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的地面和前三层完全不同,地板看起来像是人工打磨而成的石板拼接起来的。
这些石板拼接得整整齐齐,缝隙里刻着跟祭坛和令牌风格一致的符文。
灯光来自墙壁上等距分布的魔力灯石,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很清楚。
这看起来反倒像是某个远古文明精心建造的建筑,而不是秘境。
两人向前走了大约五十步后,脚下的符文突然亮了。
耀眼的金光从石板上爆发,一股空间力量毫无预兆地从两人之间切过去。
诺艾尔反应极快,她伸手就去拽艾利欧。
她的手指刚触摸到艾利欧的衣角,光芒就吞没了一切。
视野恢复的时候,诺艾尔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长的走廊里。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复杂的机关沟槽,管道中有不同颜色的元素光芒在流转。
艾利欧不在身边。诺艾尔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布料碎片。
她捏了捏那块碎片,把它放进口袋里。
强制分离,这是秘境常见的试炼机制。
诺艾尔深呼了一口气,她倒不担心自己,这种秘境里不存在能威胁她的东西。
她担心的是那个被传送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的二阶少年。
行,赶紧过关吧。
走完自己这边的路后看看能不能找到他那边,快速和他汇合。
与此同时。
艾利欧睁开眼,看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圆形竞技场中央。
竞技场的直径至少有百米,周围是阶梯形的石质看台,空无一人。
石板上的符文还没有完全熄灭,残余的金光在地面上跳动。
老师不在。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没看到有出口。
整座竞技场的墙壁光滑完整,没有门窗,只有一个入口,就是他被传送进来时的落点,但那片符文现在已经暗了。竞技场的正对面,一尊巨大的人形石像静静地站在那里。
石像高约六米,由灰白色的岩石构成,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晶体。
它双臂交叉在胸前,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块光滑的平面。
六阶的气息从石像体内缓缓散发出来,如同一座沉睡的山岳骤然睁开了眼,让艾利欧的呼吸顿了一下。
六阶。
在纱露城兽潮中,六只六阶魔兽需要全城五阶以上战力围堵才能勉强拖住。
而他现在是二阶。
就在艾利欧在观察四周的情况时,石像的头部亮了一圈淡金色的光环。
它被激活了。
石像缓缓放下交叉的双臂,拳头握紧,发出岩石碾压的嘎吱声。
晶岩巨像,六阶。
仅仅是它站直身体这个动作,空气中就泛起一股沉闷的压力。
艾利欧提起裂空剑。
周围没有退路,没有援军,看起来打完这个才能出去。
他率先发动攻击,一剑从正面劈下。
裂空剑上纯粹的魔力在接触巨像左臂的瞬间爆发,银色的弧光炸开,碎星第一式的全部力量集中在一个点上。
这一剑在巨像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细如发丝的浅纹,仅此而已。
六阶与二阶之间的差距,在这一剑里体现得清清楚楚。
巨像的右拳砸了过来,速度跟它庞大的体型完全不匹配,快得离谱。
艾利欧侧身闪避,拳风擦着他的镜夜铠甲掠过,把他吹出去两三米。
脚下的石板被拳头砸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坑。
他站稳之后没有停顿,碎星第二式横斩,第三式上挑,第四式刺击——连续四招全部命中巨像的同一个位置。
四道裂纹叠加在一起,终于让那片区域的晶体表层出现了可见的碎裂。
巨像的防御厚度远超他交手过的任何敌人,碎星前七式一套打完,也就是在它表面留几道裂纹的水平。
而且这东西不像活物会感受到疼痛或产生破绽,每一拳都是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力道,不知疲倦。
继续这样打下去都不知道要打到何年何月去了。
艾利欧拉开距离略做休整,快速调整战术。
既然正面硬砍效率太低,那就换个思路。
他闭上眼,赐福的感知穿透巨像的表面,向内部探去。
尽管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十米,但巨像就站在他面前,这个距离够了。
在感知的极限处,他捕捉到了巨像核心的位置——胸腔正中偏左,一团拳头大小的高密度魔力源。
死物有死物的缺点,只要击碎那个核心,巨像就完了。
问题是怎么打穿这层防御。
既然硬砍不行,那就试试从内部瓦解。
艾利欧重新冲上去,裂空剑切换水元素。
他把极细的水元素魔力从碎星前七式造成的裂纹渗进去,一点一点地灌入巨像的晶体结构内部。
然后切换火元素。
已经渗入裂纹的水元素在火元素的催化下急速膨胀,产生剧烈的热应力。
裂纹从内部开始扩张。
这个方法是他从诺艾尔教他的元素组合原理里自己推演出来的——水渗入缝隙、火膨胀撕裂,跟冬天河水结冰撑碎河岸的石头是同一个道理。
他一边跑一边打,每一剑先用纯粹魔力制造裂纹,然后水元素渗入,火元素膨胀。
这个过程极其危险。巨像的每一拳都带着六阶的力量,擦着他的身体掠过时,光是拳风就能让他脚下打滑。他只能靠风元素的速度加持和赐福对地面的感知来见缝插针。
三十招之后,巨像的胸腔区域出现了蛛网状的大面积碎裂。
晶体表层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内部灰白色的岩石基底。
巨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暴走了。
它的攻击速度直接翻了一倍。
原本还能勉强闪避的拳击变得猝不及防,艾利欧在躲避第三拳的时候被巨像的手背正面扫中了右侧身体。
他整个人飞了出去,背部撞穿了竞技场边缘的一面石壁。
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他身上,肋骨传来一阵剧痛。
镜夜铠甲替他扛了大部分冲击,但右侧身体从肋骨到手臂的酸麻让他短暂失去了对右半边的控制。
巨像没有追击的动作,它直直地站在原地,等着他站起来。
艾利欧靠在碎石堆里,大口喘气。
赐福在自动修复他身体的淤伤,肋骨的疼痛在慢慢减退。
巨像的胸腔虽然有了大面积碎裂,但核心离表面还隔着一层岩石。
再打三十招能不能破?
不确定。
但他确定的是,如果再挨一拳,镜夜铠甲不一定还扛得住了。
艾利欧站起来,左手握住裂空剑。
他把所有的魔力灌注进裂空剑里,四颗宝石同时亮了。
土、水、火、风,四种色彩在剑身上交替闪烁,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以他为中心,周围的空气变了。
半径五米之内,光线扭曲,尘埃定格,碎石浮起。
剑域雏形再次展开。
他主动踏出一步,全身的魔力在这一步中倾泻而出,灌入脚下五米的范围内。
四元素在剑域中同时作用——土元素钻入地面连接巨像脚下的石板,水元素沿着裂纹渗入其核心外层,火元素在内部引爆膨胀,风元素将所有力量压缩到一个点上。
他现在的剑域雏形极限只能维持四秒。
巨像的胸腔从内部炸裂开来。岩石碎片和晶体碎片向外飞射,拳头大小的魔力核心暴露在空气中,失去了外壳的保护。
艾利欧踏出一步,裂空剑带着剑域消散前最后的余威,刺穿了那颗核心。
巨像僵在原地,头部的金色光环熄灭。
整座六米高的石像轰然倒塌,碎成了漫天的岩石和灰尘。
艾利欧单膝跪在地上,裂空剑拄着地面支撑身体。
四秒的剑域雏形将他的魔力几乎完全清空了,赐福正全力运转,从脚下的大地中汲取力量修复着他的身体。
竞技场对面的墙壁上,一扇石门缓缓打开。
在另一头,诺艾尔在长廊中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考验。
没有战斗,只有机关。
长廊里每隔十米就有一组元素机关,每组机关的结构和破解方式都不一样。
这些机关的设计思路跟她所知的精灵族和人类的魔法体系都完全不同,也不属于现有的任何已知学派。
是远古文明自成体系的元素运用方式。
诺艾尔凭借这一百多年来积累的庞杂知识储备和对元素法则的深层理解,逐一推演破解,但速度比她平时慢了很多。
感知压制让她没法直接看穿机关内部结构,只能一层一层地试探。
这种纯靠脑子硬推的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体验过了。
让她想起还没穿越之前面对理科压轴大题的日子。
当二十三个机关全部被破解后,长廊尽头的石门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十字路口形状的汇合点。诺艾尔走进去的时候,艾利欧已经靠在右侧的墙壁边等她了。
少年的脸上有灰尘和汗渍,镜夜铠甲右侧凹进去一小块,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他看到诺艾尔出现的一瞬间,眼睛里先是亮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师你没事就好。”
诺艾尔愣了一下。
明明是自己满身伤痕的那个人,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确认她的安全。
她走过去,抬手擦掉了他嘴角那道血迹。
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你也没事就好。”
艾利欧的嘴角弯了弯。
汇合点的尽头是又一扇大门。
这扇门跟前几层的风格完全不同,光滑的灰白色门面上刻着一行字。
诺艾尔凑近辨认,是远古精灵语。
这个语种在当今世界已经几乎失传了,能认识的人不超过一只手。
她恰好是其中之一。
“最后的看守者已离去,此后无人知晓前方之路。”
诺艾尔把这行字念了出来。
艾利欧看着门面上那些他完全不认识的弯弯曲曲的符号。
“这是什么意思?”
诺艾尔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然后摸了摸门面。
“意思是前面没人走过。”
她回头看了艾利欧一眼。
少年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裂空剑入鞘。铠甲上的凹痕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的脸上还有灰尘,身上估计还有没消退的淤伤。
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那我们当先行者吧,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