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艾尔示意维克斯接手妮可的水元素屏障。
维克斯二话没说，风元素凝成数百条丝线，编织成网覆盖在屏障外层。
风与水的组合比妮可独自苦撑要稳定得多，屏障的裂痕不再扩大了。
妮可的双手从屏障上移开，她撑了十一天的身体在失去支撑目标的一瞬间软了下来。
艾利欧冲上前扶住了她。
他一个二阶扶一位元素领主，这个画面怎么看都有点滑稽。
但妮可没有推开他。她低下头看了艾利欧一眼，蓝色的瞳孔中浮现出好奇。
“你……”她轻声说。“你身上有世界赐福的气息。”
“他是我学生。”诺艾尔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你的学生？”
妮可用非常微妙的表情看了看艾利欧，又看了看诺艾尔的背影。
“……你居然收了学生。”
“你的反应怎么跟维克斯一样。”诺艾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因为你确实不像会收学生的人。”
“闭嘴，休息。”
艾利欧沉默地扶着妮可坐到一块礁石上。
近距离接触之后，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妮可左臂上灰色侵蚀的严重程度。
那种灰白色不是附着在表面，而是渗入了更深的层次，手指贴上去的时候，赐福传来的信号像针扎一样尖锐。
“世界赐福很排斥这个东西。”妮可小声说。她的语气平和，仿佛在安慰他。“不用担心，我观察过，赐福持有者不会被这种东西侵蚀。”
“我不担心这个。”艾利欧说。“我只是在想怎么帮你。”
妮可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容很温柔。
“你很像她会选的那种学生。”
艾利欧不太确定这是夸奖还是什么。
诺艾尔此时已经走到了裂缝正前方。
灰色的物质从裂缝中不断涌出，撞击着维克斯维持的屏障。每一次撞击都能看到灰色粉末从接触面上炸开，然后迅速被灰雾吞噬。
她闭上眼，碧绿色的魔力从她脚下蔓延开来，沿着海底的岩石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被灰白色薄膜覆盖的礁石，在碧绿色魔力触及后，薄膜开始出现龟裂。
“维克斯，听我说。”诺艾尔睁开眼睛。“我需要你在我出剑时将屏障撤掉。”
维克斯皱眉。“撤掉？你知道裂缝里堵着多少灰色的东西？”
“我知道。所以你要在我第十次拔剑之前把屏障撤掉。”
“……你打算用鞘御斩的叠加斩击封住裂缝？”
“不是封。”
诺艾尔握住了剑柄。
“是关。”
她再次将剑推入鞘中。
金属与鞘壁摩擦的声音在海水中传出沉闷的震动，翠绿色的光芒从鞘口溢出来。
“裂缝是空间被撕开的结果。空间被撕开了，就可以被缝回去。”
维克斯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以前试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能行？”
“不知道。”
诺艾尔的嘴角微微上扬。
“但我是诺艾尔·翡冷翠。”
“再说了，如果它不懂剑法，那我也略懂一些魔法。”
维克斯闭上了嘴。
很快，第十次收剑。
剑鞘的翠绿色光芒在海底绽放，照亮了方圆数百米的灰雾。
十次蓄力叠加的力量在剑身中震荡，剑鞘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撤。”
维克斯一挥手，风与水编织的屏障在一瞬间解体。
裂缝暴露了出来。
黑洞洞的裂口像一张大嘴，灰色的物质如洪水般涌出，朝他们扑过来。
在那洪流的深处，艾利欧通过赐福看到了什么东西。
是眼睛。
无数只灰白色的眼睛在裂缝深处凝视着这个世界。
诺艾尔拔剑。
翠绿色的剑光从海底冲向裂缝，照亮了整片死灰色的海域。
那道光沿着裂缝的边缘行走，如同一根针带着线，将被撕开的空间一寸一寸地缝合起来。
灰色的洪流撞上了剑光，发出尖锐的嘶鸣。
在剑光之下，裂缝在逐渐缩小。
十七米，十五米，十二米，八米。
那些眼睛在后退。
它们从裂缝深处退回去，灰色的物质被剑光逼退，如同黑暗被驱散。
但在最后一刻，在裂缝缩小到不足两米的时候，那些眼睛全部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它们全部看向了艾利欧。
裂缝关闭。
翠绿色的剑光在海底停留了整整十秒才消散。
剑光闪过的地方，空间恢复了完整，灰色的物质不再涌出。
但那十秒里，艾利欧一动没动。
他的身体僵住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赐福传来的信号太过强烈。
那些眼睛看他的时候，赐福给了他一个无比清晰的讯息。
它们知道了他的存在。
诺艾尔缓缓将剑插回鞘中，剑鞘上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
她转过身看向了艾利欧。
“你没事吧？”
“……没事。”
艾利欧深吸了一口气，气泡里的空气因为消耗变得稀薄了不少。
他没有说出赐福传来的那个讯息。
不是不想说，是他还没弄明白“它们知道他”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维克斯站在旁边活动着手腕。
他刚才全力维持了屏障解体后的防御，风元素消耗不小。
但跟妮可比起来，他的状态好太多了。
诺艾尔走到妮可身边。
“结束了。”
妮可抬起头看向裂缝消失的位置。
海底仍然是灰暗的，灰雾没有立刻散去，但新的灰色物质已经不再涌出了。
“……你真的关上了。”
“你以为呢。”
妮可用完好的右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膝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谢谢。”
诺艾尔蹲下来，指尖贴上了妮可左臂上的灰色侵蚀区域。
翠绿色的魔力如细流般渗入，灰色的表面出现了龟裂，但速度很慢。
“这东西扎根了。不能一次性清除，需要时间。”
“嗯。”妮可点了点头。“我自己也能慢慢排出去，只是需要几个月而已。”
“到寒霜城去。”诺艾尔站起来。“海底不是说话的地方。”
妮可笑着看了她一眼。
“你这说话的语气一点都没变，一直都是这样。”
诺艾尔翻了个白眼。
“走不走？不走我把你扛上去。”
“走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