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对异局总部。
林渡睁开眼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白色的灯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花了片刻才适应。
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太阳穴突突地跳，每一次跳动都牵扯整片额头发疼。
“你醒了？”局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站在床边，正挑着眉看他。
“局长？我这是？”
林渡试图从床上坐起，手臂刚撑住床面，一阵眩晕感就涌了上来。
“哎，等等。”
局长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急着起来，我首先得确认一件事，你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林渡？”
林渡愣了一下，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什么意思？”
“你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事了？”
林渡皱起眉，仔细回想，脑海里的画面断断续续。
纯白的空间，梦魔变成的白璃和丽雅，身体被某种力量固定住……
还有那句“睡吧，永别了”。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后面的记忆全是空白。
“记不清了。”他摇摇头，“只记得被梦魔剥夺了意识，之后的事…完全没有印象。”
局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眉毛拧成一个结。
“当时你的意识波动很不正常，在没有外部唤醒的情况下，自行醒了过来，而且不是正常苏醒的状态。”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陷入了某种…无意识的状态。破坏性很大，把实验设备砸坏了，我和博士两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把你按回去，给你打了一针镇静剂。”
林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带，下面隐约可见输液针。
“……没有人受伤吧？”
“没有。”局长摇摇头，语气轻松了一些，“还好反应及时，只损失了一台设备。不过博士心疼得要命，那机器花了他不少心血。”
“我很抱歉。”
林渡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去。
后脑勺刚碰到枕头，那股钝痛又涌了上来，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对了，”他侧过头，“那个梦魔呢？”
“跑了。”博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慢悠悠地走进来，“她的动作太快，我们没来得及捕捉。不过……”
他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推了推眼镜。
“她在梦境里受了重创，估计有段时间见不到她了。那种程度的伤，换作普通怪人早就撑不住了。她能在最后关头逃走，算她命大。”
林渡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我睡了多久？”
“两天。”
林渡猛地坐起来，伸手拿起柜子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消息弹了出来。
全是白璃的。
【你今天没晨跑吗？】
【给你带了早餐要吃吗？】
【你住哪一间屋子来着？】
【？】
【？？？】
【你不会也生病了吧？】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喂喂喂？】
【你不会死了吧？】
【再不理我我就报警了】
【算了再给你一天时间】
【活着的话吱一声】
“……”
林渡盯着屏幕，嘴角微微动了动。
局长凑了过来，探着头往屏幕上瞄了一眼，眼睛亮了起来。
“女朋友？”
“男的。”林渡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男朋友？！”局长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林渡白了他一眼，“普通朋友。”
“你平时不是不喜欢和别人交际吗？”局长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关心你的朋友了？”
“认识的同班同学。”
林渡把手机揣进口袋，从床上下来。
脚刚踩到地面，腿软了一下，他扶住床沿稳住身体，顺手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感觉还好吗？”局长的声音恢复了正经，“要不要再检查一下？”
林渡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
浑身骨头咔吧响了两声，手臂抬过头顶的时候，能感觉到肌肉还在隐隐发酸。
“我还好，没什么问题。”
他捡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朝门口走去。
“那个…我们会找到办法的。”
局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林渡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老人站在床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起来。
“但在这之前，你可能…得尽量减少变身的次数。”
他的目光落在林渡的手臂上，虽然隔着袖子，但两个人都知道那里有什么。
“目前来看，【侵蚀】的程度还不高。但不断使用力量的话，可能会加速这个过程。”
林渡低下头，“你看到了啊。”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原本我还想晚一点再告诉你们的。”
“你小子的脾气我还不知道？”局长笑了一声，“怕是得到最后瞒不住了才会告诉我们。”
他走上前，拍了拍林渡的肩膀。
“记得每个月来检查一下。”他压低了声音，“还有，你现在的情况，不要告诉任何人。”
林渡抬起头，对上那双苍老却依然锐利的眼睛。
“我明白了。”
“去吧。”
“嗯。”
林渡推开门，又回头望了一眼。
老人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窗外的黄昏发呆。
走出大楼，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然后打了一行字。
【我没事，前两天手机坏了】
发出去之后，他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又补了一条。
【明天学校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面就显示“正在输入”。
但等了半天，什么也没发过来。
林渡盯着屏幕上那条跳动的省略号看了几秒，然后收起手机，走下台阶。
风从街角吹来，卷起几片落叶。
他把外套裹紧了一些，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
白璃正趴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
“手机坏了？”
她嘟囔了一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上，又翻过来看了一眼。
“坏了就坏了呗，谁还没坏过手机。”
白璃把脸埋进枕头里，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
“切，还以为被那个梦魔吸干了，白担心一场。”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两天不回消息，一回来就说手机坏了？
这借口也太敷衍了吧，就算是飞机坏了也不至于修两天吧。
借一下别人的手机报个平安，或者像以往那样在楼下露个面也可以啊……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
奇怪了，自己这是在生气吗？
为什么会生气呢？
他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非亲非故的。
只是“白璃”这个身份的，一个普通朋友。
白璃趴在床上，背对着天花板。
就是…就是普通同学之间的关心，同班同学失踪两天，换谁都会问一句吧？
对，就是这样。
她只是做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做的事，发几条消息怎么了？
又不多，也就…四五十条。
这很正常吧，很正常。
“啊啊啊啊——”
白璃猛地坐起来，把枕头抄起来砸在床上。
“我为什么要这么担心他啊！他谁啊！”
枕头弹了两下，滚到地上。
白璃喘着粗气，盯着那个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枕头，突然觉得有点心虚。
她捡起枕头，拍了拍灰，重新放回床上。
算了。
反正他没事就好。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了一下。
白璃条件反射地抽出来，是林渡的消息。
【明早给你带包子】
白璃盯着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又赶紧压下去。
她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了一行。
最后发出去的是：
【随便】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太冷淡了，补了一条：
【我要吃牛肉的】
林渡很快回了一句：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