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打开的那一刻，艾利欧的赐福就沉默了。
不是被秘境影响失效了，是脚下没有大地了。
门后是一片虚无，四面八方全是星空。
但那些光点并不是星星。
整个空间像是一颗被翻过来的星球内壁，所有的光都朝里照。
艾利欧踏出一步，脚落在虚空中，没有着力点。
这里根本没有上下之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下坠。
艾利欧悬浮在虚无当中，四肢百骸传来一种诡异的失重感。
赐福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作用。
大地之子的赐福，前提是要有大地。
这里连土都没有，赐福自然探不到任何东西。
诺艾尔站在他旁边，脚下踩着一层薄薄的风元素垫在虚空中。
她的表情有点微妙，碧绿的眼睛扫了一圈四周。
“嗯，有意思。”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说有意思了，艾利欧觉得她的“有意思”和自己理解的“有意思”完全不是一回事。
诺艾尔抬手往前推了一掌，一团火元素飞出去，在虚无中飘了大约十米，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随后诺艾尔再尝试了其他三大元素，无一例外。
“常规魔法在这里存在的时间极短，元素一旦脱离身体就会被虚无吞噬。”
诺艾尔的语气平淡，但艾利欧听出了她话里的信息量。
脱离身体就消散，意味着远程攻击全废，范围法术也用不了。
而且不同元素的存在时间还不一样。
火最久，土最短。
这很反常。
正常环境下土元素是最稳定的，火才是最容易消散的。
这里的规则被彻底反过来了。
“老师，我走不了路。”
艾利欧老老实实地说。
他现在整个人飘在虚空中，手脚完全借不上力。
风元素垫他倒是勉强能用，但以他现在的魔力总量，用风元素当脚踏板走路，大概能撑个十来分钟就见底了。
诺艾尔看了他一眼。
“谁说要用风元素了。”
“试试用赐福。”
艾利欧愣了一下。赐福探不到大地，怎么用？
“这里没有大地。”
“那你就造一个。”
艾利欧张了张嘴，随后闭上眼开始尝试。
赐福感知不到脚下的大地，那就换个方向。
不向外探，那就向内收。
大地的本质是什么？
诺艾尔在最初教他的时候说过——大地之力的核心是承载与循环。
承载万物，循环不息。
他不需要脚下有土。
他需要的是“承载”的概念本身。
魔力从核心涌出，在体内流转，开始在脚底凝聚。
土元素在虚无中只能存在两米，但紧贴着身体的部分可以维持。
他把一层薄薄的土元素凝在脚底，厚度不到一厘米。
那层土元素在虚无的侵蚀下不断消融，赐福又不断地补充。
消融、补充、消融、补充，不断循环。
艾利欧睁开眼的时候，他的脚稳稳地踩在虚无中。
诺艾尔嘴角翘了一下。
“不错，学东西越来越快了。”
“不过你这么走还是会持续消耗魔力，赐福的恢复速度估计也跟不上长时间行走，所以别磨蹭，速战速决。”
两人在星空倒影中向前推进，方向是诺艾尔定的。
在这种没有参照物的虚无空间里，普通人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但诺艾尔靠的不是方向感，而是对空间法则波动的捕捉。
这片虚无不是均匀的，某些方向的星光比其他地方微弱。
微弱意味着那个方向的空间结构更薄，更接近出口。
走了大约十分钟。
艾利欧的赐福突然发出了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信号。
“老师，前面有东西。”
话音刚落，星光动了。
正前方大约二十米处，十几个光点从星空中剥离出来，开始向两人汇聚。
它们越聚越密，越聚越亮，最终凝成了三只人形的光影。
那三只光影没有面孔，通体由白色的星光构成，它们手里各自握着一把同样由星光凝成的武器——枪、剑、斧。
三阶巅峰的气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
艾利欧拔出裂空剑。
第一只光影动了，星光长枪直刺他的胸口。
裂空剑横挡，碎星第二式的力量压缩在剑刃上迎击。诡异的是，剑身直接穿过了枪杆。
光影是虚体，物理攻击对它们无效。
枪尖扎进了艾利欧的左肩。虽然不是真正的刺穿，但剧烈的刺痛从接触点爆发，顺着肩膀传遍了半个身体。
这些光影的攻击不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打击精神。
艾利欧被痛楚逼退了两步，脚下的土元素薄层差点崩溃。
第二只光影的剑劈了过来。
他下意识用裂空剑格挡，结果剑再次穿过了对方的武器。
星光之剑砍在他的右臂上，又是一阵炸裂的疼痛。
三只光影同时进攻，物理攻击全无效果，他的剑法对这些虚体没有任何用处。
常规魔法在这里又会被虚无吞噬。艾利欧被逼得连连后退。
“元素不行，魔法不行，剑也不行。”诺艾尔站在后面，一根手指托着下巴。“那什么能行？”
艾利欧躲开第三只光影的斧头，脑子飞速运转。
虚体，不受物理和元素影响。
但它们的攻击可以打击精神。
精神层面。
艾利欧想起莱力教他碎星十三式时说的话——前七式是力与速度，后六式是意与域。
剑意，纯粹的意志之力。
他停下后退的脚步，把自己的意志灌入裂空剑。
裂空剑的剑身上没有出现任何光芒，但剑在他手中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这种沉不是重量上的，而是存在感上的。
三只光影同时刺来，艾利欧同步挥出一剑。
这次剑没有穿过光影的身体，而是实实在在地斩在了执枪光影的腰间。
星光炸碎，那只光影从腰部断成两截，在虚无中消散。
艾利欧的手在抖，额头的汗顺着下巴滴落。
把意志灌入剑中这个操作极其消耗精神力，一剑下去他的脑子就开始嗡嗡作响了。
但起码方法是对的。
第二剑斩掉了持剑的光影，第三剑他的精神力已经到了极限，眼前出现了短暂的重影。
持斧光影的攻击已经到了面前。诺艾尔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收。”
一个字。
艾利欧的剑尖猛地下压，精准地刺入了光影的胸口。
持斧光影的星光从刺入点开始碎裂，向外扩散，最终整个崩解。艾利欧单膝跪在虚空中，脑袋疼得像被人从内侧敲裂了一样。
诺艾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精神力攻击的思路是对的，但你太粗暴了。”
“你把全部意志都塞进剑里，跟把魔力一股脑儿全倒出来有什么区别？”
“精神力的输出要像滴管，一滴就够了。”
艾利欧揉着太阳穴，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两人继续前行。虚无空间的尽头渐渐显出了一道朦胧的光。
那是通往第六层的入口。
——
在距离纱露城几千公里之外的深渊山脉深处，一座由黑色岩石堆砌的宫殿坐落在岩浆湖的正中央。
新任恶魔君王坐在宫殿里的一把椅子上，金色竖瞳注视着面前沸腾的深渊之井。
深渊之井的液面上，一个暗红色的光点正在移动。
那个光点代表着一个潜伏在人类领地中的高阶恶魔，位置则是在莱恩王国的边境，一个名为岚钢镇的镇子南部附近。
恶魔君王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让他开始行动吧。”
站在阴影中的羊角恶魔弓着腰。
“主上，方向是？”
“北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