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尔文的声音在寒风中碎了一地。
街道上几个路过的冰霜巨人族停下了脚步,朝这边投来目光,又很快移开。
在寒霜城,别人的事跟自己没有关系。
“队长叫什么名字?”诺艾尔问。
“阿洛伊斯·贝恩。”加尔文的声音恢复了一些稳定,但攥着拳头的手关节依然泛白。“帝国北境第三军团副军团长,实力六阶后期。随行的主力小队共十一人,最低四阶,最高五阶中级。”
六阶后期带着十一个四阶以上的精锐,整支队伍的战斗力放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一股不小的力量。
“出发前有没有约定联络时间?”诺艾尔接着问。
“每十二个小时通过通讯符联络一次。”加尔文从胸口取出一枚暗淡的符石,符石表面的魔力纹路已经彻底熄灭了。“第一天的第一次联络正常,队长报告已经抵达海岸线。第一天的第二次联络,信号出现了严重干扰,断断续续的,只收到了半句话。”
“哪半句?”
加尔文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海面……不对……在下——'”
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络了。
维克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灰色的瞳孔中气旋转速骤然加快。
“海面以下的东西在干扰通讯?”
“我们也是这样判断的。”加尔文说。“所以第二天派出了第一批接应人员,一共六人,实力在三阶到四阶之间。”
“也没回来?”艾利欧问。
加尔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第三天又派了第二批。”他的声音沉下去。“这次只有四个人,但其中有一个五阶。”
“同样没有回来。”诺艾尔替他说完了。
加尔文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眶里憋着一股劲。
“翡冷翠大人,我知道我不该以这种立场开口,但是——求您,帮帮他们!”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崩裂了,像被冻透的铁器猛地砸在石面上。
他身后的士兵和法师也跟着低下了头。
诺艾尔看了看加尔文,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年轻的面孔。
那些脸上写满了焦虑、恐惧,以及拼命压下去的冲动。
如果不是被命令留守寒霜城作为后备力量,他们恐怕早就冲出去了。
“先带我去你们的临时据点。”诺艾尔说。“把你们掌握的所有情报都拿出来,地图、通讯记录、侦察报告,一样都别少。”
加尔文浑身一震,立刻站起身来。
“是!请跟我来!”
调查队的临时据点设在寒霜城北区一间冰霜巨人族的仓库里。
仓库很大,石砖墙面上挂着几张兽皮地图,中央的长桌上铺着一份标注了大量手绘标记的海域地图。
加尔文把所有资料摊开。
地图上,寒霜城的位置被画了一个蓝色圆圈。
从蓝色圆圈向北延伸约一百二十公里,到达海岸线。
海岸线以北约六十公里处有一个红色的叉,旁边潦草地写着“裂缝疑似位置”。
“弗洛那边有关于这道裂缝的情报吗?”诺艾尔指着红色叉问。
加尔文苦笑了一下。
“我们到达寒霜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请求拜见冰霜龙王。但弗洛大人的回复是——”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凌厉而傲慢。
“本王的领地不需要外人指手画脚。海里的事本王自会处理。你们可以待在城里,但不许碍事。”
诺艾尔看完,把纸条还给了他。
“确实是弗洛能说出来的话。”
维克斯冷哼了一声。“那条龙,六百年了脾气一点没变,眼皮子还是永远长在脑门上。”
艾利欧站在长桌旁,视线落在地图上那个红色叉上。
“老师,”艾利欧开口,“那个灰骸种出现在冻土带上,会不会和调查队失联有关?”
诺艾尔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从灰骸种出现的大致位置到红色叉标注的裂缝。
两者之间的距离确实不算远。
“不排除。”她说。“明天出发往海岸线方向去。”
在原作里,帝国在北方的军事行动要到更后期才会展开,而且从来没有出现过整支调查队失联的情节。
现在连一个六阶后期的副军团长都音讯全无,这又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展开。
不过她现在已经开始见怪不怪了,这个世界让混沌虚无这大后期的反派势力都提前出现了,也不差这点了。
她抬头看向维克斯。
“你的感知范围在海域上能覆盖多少?”
维克斯想了想。“正常情况下几百公里不成问题。但那道裂缝附近的元素环境被干扰过,上次本座追踪它追了三天才锁定位置。如果那种灰色杂质的浓度增加了,得打个折。”
“应该够用了。”诺艾尔转向加尔文。
“你们留在城里。不要再派人出去了。”
加尔文犹豫了一下。“翡冷翠大人——”
“再派人出去只会多送几条命。”诺艾尔的语气不容商量。“你们的任务是在这里等,等我们回来。”
加尔文沉默了几秒,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最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是!”
诺艾尔他们走出据点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寒霜城的夜晚没有月亮,只有城墙上的冰晶符文发出冷冷的蓝白色光,照亮了街道的轮廓。
三人在城中找了一间面向冰霜巨人和人类旅客开放的旅馆。
旅馆提供热水和炭火,附带一碗还算热乎的炖肉汤。
诺艾尔坐在炭火旁,两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艾利欧坐在对面,低头检查裂空剑。剑身上的四颗宝石微微发光,映在他的脸上。
“老师。”
“嗯?”
“那个——调查队的队长,六阶后期,有可能还活着吗?”
诺艾尔放慢了喝汤的动作。
“不知道。”她说。“六阶后期一般来说不是那么容易死的。如果他真的碰上了什么东西,凭他的实力至少能支撑一段时间。”
“三天够吗?”
诺艾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放下碗,抬头看着窗外的黑夜。
北方的天际线,比昨晚又暗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