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斯站在灰色粉末消散的位置上，低着头盯着雪地看了很久。
风在他周围打转，卷起碎雪，又放下。
诺艾尔走到他身旁，蹲下来看着雪地上那些灰色粉末渗入的痕迹。
冻土表面被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灰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
“你碰到它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维克斯沉默了两秒。
“空的。”
他张开右手，掌心残留着几缕灰雾。
“本座的风穿过它的时候，没有任何阻力。不是被闪开了，是那个东西根本就不存在于本座的感知体系里。”
他攥紧拳头，灰雾被风元素碾碎。
“就像你伸手去抓水中的倒影。你的手指确实划过了水面，但倒影什么都没感觉到。”
艾利欧站在十几步外，那股压迫感已经消失了，但赐福残留的震动还在体内缓缓回荡。
刚才那一瞬间，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老师，那个就是……”
“嗯，就是灰骸种。”诺艾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和维克斯从海底裂缝附近找到的那具尸体是同类。”
“只不过这个是活的。”维克斯补了一句，灰色瞳孔中的气旋转得比平时快了一圈。“而且它站在陆地上。”
按照之前在王庭的讨论，灰骸种应该只出现在海底裂缝附近。
但现在，它站在冻土带的雪原上，距离裂缝所在的海域至少还有上百公里。
“它是从裂缝里出来的？”艾利欧问。
“要么是从裂缝里出来的，要么——”诺艾尔停了一下。“裂缝不止一道。”
维克斯的脸色更难看了。
“本座不喜欢第二种可能。”
“我也不喜欢。”诺艾尔说。
在原作里，混沌虚无一族大规模登陆诺兰大陆是很久以后的事，那时候艾利欧已经成长到六阶以上，身边有一整支队伍。
而现在，她把剧情推得太快，这些本不该出现在此刻的东西正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也不知道世界修正在做什么，这种入侵自己的东西也要改？
三人没有再在原地停留。
维克斯重新走在最前面，但这次他的步伐慢了很多。
每走一段路他就会停下来，伸手在空气中捞一把，检查风里有没有灰色的杂质。
艾利欧注意到，之前维克斯走路时脚下的风元素只是简单地推开积雪，但现在，那些风元素在他脚下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感知网，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你在想什么？”诺艾尔走在他身旁，侧头看了他一眼。
“在想那个东西的眼睛。”
“它没有眼睛。头上是两个空洞。”
“对，就是那两个空洞。”艾利欧说。“我觉得它在看我。”
诺艾尔没有说话。
“不是看老师，也不是看维克斯大人。是看我。”
诺艾尔沉默了几秒。
“你的赐福有反应？”
“很强烈。”艾利欧点头。“像是在……警告我远离它。但同时又像是在告诉我，我必须面对它。”
“两种完全相反的信号？”
“嗯。”
诺艾尔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
“世界赐福的本质是世界意志的延伸。它给你的信号矛盾，说明世界本身对这个东西的态度也是矛盾的。”
她顿了一下。
“或者说，世界知道你必须对抗它，但同时也知道你现在还不够强。”
艾利欧看着前方白茫茫的冻土。
“那我就变强。”
诺艾尔笑了一下。
“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一点霸气都没有。”
“我又不是维克斯大人。”
前面传来维克斯的声音。
“本座听到了。你在夸本座？”
“在夸您霸气。”艾利欧说。
维克斯哼了一声，步子快了一点。
但艾利欧总觉得他的背影似乎挺直了几分。
傍晚时分，三人在一处冻土带的凹地里停了下来。
这里三面被低矮的冰碛丘包围，能挡住大部分的风。
维克斯站在丘顶上，面朝北方。
“从这里再往北走大半天，就能到寒霜城的外围了。”
“寒霜城啊……”诺艾尔靠着冰碛丘坐下来。“弗洛的地盘。”
“你跟那条冰霜龙王打过交道？”维克斯问。
“打过。”诺艾尔说。“大概七十年前。”
“怎样？”
“傲慢，暴戾，听不进人话。”
“跟本座差不多？”
“你比她好一点。至少你砸完东西之后会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维克斯张了张嘴，最后决定不反驳这个评价。
艾利欧在凹地里升起篝火，从空间戒指里取出腌肉干和一小袋面粉。
面粉加水揉成团，压扁，放在篝火旁的石板上慢烤。
肉干切成薄片，架在火苗上方。
维克斯从丘顶跳下来，在篝火旁坐下。
他盯着烤饼看了一会儿。
“你们人类吃这种东西？”
“维克斯大人不需要进食吗？”艾利欧问。
“本座是元素生物，不需要进食。但本座可以品尝味道。”
“那您要不要尝一块？”
维克斯看了看那块边缘已经微微发焦的面饼。
“本座不吃这种粗糙的食物。”
五分钟后，维克斯一口气吃了三块饼。
“还行吧。”他说，嘴角沾着面粉渣。“不难吃。”
诺艾尔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那是我的份。”
维克斯把手里扒剩下的半块饼往身后藏了藏。
“本座已经拿到手上了，交出来也不合适。”
篝火劈啪响了一声。
诺艾尔慢慢拔出了剑。
维克斯以元素领主的反应速度把半块饼塞回了她手里。
夜深了。
维克斯又去外面放风了。字面意义上的放风。
艾利欧躺在篝火旁，闭上眼睛。
脑海中反复浮现白天那个灰白色身影的画面，以及那两个空洞。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星空。
冻土带的星空很清澈，没有任何云层遮挡，但北边的天际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小块，比来时暗了一些。
“老师。”
“嗯？”
“你说那个东西，为什么不攻击我们？”
诺艾尔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它现在只是在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这个世界。”
篝火快要灭了，橙红色的余烬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艾利欧翻了个身，闭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