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格雷便抱着一大堆从树林深处捡来的干枯树枝走了回来。
他挑了个避风的平坦位置，把木柴堆叠成了一个锥形。
青年拔出腰间的短刀，随手捡起了两块石头，蹲在柴堆前开始熟练地打火。
伴随着敲击，几点火星准确地落在了垫底的枯叶上。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紧接着橘红色的火苗便欢快地窜了出来，逐渐将那些干燥的树枝吞噬。
跳动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把那股冻透骨髓的寒意往外推开了好几米远。
艾琳娜搓了搓有些发僵的双手，赶紧凑到篝火旁边。
她毫不顾忌形象地一屁股坐在铺着干草的地上，把两只手掌心伸向那团温暖的火源。
跳跃的火光映照在少女白皙的脸颊上，让她重新有了几分血色。
格雷解下挂在腰间的水囊，连带着一个纸包递到了艾琳娜面前。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格雷在火堆的另一侧坐下，随手拨弄了一下燃烧的木柴，“这边的条件简陋，只有这些了，你凑合着对付两口。”
艾琳娜接过后拆开一看，里面躺着几块邦邦硬的面饼，旁边还配着两块干瘪得像树皮一样的风干肉。
看着这些完全激不起半点食欲的干粮，艾琳娜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唉，真是越来越怀念魔王城的大厨了。
但现实往往就是这么残酷，艾琳娜在经历了一整天的颠簸和惊吓后，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再说了，之前也不是没吃过这种东西，对吧？
艾琳娜试探性地拿起一块面饼，张开嘴用力咬了一口，下一秒，少女就意识到了不对。
这破面饼硬得简直像是一块风干的砖头，差点没把她的门牙给直接崩断。
艾琳娜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捂住自己的腮帮子。
能拿来砸核桃了，真的。
可她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小心翼翼地把面饼掰成小块，混着水囊里冰凉的水，一点一点地强行咽进胃里。
至于那块风干肉，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撕下一小条，嚼在嘴里除了咸味之外根本尝不出任何肉香。
格雷坐在对面，看着少女那副咬牙切齿对付面饼的模样，倒是觉得有些好笑。
他自己拿起一块面饼，三下五除二就吃进肚子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这真的是什么人间美味。
在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干粮后，艾琳娜觉得自己的下巴都快嚼脱臼了。
她放下水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胃里有了食物垫底，身体也逐渐暖和了过来，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放松。
伴随着温暖的篝火烘烤，一股强烈的困意开始涌上少女的心头。
艾琳娜的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坐在干草堆上，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点。
格雷添了一把柴火，隔着跳动的火焰，把少女那副困得睁不开眼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站起身，走到马车停靠时卸下来的那堆行囊旁，熟练地解开包裹，从里面抽出了一个厚实的简易睡袋。
他把睡袋铺在了一个既能感受到火堆的温度又不会被火星溅到的安全位置。
“你睡这儿吧。”
格雷拍了拍睡袋的表面，转头对着还在强撑着打呵欠的艾琳娜说道。
他走到火堆旁重新坐下，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语气温和地安排起今晚的守夜工作。
“今天赶了一天的路，刚才又受了惊吓，你肯定累坏了。你先安心休息，前半夜我来守着。等到了后半夜……”
说到这里，格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艾琳娜那单薄纤细的胳膊，默默把后半句“你再来接替我”给咽了回去。
指望这个看着风一吹就倒的娇贵大小姐在这荒山野岭里守夜，那纯粹是拿两个人的性命开玩笑。
“算了，你一觉睡到大天亮就行，今晚我全包了。你放心睡，有我在，保证连一只野耗子都靠近不了你。”
格雷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信誓旦旦地打了包票。
艾琳娜原本还在揉着酸涩的眼睛，听到这句话，她揉眼睛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嗯？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她歪着脑袋，火光映照下，少女那双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狐疑的光芒。
就在几天前，两人刚离开森林准备在野外露宿的时候。
这块榆木疙瘩也是用这种大包大揽的语气，拍着胸脯向她保证一定会警惕四周的动静，让她放一百二十个心去睡觉。
结果这家伙睡得比自己还香！
“你确定你能守一夜？”
艾琳娜挑了挑眉毛，有些狐疑地向她问道。
“当然了，我又不是没守过。”
看着格雷那自信的表情，少女刚想继续开口，可还没等她出声，一阵强烈的倦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迫使她张开嘴巴，毫无形象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眼角的泪花都被挤出来了。
算了，她现在是真的连斗嘴的力气都挤不出来了。
今天一天给她累的够呛，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抗议。
就算明知道把后背交给这个睡着了跟死猪一样的家伙有着巨大的安全隐患，但眼下除了妥协，她也找不到第二条出路了。
“行吧行吧，信你一回。你今晚最好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要不然我明天早上绝对把点着的柴火塞进你嘴里！”
艾琳娜揉着眼睛，嘟囔了一句后，便不再理会格雷的反应。
她慢吞吞地挪到那个简易睡袋旁边，脱掉脚上那双沾满灰尘的鞋，整个人像条毛毛虫一样钻了进去。
这睡袋原本是格雷的个人物品，对于艾琳娜这副娇小的身板来说显得过于宽大。
睡袋的内衬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阳光暴晒过后的干草气息，以及格雷身上的味道。
按理说，艾琳娜应该对这种充满他人生活气息的贴身物品感到厌恶才对。
但奇怪的是，当她被这股温暖的气息包裹住的时候，那股抗拒感居然被身体的疲惫轻而易举地击溃了。
睡袋里积攒的热量迅速包裹住她冰冷的手脚，舒服得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艾琳娜把大半张脸都埋进了睡袋柔软的绒毛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火堆对面那个盘腿而坐的黑发青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