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斯是第一个认出那个人影的。
“妮可——？！”
他的声音骤然变了调，从惯常的狂傲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艾利欧极少在这位风之主宰身上听到过的语气。
纯粹的惊愕与紧张。
那个悬浮在裂缝边缘的身影是一名女性。
她很高，比诺艾尔高出两个头，体态修长，一袭深蓝色的长裙在灰雾中凄美地飘动。
她的头发是大海的湛蓝，在水中四散开来，仿佛是谁往夜空里倾倒了一整瓶璀璨的星河。
她的肤色接近透明，隐约可以看到幽蓝色的魔力纹路沿着脖颈和手臂蔓延，如同生生不息的河流在身体表面流淌。
海洋领主妮可。
四大元素领主之一，掌控水之法则的绝对存在。
此时此刻，这位所有海洋的主人，竟单膝跪在裂缝旁的礁石上，双手死死按着一面巨大的水元素屏障。
屏障覆盖了裂缝的大半个开口。
艾利欧瞳孔微缩，他看清了，妮可根本不是在观察裂缝，她是在全力堵着裂缝！
那面水元素屏障的表面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灰色的物质如附骨之疽般不断从裂缝中涌出，疯狂撞击着屏障，每一次撞击都会让裂痕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妮可的双手在剧烈颤抖，但屏障始终死死撑着，没有碎。
“她在这里待多久了？”诺艾尔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霾。
维克斯的脸色难看至极，周身的海水都被他无意识散发的风刃切得沸腾。
“我怎么知道！上次我来的时候她根本不在！”
“那就是这三周里的事。”
诺艾尔没有再说话，但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该死的世界修正力……开什么玩笑！在原作里，妮可明明要到大后期艾利欧六阶以上时，才为了保护主角团受了点轻伤！
现在居然被逼到这种油尽灯枯的地步？剧情的崩坏已经严重到连元素领主都要被提前献祭了吗？！
她挥手将自己气泡外层的土元素护壁加厚了一倍，毫不犹豫地朝妮可的方向冲了过去。
艾利欧和维克斯紧随其后。
靠近后，艾利欧才彻底看清妮可的状态有多惨烈。
她的左肩到左臂有大片灰败的侵蚀痕迹。
那种灰白色和弗洛的巨龙鳞片上的如出一辙，正沿着蓝色的生命纹路疯狂向内蔓延，将原本晶莹的蓝色一寸寸吞噬成死灰。
她的呼吸十分微弱，原本如宝石般的蓝眸失去了大部分光泽，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倦。
但当她察觉到有人靠近时，她还是勉强抬起了头。
目光先落在维克斯身上，然后移到诺艾尔身上。
苍白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你们来得……比我预想的，稍微慢了一点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远处的潮汐，温柔得与周围这绝望的灰暗环境格格不入。
“你这笨蛋在这里死撑了多久？！”诺艾尔直接咬牙问道。
“十一天。”
维克斯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什么不联系王庭？！为什么不联系我？！”维克斯的声音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周围的水流被风暴搅得粉碎。
妮可看了他一眼，虚弱地弯了弯眼角。
“我试过呀。”
她的右手从屏障上抬起了一下，艾利欧骇然看到，她的右手掌心竟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灰色窟窿，几乎贯穿了整个手掌！
“这东西会吞噬我的水元素。我发出去的通讯法术，没有一个能穿过这片灰雾。”
维克斯死死咬住牙关，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诺艾尔蹲下来，近距离观察妮可左臂上的灰色侵蚀。
她的碧绿眼眸中跳动着细微的法则光点，那是她在用魔力进行强行解析。
“侵蚀到什么程度了？”
“左臂和左肩，功能还在，但水元素的传导效率降到了正常时的三成左右。”妮可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将大部分力量都用在了维持屏障上，实在分不出多余的魔力来清除这些脏东西了。”
“帝国调查队呢？”诺艾尔眼神一凛，“有一支十几人的精锐队伍三天前往这个方向来过。”
妮可的表情黯淡了一瞬。
“我没在这里看到他们，但是几天前，我感知到水中突然出现了……”她犹豫了一下，似乎不忍回忆，“残骸。被完全撕碎的人类残骸。”
艾利欧的心脏猛地抽紧了。
“还有两个人活着，被我用暗流送到了南边的浅水区。”妮可补充道，“但我真的不确定……他们能不能撑到被人发现。”
十几人的精锐调查队，六阶后期的副军团长带队，进来三天，只剩两个人活着。
“裂缝另一边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维克兹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妮可沉默了足足三秒。
“我不知道。”
她偏过头，看向那道仿佛连通着地狱的黑洞洞裂缝。
“但有东西试图从那边挤过来。我刚到的第三天，裂缝里伸出来过一只手。”
“手？”
“灰色的。没有皮肤，没有骨骼，只有纯粹的灰色物质凝聚成手的形状。”
“我把它拍碎了。可它碎成粉末之后又瞬间重新凝聚，我连续拍碎了六次。直到第七次的时候，它才缩回去了。”
“然后我就只能在这里堵着，没让任何东西再出来。”妮可看向维克斯，又露出那种温柔到让人心疼的笑容，“你来得正好。我大概，最多再撑三天就到极限了。”
“到极限了你打算怎么办？再花上千年重新复苏吗？！”维克斯红着眼睛怒吼。
“不怎么办。”妮可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是海洋领主，这里是我的海。我不退。”
维克斯张了张嘴，但一句话都骂不出来。
诺艾尔站起身，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行了，你不用再撑了。”
她将法杖收了回去，握住了腰间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配剑。
“锵——”的一声轻响。
深绿色的剑鞘在海底的灰雾中，开始散发出一层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接下来的烂摊子，我来处理。”
妮可地抬头看她。
那双疲惫的蓝色瞳孔里闪过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谢谢你，诺艾尔。”
诺艾尔没有回头，银色的长发在海水中肆意飞舞。
“谢什么，回头请我吃顿海鲜就行。”
她将拔出半寸的剑刃缓缓推回剑鞘的最深处。
收剑，蓄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