年前就是吃了这一招的亏。
鞘御斩——精灵族顶级的不传秘术之一。
它没有固定剑招，更接近一种功法。
每一次出剑之前都必须先收剑入鞘。
而收剑入鞘的瞬间按照特定轨迹运转魔力，再次拔剑时，威力会在上一次的基础上持续叠加。
拔剑的刹那，周身逸散的魔力还会生成一面无死角的护盾。
护盾如果没被触发就自动消散。
如果被攻击命中，则持续维持到当前招式结束。
换句话说——你打它，它就在。你不打它，它就消失。
而打了之后，你既破不了它的防，还得承受叠加过威力的反击。
完美的攻防一体。
而自己面前的这位更是超脱常规的存在，她可以一定程度上无视部分限制，比如......护盾的维持时间和出刀必须收刀的要求。
莱力吃过亏，所以他知道。
三年前那次切磋，他全力以赴也只撑了不到三分钟。
他为那三分钟准备了三年。
“再来！”
莱力脚下猛然一蹬，碎星十三式第四式——劈星。
不是刚才的终极招式，而是回归了最基础的大开大合。
纯粹的力量压缩在剑刃上，一道银色弧光横扫而出，直奔诺艾尔腰际。
诺艾尔没有收剑。
她直接用已经出鞘的剑迎上去。
深绿色的剑身与银色弧光相撞——
“铛！”
空气炸开，冲击波掀飞了训练场边缘的沙土。
艾利欧的头发被吹得向后飘，他不得不用手挡住脸。
两人的剑刃绞在一起，莱力咬紧牙，手臂肌肉鼓胀，将全身魔力灌入剑中。
诺艾尔站在原地，只用一只手握剑。
莱力再次感觉到了那熟悉的绝望——明明是同阶，但你面前这个人握剑的手就是纹丝不动。
他果断撤力，身形后掠，紧接着身体在空中旋转。
碎星十三式，第七式——七星连坠。
七道剑气在半空中凝聚，每一道都压缩到极致，带着冰冷的银白色光芒从不同角度坠落，像陨石一样。
诺艾尔挥剑上撩。
一道翠绿色的剑光迎着七颗“陨石”升起——
“嘭嘭嘭嘭嘭嘭嘭！”
七声爆炸连成一串。
银白与翠绿的光芒在空中交织炸裂，碎片如雨般洒落。
训练场的地面被冲击波犁出了十几道放射状的裂纹。
尘烟还没散尽，莱力已经到了。
碎星十三式，第九式。
这一招没有名字。
或者说，莱力觉得给它取名字是多余的。
因为第九式就是一个字——快。
极致的快。
他的身影化作残影，在诺艾尔周围三米内连续闪烁，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道精准刁钻的刺击。
第一刺，指咽喉。
第二刺，指心口。
第三刺，指太阳穴。
第四刺，第五刺，第六刺——
诺艾尔的剑动了起来。
不快。
至少看上去不快。
她的剑走的是极简的弧线，每一次挥动都像是随手画了半个圈。
但每一个“半圈”都恰好挡住了莱力的刺击。
叮叮叮叮叮叮——
金属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骤雨。
艾利欧的赐福在疯狂发出警告——脚下的土地正在因为两人交手溢出的魔力而持续碎裂。
他不得不在石台上加固了一层岩石护甲，才勉强没被气浪掀下去。
莱力连续刺出了三十六剑。
三十六剑，全部被挡。
没有一剑突破诺艾尔的防线。
他喘了一口气，后撤半步。
“你怎么一直不入鞘。”莱力盯着诺艾尔手里那把深绿色的长剑。
诺艾尔眨了眨眼。
“你又没给我收剑的机会啊。”
莱力沉默了一秒钟。
虽然表面上看她说的是实话。
但这句实话翻译一下就是——你的攻击还不够强，不值得我用鞘御斩。
莱力笑了一下。
他的魔力暴涨。
九阶的力量全面释放，训练场上的空气变得浓稠起来，呼吸都变得困难。
艾利欧感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了自己身上，即便有大地之子赐福加持，胸腔仍然沉闷得发紧。
“碎星十三式——第十二式。”
莱力低声说着。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八个莱力同时出现在诺艾尔周围，将她围成一个圆。
八把黑色长剑同时斩出。
八道银色剑光从八个方向同时逼近，如同牢笼闭合。
这一次，诺艾尔收剑了。
极快的一个动作——深绿色的剑身滑入剑鞘，发出一声轻微的“咔”。
然后，拔剑。
第二次拔剑。
威力叠加。
透明的护盾绽开，八道剑光同时撞上。
“嘭——！！”
这次的冲击波不再是掀飞沙土的程度了。
训练场地面整块炸裂，碎石飞射。远处几栋建筑的窗户同时碎裂。几个在街角偷看的城卫兵被气浪掀翻在地。
莱力的八个分身全部被弹开，七个化为虚影消散，只有本体在空中翻了两圈之后稳稳落地。
他的手臂在发抖，虎口的皮肤绽开了。
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来了来了来了——这才对——”
莱力没有给自己喘息的时间。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
黑色长剑嗡鸣，剑身上的魔力回路全部亮起，发出刺眼的白光。
碎星十三式——第十三式。
最后一式。
莱力教艾利欧的时候从没提过这一式。
因为这一式不是剑招。
是剑域。
莱力的周身，空间开始扭曲。
以他为中心，半径二十米内的一切——空气、光线、魔力——全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挟。
一个只属于他的世界在短短一秒内成形。
在那个世界里，只有剑。
无数道银色的剑气自虚空中凝聚，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同满天星辰。
碎星。
这就是碎星十三式的终极形态——将剑意化为星辰，以星辰碾碎一切。
艾利欧看呆了。
他坐在剑域的边缘，感受到那些银色星辰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
每一颗“星辰”都相当于莱力全力一击。
而那样的星辰，有上百颗。
“去吧。”
莱力抬手一挥。
上百颗银色星辰同时射向诺艾尔。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
整个训练场被银白色的光芒吞没，远处的铁壁城城墙上，守卫们惊恐地看着东面升起了一颗小型太阳。
诺艾尔站在银色星海的中心。
她第三次收剑入鞘。
空气中的魔力密度骤然飙升。
艾利欧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颤抖——那是赐福的警告：大地本身正在对那把剑中蕴含的力量做出回避般的反应。
仅仅只是三次叠加之后的威力，就已经到了让这里的土元素都本能震颤的程度。
拔剑。
第三次拔剑。
艾利欧没有看到剑是怎么出鞘的。
他只看到——
翠绿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与银色星海正面对撞。
上百颗星辰在翠绿色的剑光面前如冰遇沸水，一颗接一颗地碎裂，迸射出的光芒碎片如同漫天流星。
莱力的剑域在那一瞬间被从正中劈成了两半。
裂缝从诺艾尔脚下延伸到莱力脚下，将整个扭曲的空间一分为二。
剑域碎了。
莱力整个人从训练场的这一头飞到了另一头，背部撞穿了两面石墙，最后嵌在第三面墙上。
石墙裂了，莱力挂在上面，双脚离地。
他嘴角淌着血，铠甲碎了大半，但表情无比满足。
“三分钟。”
他咳了两声，笑出了声。
“跟上次一样，三分钟。”
三年的苦练，拼到了一模一样的结果。
不是没有进步。
是对面那个人也在进步。
而且进步得更多。
诺艾尔收剑入鞘，走过去把他从墙上拔了出来。
“你要是把这个挨揍的劲头用在修行上，说不定哪天就追上我了。”
“那不可能。”莱力很实诚。“跟您之间的差距，多少年都追不上。”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石台上目瞪口呆的艾利欧。
“但你那个学生说不定可以。”
诺艾尔笑了笑，没有回应这句话。
莱力在当天下午离开了铁壁城。
走之前他拍了拍艾利欧的肩膀。
“碎星十三式我只教了你到第十式，剩下三式你以后自己悟吧。”
“还有，那个剑域的雏形——别急着让它成型，先把基础打扎实了。”
“地基不稳的高楼，风一吹就倒。”
艾利欧认真地点头。
莱力翻身上马，带着随从离开。
马蹄声渐渐远去。
诺艾尔站在城门口，目送莱力离开，然后转过头来。
“行了，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艾利欧抬头看着她。
“什么正事？”
“纱露城那边的秘境，差不多快开了。”
诺艾尔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那个秘境一旦开启，我估计会引发一场规模很大的兽潮。纱露城如果不提前准备，会很难扛住。”
艾利欧想起了那时候在纱露城感受到的不安。
他体内的土元素从那时起就一直在发出微弱的警示。
“而且——”
诺艾尔伸了个懒腰。
“那个秘境里可能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诺艾尔没有回答。
她的脑子里转过了原作中的剧情——艾利欧和她帮助纱露城抵抗兽潮立下功劳，从而得以进入秘境，并在里面获得了打开远在北方的另一处秘境的钥匙。
在那个秘境里面，有一个赐福。
一个名字叫神化的赐福。
“不知道，我只是有预感那东西可能在秘境里面。”
诺艾尔眯起眼睛，语气轻飘飘的。
艾利欧站在铁壁城的城门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摸了摸腰间的裂空剑。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老师？”
诺艾尔哼了一声。
“急什么，先吃晚饭。”
两人转身走回了城里。
铁壁城上空的晚霞很红。
远处东边的方向，纱露城的上空隐隐约约有光在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