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的话在大厅里回响。
诺艾尔转过身看着高台上那位赤脚的龙王。
“带我去看看。”
弗洛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诺艾尔的反应这么直接。
她沉默了两秒，从王座上站起来，赤足踩在冰面上，朝大厅侧面的一道暗门走去。
“跟上。”
暗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冰阶，台阶很宽，专门为巨龙的体型设计。
冰壁上每隔几米嵌着一枚深蓝色的矿石灯，发出幽冷的光。
温度越往下越低，艾利欧的火元素保暖层被压得越来越薄，他不得不多抽出一丝魔力来维持体温。
赐福传来的信号很微弱——越往下走，脚下的大地元素就越被浓重的水元素压制，大地之子的感知像是隔着一层厚冰在触摸世界。
冰阶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门，门上的符文散发出冰蓝色的光芒。
弗洛抬手一按，符文明灭了两下，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足有二十米高，四根冰柱支撑着天顶。空间正中央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兽皮褥垫，两头体型巨大的冰霜巨龙侧卧在上面。
冰霜巨龙的体型比艾利欧在书上看到的还要大。
翼展完全收起的状态下，每头龙的身长也超过了十五米，通体覆盖着淡蓝色的龙鳞，鳞片边缘凝着一层冰晶。
但那两头龙的龙鳞上，有大片大片的灰色。
灰色从鳞片的缝隙中渗透出来，沿着鳞片的纹路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向外侵蚀。靠近门口的那头龙，左翼根部的龙鳞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失去了冰霜巨龙特有的蓝色光泽。
诺艾尔走近了几步。
维克斯站在原地没动，灰色的瞳孔盯着那两头龙，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就是灰骸种留下的东西。”他低声说。
艾利欧也看到了。
那种灰色和他们在冻土带上遇到的变异冰原狼爪牙上覆盖的灰色岩石状物质一模一样，但规模完全不同。
冰原狼身上的灰色只是薄薄的一层，而眼前这两头巨龙的鳞片上，灰色几乎吞没了整个左半身。
“什么时候开始的？”诺艾尔问。
弗洛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竖瞳中闪过一丝她极力掩饰的焦虑。
“三天前。”
“它们回来的时候身上只有几个巴掌大的灰色斑点，本王用龙息净化过一次，当时消退了。第二天早上，灰色重新出现，面积是之前的三倍。”
“你又试了？”
“试了四次。”弗洛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几乎不像是从一个龙王嘴里说出来的。“每次净化之后都会反弹，面积越来越大。本王的冰息对它……无效。”
最后两个字像是被她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
维克斯走上前，伸出手掌。一缕细微的风元素从他指尖飘出，轻轻拂过那头龙的灰色鳞片。
风穿过灰色区域的瞬间，维克斯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跟裂缝里的一样。”他的声音变得很冷。“风碰到这东西就会被吞噬，连感知都传不回来。”
诺艾尔蹲下身，距离灰色鳞片大约半米的位置停下。
灰色的表面在微微蠕动。
这不是视觉上的错觉，艾利欧通过赐福也感知到了，那种蠕动的感觉不是通过大地传来的震动，而是赐福本身在发出排斥信号，像是世界在告诉他：这个东西不该存在。
那种灰色物质是活的，或者至少表现看起来像是活的。
它在极其缓慢地扩张，每一秒钟都在吞噬周围健康的龙鳞。
“老师，那种东西在慢慢向右半身扩散。”
“我看到了。”
诺艾尔站起来，沉默了几秒。
“弗洛，你的龙息无效，不是因为你不够强。”
她转头看向龙王。“而是因为这东西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规则体系。你的冰息是水元素的极端形态，本质上还是四大元素的范畴。但这种灰色——”
她顿了顿。
“它不在克制链上。”
弗洛的竖瞳收缩了一下。
在诺兰大陆的规则里，地克水、水克火、火克风、风克地，四大元素循环克制，所有的力量归根结底都建立在这套体系上。
但如果一种力量根本不在这个体系之内呢？
克制也好，被克制也好，都不成立。
维克斯冷哼了一声。“你用冰去冻一样不存在温度概念的东西，当然冻不住。”
弗洛的表情僵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艾利欧看着那两头巨龙灰白色的鳞片，心里有一种赐福传来的微弱而持续的不安感。
和在冻土带看到那个灰骸种时的感觉很像，但更压抑，更沉。
那种感觉告诉他，这个东西，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治好它们的方法你有吗？”弗洛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
这句话从冰霜龙王的嘴里说出来，几乎可以算是求助了。
诺艾尔看了弗洛一眼，她在对方深蓝色的竖瞳深处捕捉到了她非常意外的情绪。
恐惧，保护不了自己族人的恐惧。
那双竖瞳里装着的不是傲慢，而是一个王无能为力时的绝望。
“我暂时没有办法。”诺艾尔说。“但我会想办法。”
弗洛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随便你。”
三人沿冰阶走回大厅，弗洛没有跟出来。
离开冰堡后，寒霜城的夜风裹着冰碴拍在脸上，艾利欧深吸了一口气，肺叶被冻得发痛。
“明天往海岸线走。”诺艾尔说。
维克斯点了点头。
艾利欧回头看了一眼冰堡的方向。
深蓝色的巨大建筑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冰门上巨龙浮雕口中的宝石散发着冷冷的光。
弗洛应该还待在地下，陪着那两头龙。
“老师。”
“嗯？”
“弗洛比我想象的要……好一点。”
诺艾尔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龙嘛，都是这样的，脾气暴躁实力强大的同时，嘴硬的要死。”
回到旅馆后，艾利欧烤起了面饼。
一块给诺艾尔，剩下的被维克斯连盘端走了。
诺艾尔拔剑的速度比平时快了零点三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