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把最后一块合页拆下捧在手里，已经是夜晚了。
禁闭室里没有灯，但门缝透进来的走廊灯光足够让她看清手中的金属件。
沉甸甸的金属制品，边缘带着锈迹，沾满了她手上的汗。
她轻轻把它放在墙角，和之前拆下的两块摞在一起，然后抬起头，看着那扇已经微微松动的铁门。
门缝比刚才宽了一指，甚至能看见外面走廊惨白的灯光。
白璃的鼻子有点酸。
虽然只有短短两天半，但她这辈子可能都忘不了这段日子的生活。
没有阳光，没有新鲜的空气，没有热腾腾的包子。
只有冰冷的水泥地，还有每隔十五分钟就经过一次的巡逻脚步声。
而且说不定再待几天，就要去做苦力了。
“我果然还是适合当间谍，”她小声嘟囔着，“至少还能过人过的日子。”
她把眼睛凑到门缝前，左右望了望。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又把耳朵贴到门上，闭上眼睛仔细听。
确认没人之后，她才小心地握住门边，开始往自己的方向掰。
“幸亏手机那些东西都放在出租屋里，”白璃一边掰门一边在心里盘算，“不然出去了还得去找，麻烦死了。”
她为自己的未雨绸缪感到愉悦。
“咣当。”
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门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往内侧倒来。
白璃眼疾手快，双手撑住门板，把它慢慢转到一边，靠在墙上。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有些刺耳，但好在没有引来任何人。
走廊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疼，但白璃从未觉得如此兴奋。
名为自由的空气灌入肺部，让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
虽然和她在禁闭室吸入的空气是一样的，但此刻闻起来却是意外的香甜。
她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
“不过黄毛也被抓进来了吧，他被关在哪儿来着？”
白璃望着眼前空荡荡的走廊，犹豫了一秒，然后用力甩了甩头。
“算了，谁叫他自己不努力，没把我救出来还把自己搭上了。我自己都顾不上，还去救他？”
她迈出禁闭室，脚掌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从楼底传来，整栋楼都在摇晃。
走廊天花板的灯管剧烈晃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灰尘和碎屑簌簌往下掉。
白璃扶住墙稳住身体，嘴角咧开。
“真是天助我也！”
她顾不上多想，撒开腿就往楼梯口冲。
警报声，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全部从楼下涌上来，像一锅煮沸的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这可能是她此生仅有的机会。
楼梯间就在前面，白璃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推开防火门，开始往上跑。
一步两步，天台的铁门就在眼前。
……
稍早前，收容所地下。
黄毛怪人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属于野兽的本能在苏醒。
他的肌肉开始膨胀，合金绑带在他身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金属变形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研究员吓得退后了好几步，平板掉落在地，屏幕摔得粉碎。
“不…不可能……”他的嘴唇在发抖，“禁魔设施是全力运行的，他不可能还有力气。”
林渡盯着那个正在膨胀的身影，皱了皱眉。
这并不是魔力，而是纯粹的肌肉力量。
那些合金绑带不是被魔法挣断的，是被蛮力一根一根扯断的。
黄毛的肌肉密度已经远超人类的范畴，甚至远超普通怪人的范畴。
禁魔设施对他根本没有意义，他根本就不需要魔力。
“快走！”
林渡一把抓住研究员的后颈，把他往外拖。
而后他使劲锤下金属门的闭锁按钮，身后的金属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冲出地下室，林渡把研究员往走廊尽头一推，“去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你、你呢？”研究员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还有事要做，马上就回来。”
林渡转身，朝相反的地方跑去。
他冲进楼梯间，抬起右手。
“变身！”
火焰从腕带喷涌而出，瞬间覆盖全身，银灰色的装甲在火光中成型扣紧。
与此同时，一阵爆炸声传来，地面裂开了。
黄毛怪人从地底钻了出来，身体比之前又大了一圈，一拳砸碎了走廊的墙壁，把两名赶来的收容队队员砸飞出去。
警报声、叫喊声、枪声响成一片。
子弹打在他身上，被轻松弹开，他喘着粗气，抬手准备将倒在地上的队员杀死。
骑士冲上前，一脚踢开黄毛的爪子，把他从队员面前踹开。
“这里由我来接管，”林渡挡在黄毛面前，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收容队员说，“你们去把这片区域封锁起来，不要让任何人出去。”
“明白！”
队员们看清了来人，急忙应道，而后互相搀扶着撤离。
黄毛咆哮一声，朝林渡扑来。
林渡侧身闪开，一拳砸在他的肋骨上，火焰在拳头上炸开。
黄毛踉跄了两步，转身用尾巴横扫，林渡跳起来躲过，在半空中连发数枚火球。
黄毛躲闪不及，用身体硬扛了那些火球，几块皮肤被烧焦了。
见战斗占不到便宜，他扭头往一边的墙上爬。
他的爪子扣进墙壁的缝隙里，像壁虎一样，垂直地往上攀爬。
速度极快，每一次发力都蹿上去两三米。
林渡微微一愣，他为什么往楼顶爬？楼顶有什么？
来不及多想，他双腿蓄力，纵身一跃。
银灰色的身影在墙壁上借力，他一边往上追，一边从掌心射出火球，朝黄毛轰去。
“扑哧——”
极热的火球不断砸在黄毛身上，将他的手臂轰掉了一只，紫色的血柱从断口喷涌而出。
但他没有停下，用剩下的三肢继续向上爬，速度不减反增。
林渡咬紧牙关，也加快了攀爬的速度。
……
楼顶。
白璃已经站在天台上等了有段时间。
她踮着脚尖，趴在围栏边缘往下张望。
底下火光冲天，爆炸声、撞击声、金属摩擦的声音混成一片，听得她心惊肉跳。
是烈焰骑士和黄毛，她没想到黄毛也在朝楼顶赶。
他为什么要来楼顶？莫非他也收到了通知？
白璃心急如焚，试着调动体内的魔力，但无济于事。
即便天台没有禁魔结界，她的脖子上可还带着项圈。
她现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连只鸡都打不过的狐族少女。
没办法，她只好缩在天台的阴影里，尽量让自己不显眼。
楼下的打斗声越来越近。
“砰——！”
天台的铁门被什么东西撞开了，门板飞出去，砸在围栏上。
黄毛从门洞里爬了出来，他浑身是血，身体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骑士紧随其后，从门洞里跃出，落在天台上。
他的目镜一亮，右脚已经蓄满了火焰，火光把整个天台照得如同白昼。
他准备用骑士踢终结这一切。
“该上路了。”
火焰炸开，林渡高高跃起。
就在这时，一面漆黑的墙壁从地面升起，挡在他和黄毛之间。
林渡的骑士踢踢进了影子里，只有一种踩进棉花里的虚无感，他整个人陷进黑影里，像陷进沼泽。
另一边，黄毛的身体开始下沉，影子里像有一只巨大的手，把他往下拖。
白璃从阴影中抬起头，眼前一亮。
是玛莎！玛莎来了！
她从藏身的角落里冲出来，朝那团影子跑去，脚步快得像要飞起来。
林渡从影子里挣脱出来，抬起头，看见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正朝影子跑去。
“等等——！”
他冲上前伸出手。
白璃回头望了他一眼，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星星。
“下次再见咯——”
她纵身一跃，跳进了影子里。
“…烈焰骑士大人~！”
银白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的身影没入黑影，无声无息，消失不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