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艾尔和艾利欧花了两天从铁壁城赶到纱露城。
这次没有走大路，而是抄了一条翻山的近路。
诺艾尔说这样快一点，但艾利欧觉得她只是想偷懒不排队进城。
还没走到纱露城的城门口，艾利欧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泥土，赐福正在疯狂地给他发信号。
“老师，地底下的东西在动。”
诺艾尔嚼着路上摘的野果，歪头看他。
“什么东西？”
“好像是地脉。”艾利欧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面上。
他闭上眼睛，感知像水一样铺开，笼罩了纱露城周边上百公里的范围内。
地底深处的地脉在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大量的重物在地面上移动，数量多到他的感知网络里全是密密麻麻的信号。
“东北方向，大概三十多公里外，有很多很多魔兽在聚集。”
艾利欧睁开眼，脸色有些不好看。
“很多是多少？”诺艾尔问。
“很多就是……我数不清。”
诺艾尔把果核扔掉，拍了拍手。
“那就对了，赶紧进城。”
纱露城的气氛和上次来完全不一样。
街道上到处都是搬运物资的士兵和冒险者，武器店门口排着长队，回复药剂的价格翻了三倍。
两人穿过几条街，路过中央广场的时候被挡住了。
广场上挤满了人。
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中年男人站在高台上，正在对着下面的人群说话。
旁边的守卫告诉他们，那是纱露城的城主。
“三天前，我们派出去的五支侦察队全部失联。”城主的声音低沉。
“秘境开启在即，周边的魔兽已经出现了异常暴躁的迹象。”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聚集在城外的魔兽数量远超历年任何一次秘境开启。”
广场上开始嘈杂起来。
城主抬起手压了压。
“我已经向大公府发出紧急支援申请，两位七阶强者和十位六阶强者正在赶来，预计三天后抵达。”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
“三天？那这三天怎么办？！”
城主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男人，腰间挂着两把战斧，浑身上下都是旧伤疤。
那是纱露城的守备队长。
“我们目前的最高战力是守备队长，七阶中级。”城主接着说。
“五阶以上的战斗人员，包括冒险者在内，一共六人。”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六个五阶，一个七阶，守一座城。
这配置放在平时绰绰有余，但是现在城外已经聚了不知道多少魔兽，这种规模的兽潮里必定夹杂着不少高阶魔兽。
诺艾尔靠在广场边的柱子上，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全场。
艾利欧注意到她的表情很平淡，但眼睛一直在快速扫过人群中的每一个人。
动员大会结束后，两人挤出人群，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旅馆住下。
晚饭是旅馆厨房特供的烤面包和炖肉汤。
诺艾尔喝了三碗汤，把面包掰碎泡在汤里吃。
“老师，我们要帮忙吗？”艾利欧问。
“当然要帮。”诺艾尔擦了擦嘴。
“但不是现在，现在你有更重要的事。”
她盯着艾利欧看了好几秒。
“你发现了吗，你的魔力核心已经涨到头了。”
艾利欧愣了一下。
他确实感觉到了。
从铁壁城出发之后，尤其是学完碎星十三式之后，体内的魔力一直在往上走。
那种感觉就像往一个杯子里不停倒水，水面已经到了杯口。
“你现在就站在一阶到二阶的壁障面前，差一脚就踢开了。”
诺艾尔站起来。
“吃完出去城外空地上一趟吧。”
半个小时后，纱露城东门外的一片草地上。
月亮很亮，把草地照得银白。
艾利欧盘腿坐在草地中央，按照诺艾尔的指示，进入了冥想状态。
诺艾尔坐在他对面三米远的地方，左手撑着下巴，右手的食指在空气中画着看不见的符文。
“感受你的魔力核心。”
艾利欧的意识沉入体内。
他看到了那颗悬浮在身体正中的魔力核心。
它在发光，四种颜色的光芒在核心表面交替闪烁，赤红、湛蓝、翠绿、明黄。
比起在岚钢镇天赋觉醒时的光芒，这些颜色更加浓郁，更加凝实——那是这段时间修行的成果。
“你能看到壁障吗？”
“能。”艾利欧的声音很轻。
他看到了。
在魔力核心的外层，有一道透明的壳。
那道壳就是一阶和二阶之间的壁障。
“用你的魔力去推它，不要急，先找到最薄的那个点。”
艾利欧的魔力开始沿着壁障的表面流动，一圈又一圈。
他找到了。
壁障的底部有一小块区域，颜色比其他地方浅了一点。
“找到了。”
“那就推。”
艾利欧集中全部魔力，朝那个点冲了过去。
壁障纹丝不动。
他又尝试了一次，还是不动。
第三次，他加上了赐福的力量。
壁障瞬间裂开了一条发丝粗细的缝隙。
然后，四种元素同时爆发了。
赤红色的火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和湛蓝色的水流对撞——火克风、水克火、风克地、地克水，四种根源之力在同一具身体里失去了平衡。
翠绿色的风暴卷住了两者，明黄色的大地之力从底部猛然升起。
四种元素在魔力核心周围剧烈碰撞。
痛苦瞬间席卷而来。
艾利欧发出了一声闷哼，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的身体开始发出四色光芒，一明一暗地闪烁。
诺艾尔安静地看着，手指上的符文在空气中维持着一个看不见的保护罩。
如果他扛不住就出手，如果他扛得住就让他自己来。
原作里，这个突破花了艾利欧整整三个月。三个月的苦修，三个月的反复失败，最后在一次实战的生死边缘才堪堪突破。
而现在——才跟着她不到两个月。
诺艾尔默默数着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艾利欧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汗水混着血迹从他的毛孔里渗了出来。
四种元素在他体内翻江倒海。
但它们同时又在彼此牵制，彼此融合。
艾利欧的意识模糊了一瞬。
在那一瞬间，他恍惚中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诺艾尔的声音，也不是他自己的。
是大地的声音。
那个声音没有任何含义，只是一声低沉的共鸣——仿佛整片大陆的心跳在他的胸腔里响了一下。
那是赐福的回应。大地之子的身体里，不允许任何力量失控。
四种元素的碰撞骤然平息。
壁障破碎了。
黎明时分，四色光柱从艾利欧的身上冲天而起。
地面以他为中心向外龟裂，碎石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旋转，水汽在他周围凝结成霜花，火星从裂缝中迸射。
光柱照亮了半个纱露城。
城墙上的守卫惊讶地看着东边升起的光芒，以为是魔兽来袭。
诺艾尔坐在三米外，被光芒映得满脸通红通蓝通绿通黄。
她伸手挡了挡眼睛。
“好家伙，这排场比我当年还大。”
光芒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然后缓缓收敛。
艾利欧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瞳里还残留着四种颜色的余光。
裂空剑自动从剑鞘中弹出三分之一，剑柄上的四颗宝石同时亮起，光芒比从前明亮了一倍都不止。
“二阶了。”他说。
诺艾尔拍了拍手，刚要说什么，艾利欧脚下的大地猛然传来一阵轰鸣。
那是城外密林深处，无数魔兽同时踏步奔行的声音。
艾利欧和诺艾尔同时看向东北方向。
天边的树冠在晃动，鸟群尖叫着冲天飞起。
“老师，它们来了。”
诺艾尔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草屑。
“比我想的快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