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精灵王庭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巨木树冠间的露水沿着藤蔓滴落，在下方的石板路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水痕。
艾利欧背着裂空剑走出客房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有侍卫在等了。
两名穿银白色轻甲的精灵卫兵向他点头致意，其中一个递过来一个布包。
“诺艾尔大人吩咐的，说是给您的早饭。”
艾利欧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是两块烤饼和一小壶热茶。
烤饼还是温的。
他愣了一下。
“这是老师做的？”
卫兵的表情有些微妙。
“诺艾尔大人天没亮就去了厨房，把值夜的厨师吓了一跳。”
艾利欧咬了一口饼。
面粉烤得稍微有点过了，边缘带着一圈焦黑，但馅料里加了蜂蜜和碎坚果，味道意外地不差。
比他在岚钢镇跟鲍林大叔学的手法粗糙不少，但能吃出来是认真做的。
他把饼吃得干干净净，连碎屑都没剩。
走到宫殿正门时，诺艾尔已经站在台阶下面了。
她背着剑，手里拎着那个外表看起来只能装几个苹果、实际能塞下不知道多少座秘境图书馆的储物袋。
“那个烤饼吃了吗？”她问。
“嗯。”
“怎么样？”
“很好吃。”
诺艾尔的耳尖微微动了一下。
“走吧。”
维克斯从旁边一棵大树后面转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灰白色长发用一根银色发带随意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正式了一些。
如果忽略掉他嘴角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折来的树枝的话。
“能不能快点？本座不喜欢等人。”
“你比我们到得还晚。”诺艾尔说。
维克斯把树枝从嘴里拿出来扔了。
“本座是特意等你们先出来，好做一个从容的登场。”
“登场？你以为这是舞台剧？”
“所有的路都是舞台。”维克斯抬手理了理衣领。“本座说的。”
艾利欧在旁边忍住了笑。
伊斯兰迪没有来送行，但派了瑟兰蒂尔代为转达。
瑟兰蒂尔站在传送阵前，将一枚淡金色的通讯符递给诺艾尔。
“王上说，如果北方的情况超出预期，随时联络王庭。他已经知会了奥拉帝国方面，帝国的调查队会在冻土带南缘的寒霜城等你们。”
诺艾尔接过通讯符，随手塞进口袋。
瑟兰蒂尔又看了维克斯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叮嘱什么。
维克斯抢先开口。
“放心，本座不会再砸你们的客房了。”
“我想说的是，观星台的穹顶修缮费用已经记在了您的账上。”
维克斯的表情僵了一瞬。
“……多少？”
“三千七百枚金币。外加两间客房的修复费用，合计四千二。”
维克斯沉默了两秒。
“传送吧。”
传送阵激活，三人消失在白色光芒中。
落地点是大陆北部边缘的一座小镇，名叫霜角镇。
镇子不大，常住人口大约只有几百人，建筑都是厚实的石墙结构，屋顶覆盖着厚厚的兽皮，墙角堆着尚未融化的冻土块。
镇口的告示栏上贴着好几张通告，有些已经被寒风吹得卷了边。
其中一张写着：北境驻军提醒各镇居民近期勿单独前往冻土带深处。
艾利欧踏出传送阵的时候，一股冷风迎面灌过来。
跟东部大平原完全不同的气温。
他吸了口气，鼻腔里全是干冷的味道，连呼出的气都凝成白雾。
维克斯倒是毫无反应。
风元素领主在任何温度的风里都如鱼得水。
诺艾尔紧了紧领口。
“比我记忆里还冷。”
“大陆北部一直在降温。”维克斯说。“本座在空中能感觉到，过去三年，北方的气流温度下降了大约两度。”
“不过嘛，两度不算多。”
诺艾尔没有接话，但她看向北方天际线的目光明显沉了几分。
艾利欧将手按在裂空剑的剑柄上。
三人没有在霜角镇久留，补给了一些干粮和保暖物资给艾利欧之后，当天下午就出发了。
维克斯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
他脚下的风元素自动清理掉积雪，给后面两个人趟出一条路。
艾利欧走在中间，诺艾尔在最后。
这个队形不是谁安排的。维克斯走得快自然就在前面，诺艾尔走得慢自然就在后面。
“老师，你在想什么？”
艾利欧回头看了一眼。
诺艾尔的步子有点心不在焉。
“在想晚饭吃什么。”
“……真的吗？”
“还在想那道裂缝。”诺艾尔顿了一下。“两件事同时想的。”
艾利欧忍不住笑了一下。
“前面那个镇子有卖腌肉干的，我买了一些。”
“多少？”
“六包。”
诺艾尔的步子明显快了一点。
入夜后三人在一处天然岩洞里扎营。
维克斯说他不需要睡觉，主动去外面放风。
字面意义上的放风。
岩洞口传来呼呼的风声，是维克斯在调整周围的气流走向，确保没有魔兽靠近。
艾利欧在掌心凝聚了一团火元素魔力，送入提前堆好的干柴中，橙红色的火焰跳了起来，把整个岩洞烘得暖了几分。他又把腌肉干取出来，用两根削尖的树枝架在火堆上方慢烤。
诺艾尔靠着岩壁坐下来，接过他递来的肉干，咬了一口。
“咸了。”
“镇上只有这一种口味。”
“嗯。”她又咬了一口。“还行吧。”
火光在岩壁上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艾利欧也坐了下来，和诺艾尔隔了大约半米的距离。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老师。”
“嗯？”
“你做的饼挺好吃的。”
诺艾尔嚼肉干的动作停了一下。
“就那样吧，第一次做，面都没揉好。”
“我觉得很好。”
诺艾尔没回头看他，但火光映照下，她的耳尖又动了一下。
“下次……可以再做。”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一颗火星弹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熄灭。
洞外传来维克斯的声音。
“喂，你们俩说什么呢？声音大点，本座听不见。”
“没叫你听。”诺艾尔说。
“哼。”
风声骤然大了几分，卷得洞口碎石沙沙作响，显然是某位领主在闹脾气。
艾利欧看着火堆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四种元素在魔力核心中流转。
现在他已经可以维持六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