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的手指缝里,一张纸巾被塞了进来。
她愣住了,慢慢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长长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脸上满是泪痕。
嘴唇被咬得发白,银白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几缕贴在脸颊上,被泪水粘住。
“林……”
白璃瞪大眼睛,嘴里有许多话想说。
但话到嘴边,全被她咽回去了。
林渡没见过她真正的样子,他不应该认识她。
“擦擦吧,都哭成小花猫了。”他说。
林渡蹲在她面前,目光里没有恐惧,也没有警惕,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普通人。
和之前抱着他大腿哭的那次完全不同,哭得再凶也只是手段。
但这次她是真的难过了,难过得连装都装不出来。
白璃接过纸巾,攥在手心里,攥得皱巴巴的。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还没说出来,肚子先一步替她开了口。
“咕——”
声音又响又脆,像是在故意拆她的台。
白璃脸登时红了起来,赶紧用手捂住肚子,头撇过一旁。
林渡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
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塑料袋,从里面掏出一个纸袋打开,一股烤鸡香味立刻飘了出来,直往白璃鼻子里钻。
“要吃吗?”他把纸袋递过来,“刚烤好的,还热着。”
白璃瞥了一眼,鼻子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嘴里开始分泌口水。
她真的很想拒绝,但她实在太饿了。
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一粒米都没进,饿得前胸贴后背,两眼发花。
“别客气,来吃吧。”
林渡把烤鸡凑到她脸前,油纸袋碰到她的手指,热乎乎的。
白璃咬了咬嘴唇,终于伸手接过来。
她把烤鸡从纸袋里掏出来,顾不上烫,张嘴就是一口。
皮脆肉嫩,汁水在嘴里炸开,好吃得她差点哭出来。
她又咬了一口,油糊了满脸,手指上也全是。
但白璃只是大口大口地嚼,像要把这一天受的委屈都嚼碎了咽下去。
林渡蹲在旁边看着她吃,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
“你吃东西的样子,”他说,“有点像我一个朋友。”
“也是这么大口大口的,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是…是么?”
白璃没敢抬头,只是嚼得慢了一些。
“不过她昨晚回老家了,不然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认识,说不定你们会很有共同语言。”
“咳咳咳——”白璃呛住了。
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烤鸡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林渡赶紧从塑料袋里翻出一瓶饮料,拧开盖子递过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白璃接过饮料,灌了一大口。
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终于把那口卡住的东西顺下去了。
“呼——得救了。”
她长舒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这才想起林渡还在旁边看着,急忙又低下头去。
“谢…谢谢。”
“没事。”
白璃心里嘀咕,他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说回老家,他就信了?
她说什么他都信,这个人到底是太单纯还是太蠢?
白璃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林渡正蹲在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巷口的方向愣神。
她收回目光,继续啃剩下的烤鸡。
很快,烤鸡吃完了,饮料也喝了个一干二净。
白璃摸了摸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她把手用纸巾擦了擦,又把纸袋叠好放在脚边。
巷子里安静下来,远处的菜市场也安静了,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白璃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不怕我吗?”她终于开口。
“怕你什么?”
“我是怪人。”她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尾巴,“你看,这些可都是货真价实的。”
“而且…不是有个什么规定吗?未经登记的怪人,都要收容起来。”
“我知道你是怪人。”林渡说,“但你没有伤害我。”
白璃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渡想了想,开口道:“因为我听见有人在哭,所以就来看看。”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你是个好人,”白璃的声音还有点鼻音,“但我可不是故事里报恩的狐狸,不会因为你给我吃的、对我好,就跟你走。”
林渡笑了笑,“我也没想过让你跟我走。”
他把空的饮料瓶放进塑料袋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白璃点点头,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
“好多了…谢谢。”
“不用谢,那我先走了。”
林渡拎起塑料袋,转身往巷口走。
“等等。”
白璃叫住他。
林渡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怎么了?”
白璃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算了,”她说,“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尾巴上的土也抖了抖。
“今天你帮了我,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她竖起一根手指,“当然,不能太过分,只能是我力所能及的。”
林渡的眼睛一亮,“真的?”
“说话算数。”白璃点头,尾巴在身后晃了晃。
林渡的目光落在她的尾巴上,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快有白璃的一半长,尾尖微微翘起,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那……”他指了指她的尾巴,“能不能让我摸摸?”
“哈?”
白璃愣了一下。
原来这家伙喜欢毛茸茸的尾巴吗?
她下意识竖起耳朵,把尾巴藏在身后。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能反悔吧。
她咬了咬牙,背过身,把尾巴递过去。
“动作最好快一点。”
“好。”
林渡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他的手指触碰到尾巴尖的瞬间,白璃浑身一颤。
林渡的手指轻轻地顺着毛发滑下去,从尾巴尖到尾巴中部,再回来。
指腹的温度顺着毛发传过来,酥酥麻麻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尾巴尖一路往上爬,爬上脊椎。
该死,他怎么这么熟练啊。
“嘤——”
白璃的腿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她的耳朵不受控制地垂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白璃猛地回过神,一把把尾巴夺了回来。
一个娇小的身影跑进巷子,她跑得很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原来是那天早上在猫咖门口发传单的那个猫娘。
小玉跑进来,看见白璃,又看见林渡,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我……”
她张了张嘴,手指攥得更紧了。
白璃抽了抽鼻子,冷冷地看着她,然后转头看向林渡。
“我得和她聊一聊,”她的声音变得冷淡下来,“能请你先离开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