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艾尔与维克斯飞回王庭的时候,三位长老已经把观星台的护盾撤了,侍卫则正蹲在地上捡飞檐碎片。
艾利欧从高处跑下来,在宫殿门口等着。
维克斯落地的瞬间,风元素自动将他身上最后几处褶皱抚平。
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完全没有刚被暴揍五分钟的样子。
“走吧,进去说正事。”诺艾尔收好剑,朝宫殿方向走。
维克斯跟在后面,脚步还算老实。
经过艾利欧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灰色的眼瞳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你是?”
艾利欧点头行了个礼。“维克斯大人。”
“别叫大人,听着别扭。”维克斯摆手。“叫本名就行。”
诺艾尔头也没回。“别听他的,叫什么都行,他不挑。”
“本座明明很挑。”
三人进了宫殿大殿。
伊斯兰迪坐在沙发上,茶已经换了一壶。
维克斯大步走到沙发区域,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往后一靠,右腿架在左腿上,灰白色的长发散在沙发靠背上。
伊斯兰迪给他倒了杯茶。
维克斯端起来闻了一下,喝了一口。“你这茶还是这么寡淡。”
“嫌淡可以不喝。”
“没说不喝。”维克斯又灌了一大口。艾利欧在诺艾尔旁边坐下,尽量降低存在感。
但这种努力显然没什么用。
维克斯放下茶杯,目光又落在了他身上,这次看得更仔细了,那双灰色瞳孔中央的微小气旋转动了几下。
“精灵王。”
“嗯?”
“你这大殿里什么时候开始允许二阶的人类小鬼随意进出了?”
伊斯兰迪看了诺艾尔一眼,没接话。
诺艾尔把茶杯端到嘴边。“他是我学生,有问题?”
维克斯的手顿住了。茶杯悬在半空,灰色瞳孔中的气旋骤然停转了一瞬。
“你说什么?”
“我说他是我学生。”
维克斯缓缓放下茶杯,转头又看了艾利欧一眼。
二阶。
十几岁的人类。
他再看向诺艾尔,眼神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诺艾尔·翡冷翠,精灵王庭的最终支柱,精灵族有史以来最强天才。”维克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收了一个人类当徒弟?”
“你是不是聋?我已经说了两遍了。”
维克斯沉默了几秒钟后笑起来了。
“你什么时候对教人有兴趣了?”
“遇到合适的就教了。”
“合适?”维克斯又看向艾利欧。“本座承认,四元素亲和在这片大陆上确实罕见,能得到世界赐福的更是千年难出一个。但——”
“但什么?”
维克斯摊手。“你是你啊。本座认识你不少年了,你连精灵族自己的后辈都懒得指点,王庭那些天才排着队想拜你为师,你看都不看一眼。现在告诉本座,你收了一个人类小鬼?”
“你到底有完没完。”诺艾尔的语气没有生气,但明显带着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维克斯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在诺艾尔和艾利欧之间来回跳了两遍。
“有意思。”
“正事。”伊斯兰迪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维克斯的表情收了回来。
“行。”他放下腿,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正事。”
大殿里的气氛在这一刻明显沉了下去。
“三周前,本座在北方海域上空巡视,你们知道本座的习惯,大陆上空的气流全在本座的感知范围内,哪里的风不对劲,本座总会知道。”
伊斯兰迪点头。
“北方海域靠近冻土带边缘的位置,海面下大约三百多米深的地方,有一股持续性的波动。”
“斥候汇报过,频率不属于已知体系。”伊斯兰迪说。
“你们的斥候只能感知到波动存在。”维克斯摇头。“本座亲自去追了三天。”
“三天?”这次开口的是诺艾尔。
“你觉得本座会在海上飘三天是因为闲得慌?”
“以前你确实干过这种事。”
维克斯噎了一下,随即继续说。“本座很快就锁定了波动源的大概位置。在一处海底裂缝附近,裂缝不大,宽度大约十几米,但深不见底。波动就是从裂缝深处传上来的。”
“所以本座就想将风元素灌入裂缝探测底部。”
他停了一下。
“本座灌了一股足以掀翻半座海域的风元素进去。那个量,换平时足够让妮可那家伙亲自浮上来找本座算账了。”
维克斯的声音顿了一拍。
“但只过了三十秒,那些元素就全部消失了。”
大殿里没有人说话。
维克斯的语速慢了下来。“我感觉,在到了某个深度之后,那些风元素就不再是风了。本座与风同源同生,从存在之初起,没有任何风元素能脱离本座的感知。但那些进入裂缝的,它们变成了别的东西。本座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大殿里安静了好几秒。
艾利欧坐在旁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维克斯继续说。“然后在第三天,裂缝附近浮上来一具尸体。就是现在你们封存室里那个。”
“浮上来的?”伊斯兰迪问。“不是你捞的?”
“它自己浮上来的。”维克斯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更准确地说,是被从下面推上来的。本座能感知到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把那具尸体往外送。”
诺艾尔拿起茶杯,没喝。“送?”
“对,送。就好像在说给你们看看这个。”
这句话让大殿的温度好像又低了几分。
“你之前跟瑟兰蒂尔说,追踪过程中遇到了让你不太舒服的东西。”伊斯兰迪说。“是裂缝本身?”
维克斯沉默了一会。
“不止。”
他伸出右手,指尖凝聚了一团小小的风元素旋涡。
旋涡在他掌心转了两圈后炸开,散出几缕灰色的烟雾。
正常的风元素消散后是透明的,不带任何颜色。
但维克斯掌心散出的这几缕残余是灰色的,灰得不自然。
“这是什么?”伊斯兰迪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第二天本座探测裂缝之后,回收的风元素里夹带的。”维克斯盯着那几缕灰色的烟雾。“本座花了整整一天才把自己体内的这些东西全部剥离出来。量不多,总共也就这么点。但这东西——”
他捏散了烟雾。
“不是四大元素的任何一种,不是纯粹魔力,也不是本座见过的任何已知属性。它甚至没有明确的存在感,如果不是它混在本座的风元素里被带出来,本座根本不会注意到它。”
艾利欧忍不住开口。“那具尸体体内的残留魔力……”
维克斯看了他一眼。“和这个一样。”
大殿里再次沉默。
伊斯兰迪重新坐下来。
“你们的研究院管那具尸体叫什么来着?”维克斯问。
“还没有正式命名。”伊斯兰迪说。“三位长老暂时根据尸体的外观特征称其为'灰骸种'。”
“灰骸种。”维克斯咀嚼了一下这个词。“灰白色皮肤、矿物质地的身体,名字倒是贴切。那东西看着确实像一块会走路的灰色石头。”
“你觉得它们是什么?”诺艾尔问。
“不知道。”维克斯少见地给出了一个直白的回答。“但本座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那道裂缝的另一头,不是诺兰大陆的海底。”伊斯兰迪放下了茶杯。
维克斯靠回沙发上,双臂展开搭在靠背上。
“本座追了三天。那股从裂缝深处涌上来的力量让本座这辈子第一次觉得,风,在那个东西面前,好像不够用了。”
外面的天色暗了一些,巨木树冠间的光斑在地面上缓缓移动。
“而且。”
维克斯看着诺艾尔和伊斯兰迪。
“那道裂缝在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