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跑出福利院之后，许天黎在面对车水马龙的街道时产生过一瞬的恍惚。
说是要帮上师父的忙，但她又不让自己跟在身边，那么我该去哪呢？
答案很明显了，这座城市里并不是只有秦月师父一个人在调查连续杀人案。
天机会也在这起案件里投入了相当的精力，不过进度相比起秦月要慢上许多，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主动上门寻求帮助。
“莫非师父不让跟着她的原因，还包含有一层让我自己寻找解决办法的含义？”
在前往天机会的路上，许天黎越是思考秦月的用意，就越是感叹她计划的精妙之处。
“想想也是，我总不能一直都依靠师父吧，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
回想过去一个月发生的大事，许天黎每次都要依靠秦月才能把事情做好，显得她比起师父更像是给他擦屁股的保姆。
这次可不能再让她操心了。
天机会分部的基地就处于乌峰市的正中心，大门二十四小时开放，随时都欢迎顾客上门。
毕竟天机会顶着“官方”的名头，不少人都认为与其相信个人开办的事务所，不如多花点精力去拜托官方，至少心里踏实。
但是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并不知道的是，委托天机会在某种意义上与委托私家事务所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小事件天机会并不会直接插手，而是分配给其麾下的事务所，而且还要经过层层手续，浪费的时间反而更多。
至于大事件，压根就不用等人报案，天机会平日里的工作内容就和警察局差不多，有人想搞大的大部分时候都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许天黎跑进天机会分部的大厅，停在柜台前。
服务员小姐正在敲着键盘，头也不抬地问：
“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吗？”
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因为最近连续杀人案猖獗，哪怕是她这样的文职也要连续加班，两个黑眼圈都重了不少。
“我要见你们的部长。”
“啊？”
“就说，是秦月叫我来的。”
“请问您是，许天黎吗？”
“啊，是我。”
服务员小姐移动了一下鼠标，点开了某个文件，将照片与面前的年轻小伙对应之后，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了。她一扫先前的慵懒，挤出一个堪称谄媚的笑容，站起身来。
“没想到居然是许先生光临，您稍等一会，我这就联系部长。”
“啊，哦。”
许天黎想不到自己在这个分部名号都这么大了，不过主要还是沾了师父的光。
想不到我这废柴也有被人当座上宾的一天。
要是父亲在天之灵看到自家儿子稍微有点出息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托梦给他，父子俩一起高兴高兴。
许天黎在等待间产生了一瞬的恍惚，回想起曾经和父亲一起来天机会分部的日子。
因为工作缘故，父亲经常要来这里办理手续什么的，不过两人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个大厅，从未进入过里面。
小时候的许天黎很好奇，分部基地那么高，上面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在小孩子的眼中，天机会总是充满传奇色彩和神秘感，令人向往。
父亲只是笑着摸他的头，告诉他如果真想知道答案，那就要努力，然后带着他这个老父亲亲自上去。
那时许天黎还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难以实现的梦想，想到天机会就会将其与“高不可攀”联系在一起。
但是现在，许天黎觉得自己要是提出带人参观基地的要求，恐怕都不会有人阻拦。
儿时的高难梦，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实现了。
只可惜，现在的许天黎已经没有了能够陪自己一起参观的人。要是父亲不用那么拼命，给自己更多休息时间，是不是就不会……
想到这许天黎赶紧将意识从悲伤的思绪中抽出来，父亲肯定也不愿意看到自己沉溺在过去当中。
“抱歉让您久等了，要我为您带路吗，许先生？”
“不用了，我知道路怎么走。”
“好的。”
许天黎想要自己一个人在路上清静一会，况且有个人跟在身边的话，他会感到不自然。
上次来部长的办公室，还是半个月前，当时天机会要找的是秦月，而他只是一个跟班。
这次只有他一个人，要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他内心还是担心自己玩砸了又让师父失望。
停在门口的许天黎下意识要敲门，却发现这门居然没有合上，而是留下了一道缝隙。
“直接进来吧。”
屋内的人感应到了他的到来，声音从门缝中飘出。
时隔半个月，许天黎再度见到冯部长，他看起来似乎比上次见面更加憔悴了，是因为最近的案件吧。
“你好，许先生。”
虽然来的只有许天黎，冯烨还是主动站起身，与他握手。
“很高兴你能主动找我。”
“你知道我是为了正事而来？”
“虽然只有短暂的接触，但我却了解了你的性格，你肯定不是那种喜欢闲着没事就跑到我办公室来玩的人。”
“啊哈哈……”
虽然但是，许天黎为自己刚才还有闲着没事参观分部基地的想法感到羞耻，只能用笑容掩盖。
“冯部长说的好像你遇到过这种人，呃，不会是真的吧？”
话还没说完，许天黎就从冯烨的脸上读懂了表情，对方看起来不像是在说客套话，而是真的在感叹许天黎的成熟。
许天黎想到了那个年纪与自己相仿，叫做“乔莹”的女子。冯烨说过对方是自己的亲戚，那么会有这样的经历也不奇怪了。
“冯部长，至少乔小姐很快就从绑架案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那妮子就是这样的，没心没肺，还得我来给她擦屁股。”冯烨笑了一声，“不过现在她不在，我给她安排了任务，总比没事跑我这来捣乱好多了。”
“冯部长手段高明。”
两人一边聊一边坐下，冯烨还给许天黎烧水泡茶。在滚烫的热水倒入茶壶的那一刻，室内就弥漫起一股茶香。
“秦大师呢，她也不在吗？”
“师父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那你……”
“我是按照她的意思，来天机会帮忙的。”
“这样啊。”冯烨轻轻点头，“既然是秦大师叫你来的，那也算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战略伙伴。”
两人并没有闲聊太久，而是迅速开始说正事，也就是案件相关。
“你是说，这起案件是异界魔和驭灵者联手所为的？”
“极大概率就是这样的。”
冯烨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许天黎。
第一起案件发生时，他们认为凶手是驭灵者；后来多起案件发生后，他们又将怀疑对象转移到了异界魔上。
但无论是驭灵者还是异界魔，都有说不通的地方。
“如果不是秦大师当初暗示了我们，还真没法将两者联系起来。”
凶手并不一定是一个人，若是一个驭灵者再加上一只异界魔，就能解释案件的许多疑点。
“师父居然还做过这种事？”许天黎有些惊讶，“连我都没有想到，这不愧是师父啊。”
“秦大师做事总是带有她的深意，真不愧是高人啊。”冯烨哈哈笑道，“如果我年轻时也能遇到像她这样的好师父，估计还能变得更强吧。许天黎你还真是命好啊。”
“一般一般吧。”许天黎挠了挠后脑的头发。
如果父亲没有离去，如果没有退婚之辱，许天黎确实会觉得自己命好。但是现在，他只觉得这一切都是等价交换。
两人吹了秦月一顿彩虹屁后，又重新回到正事上来。
“既然凶手当中包含驭灵者，那么作案时间卡得精准的疑点也能得到解释了。”
低阶异界魔智商低下，肯定做不到这么聪明的隐匿方式，肯定是有人在背后为其出谋划策。
想要彻底抓住那只异界魔，就得先把那个隐藏的驭灵者揪出来。
“目前还没有任何信息吗？”许天黎问。
“我已经叫乔莹去查了，应该能带回点好消息。”
冯烨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就响起，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嘴角翘起。
“这不就来了吗？”
接通电话，打开免提，两人都全神贯注听着那一头传来的声音。
“不好了叔！快看我发给你的资料！”
“怎么了？”
“我知道为什么凶手能及时避开我们的追捕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很了解我们，并不是叔你想的外来入侵者。”
“卧底？”许天黎脱口而出，“不对，应该说，敌人就是我们内部的人？”
此话一出，冯烨愣了一下，没有和乔莹再多说废话，挂断电话就查看她给自己发来的消息。
就在他翻看着笔记的内容，眉头愈发紧锁之际，许天黎的声音传入耳中：
“敌人是内部人员，那我们现在岂不是……”
话还没说完，他们脚下的地面就产生了剧烈震动，仿佛整栋楼都要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