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是传说中的生物。
从西方到东方,从山脉到海洋,从古老的壁画到泛黄的羊皮卷。
几乎每一种文明,每一个民族,都有关于这种生物的记载。
有人说它是帝王之征,也有人说它是灾厄的化身。
但无论如何。
它都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如墨的黑暗中,一对闪耀的黄金瞳骤然睁开。
古奥森严的存在,像凝固的岩浆,又像沉入大海的太阳。
它没有温度,却让人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它没有声音,却让整个梦境都在颤抖。
“你真的是…人类吗?”
巨大的压迫感压得梦魔喘不过气,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战栗,让她连站直身体都成了一种奢望。
她在害怕。
可她不明白。
明明是在自己最擅长的梦境里。
明明梦境是她的世界,她的主宰。
从来都是她主导一切,玩弄一切,吞噬一切。
可眼前这个人类,却一次次做出她意想不到的事。
挣脱她的禁锢,击中她的身体,现在又唤出这种……
这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梦魔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稳住身形。
不,不行,必须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双黄金瞳上移开。
对方目前意识被隔离了,连身体都被牢牢锁住。
一个失去了意识的人,还能怎么翻天呢?
对,就该这样。
她是强大的梦魔,是梦境的王。
她有什么好怕的?
梦魔缓缓站直身体,猩红的眼睛里重新聚起光芒。
她张开双翼,暗紫色的雾气在周身翻涌。
“我以伊莎多拉·梅菲尔德之名……”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承认你的强大。”
她抬起头,猩红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对黄金瞳。
“但一山不容二虎,我不会允许你在我的世界里,挑战我的权威!”
恐惧被她一寸一寸地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只要打败眼前这个人类,吸收他所有的生命力。
那股深不见底的力量,都将成为她的。
梦魔舔了舔嘴唇,翅膀完全展开。
“轰——!”
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将这片漆黑的梦境映得如同白昼。
“又是什么东西?”
梦魔猛地挥手,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怒火。
“给我适可而止!”
光芒在她的怒喝中黯淡下去,但并不是因为她的力量。
而是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吞噬它们。
比黑暗更黑的存在,从光芒的中心缓缓站起。
那些白色的光像被吸入黑洞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连一丝余晖都没有留下。
梦魔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了黑暗中的那个存在。
漆黑的金属装甲一片片扣紧,金铁撞击的声音清冽。
胸甲合拢,肩甲就位,臂甲沿着手指的轮廓收束成锋利的边缘。
最后,深红色的目镜合上,那双眼睛亮起。
与原本的烈焰骑士完全不同的形态。
银灰色消失了,炽热的红色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冰冷的、像深渊本身一样漆黑的身影。
骑士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没有火焰,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他只是站在那里,却像一堵拔地而起的黑色城墙。
梦魔盯着那个身影,不久前才建立起来的勇气早已烟消云散。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不需要任何言语、任何动作,就能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绝望。
身体的本能开始尖叫。
跑。
立刻跑。
她浑身都在发抖,对方已经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梦魔右腿挪动,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瞬,漆黑的骑士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没有预兆,没有轨迹,像是一帧被跳过的画面。
深红色的目镜近在咫尺,倒映出她惊恐的脸。
“!”
梦魔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挥手,梦境在她意志下疯狂扭曲。
一时间,天旋地转。
重力翻转,地面变成天空,天空坠入深渊。
整个世界像被一只巨手拧成了麻花,所有的方向都在错位。
但骑士与她的距离,没有改变。
无论她如何扭曲梦境,如何翻转方向,如何把自己藏进层层叠叠的虚空。
那道漆黑的身影始终在她身后,始终只有一步之遥。
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她的心脏连到他的掌心,永远无法挣脱。
梦魔转身,伸手撕开一道出口。
管不了那么多了,今天已经吃饱了,犯不着跟这个活爹拼命。
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不奉陪了……
突然,背后的翅膀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骑士五指收紧,嵌入翼膜,像铁钳一样箍住了她最脆弱的部分。
梦魔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便猛地向下撕扯。
“哧啦——!”
疼痛像一道闪电,从肩胛骨劈进脊髓,蔓延到全身每一根神经。
“呃啊啊啊啊——!”
当她尖叫出声,强烈的痛楚让她快要无法思考。
紫色的血雾在梦境中弥漫,破碎的翼膜在空中飘散。
她捂着后背的伤口,踉跄着扑向那道出口,泪水糊了满脸。
“给…给我记着!”
她在崩溃的边缘尖叫。
“总有一天,你会付出代价——!”
她跌进出口,梦境在她身后开始崩塌。
大片大片的黑暗碎裂,碎片从穹顶坠落,在半空中化为虚无。
大地开裂,虚空从裂缝中涌出,吞噬着一切残留的光与影。
骑士站在崩塌的中心,一动不动。
碎片从他身边坠落,深红色的目镜在黑暗中亮着,平静地注视着梦魔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脚下的地面碎裂,他随着碎片一起坠落,坠入深渊。
像一颗熄灭的星星,像一把入鞘的刀。
……
另一边。
白璃蹲在假林渡面前,双手捏着他的脸,像揉面团一样往两边扯。
那张脸上的笑容被她拉成各种滑稽的形状,一会儿像被门夹过的柿饼,一会儿像鼓腮的河豚,一会儿又像被人踩了一脚的橡皮泥。
“嘿嘿嘿嘿——!”
她越扯越起劲,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真想让林渡本人看一下这假货现在的样子,不知道他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大概会一脸嫌弃地说“这什么鬼东西”吧。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正准备换个角度继续折腾。
突然,假林渡不动了。
像提线木偶被剪断了所有线,整个人瞬间失去生机,连脸上滑稽的笑容都消失了。
“笑啊,怎么不笑了?”
白璃戳了戳他僵硬的脸,歪了歪头。
“咔嚓。”
指尖触碰到的地方,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
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缩手,更多的裂纹从她戳过的地方蔓延开来,迅速爬满了假林渡的整个身体。
“咔嚓、咔嚓…哗啦啦……”
白璃猛地后退几步,看着那个假货在她面前碎成一地残渣。
“呜哇,吓我一跳。”
她拍了拍胸口,刚想松口气,脚下一空。
白璃低头一看,梦境的地面不知何时缺了一块。
而她的左脚,正好卡在那个缺口里,悬在半空,什么也踩不到。
“不是吧……”
话音未落,裂纹从那个缺口向四面八方炸开。
整个梦境的地面碎成无数片,白璃顺势跟着一起坠落。
她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