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独自努力的许天黎听见外面有车子熄火的声音,便下意识放慢了手里的动作。
这家福利院偶尔也会迎来一些好心人,从众多孩子当中挑选一位收养。每当这种时候那些贪玩的小崽子就会变得十分乖巧,两眼放光地看着可能变成自己未来父母的人。
在对方走进院子的时候,许天黎也已经将外套穿好,注意到这是个有点眼熟的男人。
来者身材偏瘦,身高中等,严肃的目光只是在孩子们身上一扫而过,随后停留在了许天黎的身上。
男人露出了笑容,径直朝着许天黎走来:“你就是许天黎许先生吧。”
“你好,你是?”
“我叫任齐,是冯部长的副手。”
“哦,原来是你啊。”
这么一说他就想起来了,先前和天机会合作的时候,的确有个人在按照冯烨的命令跑东跑西,就是面前这个家伙。
“我这次也是带着部长的命令来的。”
“行吧,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许天黎驱散了围观的小家伙们,他们得知任齐不是来挑选养子之后,脸上的表情既有高兴又有失落。
“这里的环境比我想象中好得多。”任齐在观察四周之后开口道。
“前不久才翻新了一些东西。”
提起这事许天黎就忍不住要赞美自家的师父。
如果没有她的帮助,福利院的生活质量也不会得到明显的改善,就连那些躺在病床上的孩子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现在他们见到的,只不过是福利院里的孩子中能够自由跑动的那一批。
在外人看不见的高墙之中,仍旧有不少孩子因为疾病的折磨而无法下床。他们在最活泼的年纪无法外出玩耍,更别提遇见愿意收养他们的人了。
就算其他孩子都被人领养完了,恐怕也不会有人愿意看一眼这些被病痛折磨的小可怜。
幸运的是,福利院遇见了秦月这位贵人。
她为从狼牙帮里救出孩子们贡献了自己的一分力,而且还将帮助天机会得到的报酬全额送给了福利院。
其他客人在走进病房时都无一例外会被其中的压抑所吓跑,但是她不会,甚至还会反过来关心那些孩子。
两人进入大厅,面对面坐下。
“看样子是有了秦大师后,这里的氛围变得更好了呢。”任齐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许天黎事先将门关好,还提醒了那些小家伙不能偷听,然后才问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我确实是来找秦大师的,准确来说是部长想找她。”
“是因为最近发生的案件吧,为什么不直接通知师父呢?”
许天黎寻思之前天机会找人,她都是直接去了。
“这就是我们部长别扭的地方了,欠太多人情以后在街上碰见都不好意思上前打招呼。”
任齐在冯烨身边工作了好几年,很清楚自家上司的行事风格。
“况且,我们对秦大师的性子也不是那么清楚,万一她嫌我们烦了就麻烦了。”
“所以你才先找上我是吧。”
许天黎这下是明白了。
因为自己是秦月的学生,也是这座城市里跟她走得最近的人,由他出面成功率就要高很多。
“许先生,我们都知道你是个热血方刚的年轻人,乌峰市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吧?”
“我当然也想抓住凶手。”
就目前能从新闻上得到的消息来看,凶手挑选受害者完全没有任何规律,也就是说下一次作案就有可能盯上福利院。
许天黎还特别嘱托过王院长,出了什么事就要第一时间联系自己,好让他第一时间去通知秦月。
任齐找上门恰好合了他的愿,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抢先一步出手,将麻烦给解决掉,省得夜长梦多。
“不过,我有那个意愿,不代表师父有。”许天黎话锋一转,“我看她今天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呃,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对师父的了解并没有那么多。”
“嚯,真的假的,我看你们一直形影不离,关系很好的样子。”
“……”
许天黎只是挠着后脑的头发,并未言语。
当他自己真的思考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一下子就陷入了漩涡当中。
从遇见秦月到现在,也有一个月了。
在这一个月里,他受到对方的照顾和帮助真不算少。可以说,若是没有秦月,现在的许天黎恐怕还在阴暗的角落里对着沐清羽的小人扎针。
教授课程的秦月是很严肃的一个人,并且还总是喜欢留下空白,让许天黎去猜测她的用意。
虽然听起来有点不负责,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方法的效果很好,每次恍然大悟都让许天黎感受到自己的成长。
至于平日里的秦月,许天黎就不太了解了。
每当到了傍晚,秦月就会告别他,回到自己在后山的住所。
她日常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跟上课时一样严肃,对任何小事都一丝不苟,还是说,是将生活和工作分开,休息时间就变得很懒散?
不过有一点许天黎可以确定。
那就是秦月非常了解他,仿佛对他的过去,现在,甚至是未来的结局都了如指掌。
调查一个普通人的背景对于高阶驭灵者而言算不上什么难事,但许天黎作为当事人还是感觉有点诡异。
总有种自己被人利用的错觉,就像秦月冲他而来其实是别有用心。
若真是那样,她是为了什么?
一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工具人?不对,那就不该找许天黎这种废柴。
还是说,单纯和四圣庭有旧怨,就是想把他扶起来,恶心仇敌?
不管怎么想都让人捉摸不透啊。
许天黎内心感叹了一句,心说我还要对师父有更多了解才是。
“我可以帮你尝试一下,不过我不能保证成功。”
“那太好了。”
两人起身离开大厅,来到楼上房间的门口。许天黎敲了敲门,呼唤了几声师父。
片刻后,回应就来了:“进来吧。”
“好。”
两人推门进去,能够看见乌黑长发的秦月盘腿坐在床上,缓慢睁开金黄的眼眸。
“有什么事?”
许天黎和任齐快速将事情过了一遍,然后表明想要请她帮忙的来意。
又是麻烦事啊。
沐清羽听到他们的请求并不是很惊讶,因为她也在关注最近发生的案件。
怎么说呢,一听就知道是个很难摆平的事件。
别开玩笑,比上次的绑架案更加危险,这次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可比那些劫匪凶恶得多,能连续犯案就说明对方已经不把人命看在眼里了。
不想惹得一身骚,再加上沐清羽今天思绪格外躁动,难以静下心来,就从头到尾都板着冷漠脸,说话也带着点不耐烦。
“我拒绝。”
“……大师,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我说,我拒绝。”沐清羽皱了一下眉,“这是你们天机会的职责,为什么总是想着来依靠我?若是把什么事都丢给我,还要你们有什么用,不如把我绑到天上,二十四小时监控乌峰市。”
“这……”任齐无法反驳,只能用眼神向许天黎求援。
许天黎上前一步,道:“师父,我想这可能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要不我……”
“许天黎,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别管不该管的事。”
沐清羽打断了他。
“你忘了你的目标是什么吗?”
“报仇。”
“只是变强了就觉得自己什么事都能行,不掂掂自己有几斤几两?想清楚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啊哈哈,在师父你面前确实算不上什么。”
许天黎从未见过秦月会以如此强硬的态度回应自己,再纠缠下去只会让所有人都不愉快,只能带着任齐离开。
在下楼之时,任齐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秦大师,是不是生理期来了?”
“胡说。”许天黎表情当即变得难看。
“开个玩笑而已,我当然知道秦大师活了许多岁月,早就不会有那种东西了。”
任齐连忙道歉。
“我只是有些失态,回去不知道该怎么跟部长说。她一直都是这么难说话吗?”
“不,只有今天。”
说来许天黎也觉得奇怪,总感觉秦月哪里不对劲,这稍微一碰就哈气的样子,还真有点像是来了例假。
不对,其实是那个所谓的法术副作用吧?
因为自己想做的事情失败,还带来了不好的影响,所以心情才会变差。
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有点可爱啊。
就在任齐要告别之际,许天黎突然拉住他。
“也许,师父是在暗示什么。”
“啊?”
“你还记得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想清楚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任齐思索片刻:“那不就是一句警告?”
“不,师父最爱说反话。”
许天黎想起来自己的第二堂课,在菜市场里发生的事。
“也许,师父早就有了打算,只是故意不告诉我们。”
“为啥?”任齐实在是搞不懂。
“高人的心思,谁能搞得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