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为何独独停留于拱门之外?”
眼中仍是熟悉的人影静坐香炉前的模样。
只是,当宁树回首之时,他给自己准备好的退路竟被不知从何处走出来的慈眉老者完全挡住。
有别于身着朴素青袍的熟悉人影,慈眉老者身披金丝锦绸编织而成的袈裟。
慈悲而哀怜的眉目间,是只有经历过人世间种种沉沦后才有的慧与智。
“....寺庙中有鬼,我自然是不敢进。”
指着香炉前的人影,宁树表情严肃地指正道。
虽然说与其信鬼神这种东西,他还不如信运气与第六感。
再放大点,甚至于不如信哪只眼皮跳,哪只眼皮便是财这种迷信来得实在。
但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此时此刻,他觉得现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是非常合适的。
“鬼?哦~不知施主所说是人中恶鬼,还是施主的心中痴鬼。”
慈眉老者顺着宁树所指的方向望去,语气略微地停顿后好奇的问道。
宁树被这个问题一下子给问住了,就连鬼他都从未接触过,又何况将鬼具体分类呢。
“这我倒是不太明白,我只知道这鬼似乎能伪装成他人的模样。”
“他人的模样?”
慈眉老者听闻此话,眼中好奇更胜地在宁树与其所指的方向来回打量了番。
“那不知施主所见之鬼,其所伪装的是何人模样啊?”
见慈眉老者似乎什么都知道,却非要明知故问的模样,宁树偷偷看了眼其身后堵住的小径。
在反复确认了下自己跑掉的可能性后,无奈地将手指向自己。
“哦?施主指着自己是何意味啊。”
也许是之前在网上听烂梗听多了,此时听见‘何意味’三字的宁树,脑门的青筋莫名跳了跳。
虽然知晓眼前的老者可能不是有意而为之,但其不是有意为之的部分可能极其有限。
先前他跟小猫开玩笑也就算了,此时自己被开这种夹杂着烂梗的玩笑,方才知晓要想维持自己的人设比想象中更为困难。
“住持,你这是在明知故问吗?”
慈眉老者看宁树似乎隐隐不耐烦起来,却也不恼。
只是同样用手指向了自己,语气不缓不慢地阐述道:“施主有所不知,这之中为心,心中痴鬼最是难对付。”
“而施主若是细看,便能发现我将手指轻微向上后,所指便是眉心。”
“所以....住持以为我是在指自己的眉心?”
见慈眉老者话说到一半便突然断句,进退两难的宁树只得接过话来。
只是,他的这番话却并没有得到回复。
不,此时的他才终于发现慈眉老者好像丢了魂般,一时间整个人彻底僵硬在了原地,没有丝毫动静。
偏偏这还不算完,一张表面写着‘平安喜乐’的小纸恰好顺着慈眉老者的袈裟飘落在了地上。
凝视着飘落在地的小纸,宁树又回头望向了远处那座空旷的大殿。
大殿虽空旷无比,既无神佛之像,也无天罡地煞。
却独独有一面供人敬仰的晴天娃娃。
或许说晴天娃娃供人敬仰这点很奇怪,但那一个个笑容满面的晴天娃娃全都挂着‘平安喜乐’的标签。
再加上先前他所听见的信息来看,这些挂着平安签的晴天娃娃,的的确确是值得被村里人敬仰的存在。
“要跑吗?”
望着地上那张近在咫尺的平安签,宁树心中逃跑的那一面在不断膨胀成长着。
到了最后几乎快要占据他的整个脑袋。
可最终他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身体,倒不是他不想跑。
早在看见人影前那副画时,他就想跑了。
也不是因为自己答应了别人要求得平安签。
这一点在他看见大殿中的那数不清的平安签之时,就已经想好该如何造假。
这就更别提平安签已经在自己触手可及的位置了。
他之所以不跑,只是单纯地因为天色以及他开始控制不住作响的肚子。
虽然自己知晓此地时间流逝得并没有问题,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天色却暗得很快。
如果他此时取得平安签出去的话,大概率要走上一段看不清的夜路。
饿着肚子赶夜路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想到这,宁树看向了眼前僵硬在原地的慈眉老人。
“住持!住持!!快醒醒!!!”
一连三声呼唤,宁树眼前的慈眉老者竟真的因此被他唤醒了过来。
不过与之而来的却并不是感谢,而是慈眉老者的应声倒地。
由于慈眉老者倒地倒得过于突然,本就没有靠太近的宁树在发现这个苗头,想要上前搀扶住时,一切都已彻底来不及。
随着慈眉老者与地面的接触,没等宁树做出什么反应。
其原本还算光泽的面部竟开始如同传说中的人参果般,连皮带肉全部消融进了地面。
“为什么?为什么要偷我的平安签!”
“仅仅只是因为我于心中向佛祖多说了几句话吗!”
凄冽嘶吼声也难以制止的残酷现实。
明明身上的皮肉都已消失大半,可‘慈眉’老者仍是将那双已经裸露出白骨的手掌伸了出来。
就好像是想要在自己残存的血肉彻底消融之前,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也就是宁树拖入万劫不复之地般!
见‘慈眉’老者将手向着自己伸来,感觉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这也能怪到自己的宁树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原本他还想要上前为‘慈眉’老者送行,但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你就这么绝情狠心?不是你自己亲口说的要勤修善业吗!”
“可现在却是你造就了这可怕的一切!”
宁树见状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他才发现,这过于儿戏,儿戏得说些什么的话,反倒显得无趣至极。
所以他闭上了嘴,只是默默退到了盘坐在地的道袍人影身侧。
“你可以捡起平安签,然后就这样离开这里。”
听见耳边传来的声音,宁树只是默默的摇了摇头:“我饿了,这里有饭吃吗?”
“寺庙之外有人在等着你。”
瞥了眼腰间的葫芦,宁树好似理所应当的点头说道:“嗯,所以我要两个人的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