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三人尚未出门，旅馆的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两个冰霜巨人，他们的体型比城门口那两个守卫更加壮硕，身上的冰晶鳞片更密、更厚，淡银色的瞳孔里透着一股冷峻的光。肩甲上刻着一枚冰龙纹章，那是弗洛直属卫队的标识。
“龙王殿下有请。”
左边那个冰霜巨人的声音低沉而客气，但没有给任何拒绝的余地。
诺艾尔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人。
“弗洛叫我去？”
“是的。龙王殿下请三位——”他的目光在维克斯身上停了一下。“即刻前往。”
维克斯从房间里走出来，灰色的眼瞳扫过两个冰霜巨人。
“那条蜥蜴终于肯见人了？”
两个巨人的冰晶鳞片微微炸开，但他们咬着牙没有发作。
面前这三个人里有一位元素领主，他们再蠢也不会在这时候逞强。
三人跟着卫队穿过寒霜城的主街道，向城市中央走去。
沿途的建筑风格越来越精致。冰壳的厚度增加了，上面的符文也从简陋的功能性刻纹变成了繁复的装饰性花纹，隐隐散发着寒气。
最终他们走到了城市正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冰堡。
堡垒高约四十米，通体呈深蓝色，外壁上覆盖着龙鳞形状的冰雕，每一片鳞都有半人高。
堡垒的正门是两扇巨大的冰门，门上刻着一头展翅的巨龙浮雕，龙口中衔着一颗拳头大的深蓝宝石，散发着幽冷的光。
走进大门，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开阔。
大厅的穹顶高达三十米，四根冰柱撑起天顶，柱面上刻着冰霜巨龙族的历史。
地面是磨得极其光滑的冰面，但踩上去并不打滑，每一步都有微弱的魔力在脚底提供摩擦力。
大厅尽头是一座高台，高台上放着一把冰制的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女人。
或者准确地说，是一个以人形出现的龙。
冰霜龙王弗洛。
她的外表看上去二十出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皮肤苍白，接近冰的颜色，眼瞳是深蓝色的竖瞳。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裙，肩部有两片鳞状的装饰，像是没有完全收起的龙鳞。
赤着一双脚，脚趾的指甲是淡蓝色的，踩在冰面上毫无寒冷的迹象。
艾利欧注意到大厅里站着十几个冰霜巨人侍卫，全部都是四阶以上的气息，最强的那个站在高台右侧，沉默地注视着来客。
这位应该就是族长了。
弗洛的目光先落在维克斯身上，深蓝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风的走狗。”
维克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冰蜥蜴。”
大厅里的温度陡降了几度。十几个冰霜巨人侍卫同时握紧了武器。诺艾尔叹了口气，走到两人中间。
“行了。”
弗洛的竖瞳转向诺艾尔，盯着她看了几秒。
“诺艾尔·翡冷翠。七十年没见了。”
“是啊。”诺艾尔说。“你还是那么没礼貌。”
弗洛的嘴角挑了一下，但眼底变冷了。
“在本王的城里，规矩由本王来定。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看你家门口那道裂缝。”诺艾尔没有绕弯子。
弗洛的表情微微一变。
“裂缝的事不需要你们操心。”弗洛的语气恢复了傲慢。“本王已经派人去处理了。”
“奥拉帝国的调查队也派了人去，三天没有回来。”诺艾尔平静地说。“你派的人呢？回来了吗？”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弗洛没有说话。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站在高台右侧的冰霜巨人族长向前迈了一步，低声开口。
“龙王殿下五天前派出的侦察队由六头成年冰霜巨龙组成，实力最低五阶，最高六阶中级。截至目前……”
他停顿了一下。
“只有两头回来了。”
“另外四头呢？”维克斯问。
族长的声音沉下去。“两头阵亡，尸体已经被拖回来了。另外两头……下落不明。”
弗洛的手指攥紧了王座扶手，冰面从她指尖炸开一圈细密的裂纹。
“本王不需要你们可怜。”
“没人可怜你。”诺艾尔说。“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件事，你处理不了这个问题。”
大殿里的气温再次骤降。
弗洛的身上开始散发出刺骨的寒意，地面上的冰纹从她赤足的脚底向外蔓延，沿着光滑的冰面一路延伸到了诺艾尔脚下三步的位置才停下。
艾利欧下意识地握住了裂空剑的剑柄。
即便隔着这么远，那股寒意也像刀刃一样划过他的皮肤，火元素保暖层被压缩得几乎贴到了骨头上。
诺艾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冰纹蔓延到她脚下时自动绕开了她，像溪流遇到了山岩一般。
“你少在本王面前摆谱。”弗洛站了起来，深蓝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诺艾尔。“七十年前你能打得过本王，不代表现在你还能——”
“我现在也能打得过你。”诺艾尔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弗洛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两人对视良久，大厅里只剩下冰面细微碎裂的声响。
最后弗洛先移开了目光。
她重新坐回王座，深蓝色的竖瞳看向别处。
寒意缓缓收敛，冰纹停止了扩散。
“你们想去看那道裂缝？随便。”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但出了寒霜城的范围，本王不保证你们的安全。”
“不需要你保证，臭蜥蜴。”维克斯冷冷地说。
弗洛的目光扫向他，随后又落在了站在诺艾尔身后一直没说话的艾利欧身上。
深蓝色的竖瞳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人类小崽子，二阶？”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带个二阶来北方干什么？当暖炉吗？”
艾利欧没有说话。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眼神，从铁壁城到纱露城，从人类到魔兽，总有人觉得二阶不配站在这里。
但他身前的师傅从来没有这么觉得。
“他是我的学生。”诺艾尔说。
弗洛的表情怔了一瞬。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收学生了？诺艾尔·翡冷翠居然收学生了？”她的竖瞳微微眯起。“有意思。”
她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活着回来的话，来告诉本王裂缝里到底有什么。”
三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大厅门口时，弗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两头回来的龙，身上带着一种灰色的东西。”
“那种东西本王从来没见过。”弗洛的声音继续响起。“它在侵蚀它们的龙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