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风元素便猛地在他脚下炸开。
卡修斯的身影几乎是瞬间掠了出去,只留下一句硬邦邦的狠话被风卷了回来。
“蠢货!”
哈维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转眼便远去的背影,沉默了两秒。
他又说错什么了?
……
“蠢货!”
哈维缩了缩脖子,不敢跟眼前的女仆长对视。
“我、我又怎么了……”
他小心翼翼地反驳了一句,生怕把眼前这位本来就不算好的心情彻底点着。
考虑到自己刚惹怒过那位公主殿下,而卡修斯也说过,莱维娅在教学楼遇到过她。
按照大小姐的吩咐,他必须要一直待在房间里。
哈维很快就回到了宅邸,躲了起来。
难得无人打扰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松口气。
一上午的经历实在是太离奇了些。
但没一会儿,伊芙琳就问都不问候一声,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哈维拿着自己从公爵府带来的书,诧异地回头望去。
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自从那次发现女仆长相貌出众后,他就时不时会主动打量着她。
今日的她依旧是那身贴身裁剪的黑白女仆长裙,将本就高挑的身段衬得十分窈窕。
腰肢收得极细,裙摆端庄地垂落下来,如同冷艳的花枝。
分明是最克制不过的打扮,落在她的身上,却让哈维难以移开视线。
明明都过了一上午了?
更何况,面对莱维娅时他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异样。
偏偏一对上认真做事的女仆长,脑子里就总会冒出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想到这里,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头疼。
伊芙琳自然没有错过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慌乱,只是眼下显然还有更该在意的事。
“你还问我?”她冷冷地反问道。
两人相隔的距离并不远,哈维能清楚地嗅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还有女仆长愤怒的情绪。
“公爵府让你进学院,不是让你去当学生的。”
“你的职责是照顾大小姐。”
“可你现在却一个人坐在这里看书,把大小姐留在导师那边——哈维,你觉得这合适吗?”
哈维茫然地看着语速飞快的女仆长。
她……女仆长平时有这么长篇大论过吗?
“可梅丽导师说要留下大小姐过夜,我怎么能强行留下。”
他无奈地为自己解释道,“莱维娅小姐是梅丽导师门下的弟子,一个假期没有见面,两个人肯定有重要的安排。”
“……”
伊芙琳突然气势一顿,“过夜?”
“对啊。”
哈维点点头,“梅丽导师那个年纪,说不定是将大小姐当成孙女对待了吧。”
虽然身份上可能有所僭越,但谁又敢对一位慈祥的中位魔法师大人表达这些。
这个时候,贵族身份的重要性反而被削弱了些。
从出门的所见所闻,到课堂上的争执。
再到梅丽导师把莱维娅单独留下。
哈维讲得有些零碎,却也算把事情大致说清了。
伊芙琳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开口训斥。
看着面前对今日见闻兴致盎然的哈维,她脸上的冷意并未散去。
只是原本想要进行的斥责,在听完“莱维娅要在外过夜”二字之后就被抛之脑后了。
她知道梅丽导师的身份,也知道以对方的年纪与地位,确实不至于对莱维娅做什么。
更何况,按照之前那两位侍女所说,大小姐在导师那里留宿,本就是常有的事。
可问题并不在这里。
——今晚的宅邸,竟只剩下了她与哈维。
这个念头才刚在脑海里浮出来,伊芙琳便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虽说另一侧还住着那位公主殿下,可两边隔得极远,若不刻意穿过长廊与中庭,几乎和不在没什么区别。
这种认知,让她心里生出了一丝说不清的不妥。
那并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她低头看了眼哈维。
少年还坐在那里,手里原本拿着的书早已放到了一边,正老老实实地仰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并不放肆,甚至称得上克制。
青涩的神情里还残留着解释过后的无辜与局促。
只是那点局促之下,显然还掺着别的东西。
他已经在极力避开她了,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
伊芙琳看得很清楚。
正因如此,她才觉得有些不合适。
她并不在意哈维是否会因她而生出那些不安分的念头。
若换作平时,她大概只会转身离开,跟以往一样地完成今日的工作。
但难得两人能够独处,她认为更适合把话说清。
伊芙琳垂下眼睫,心里的那点迟疑也随之淡了下来。
她还没明白,哈维之前分明还像个对这些事一窍不通的小鬼。
怎么忽然就像被什么拨了一下似的,开始对她露出这样的反应。
不明白归不明白。
这并不妨碍她下判断。
在伊芙琳看来,异性之间会生出情欲,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不肮脏,也没有值得羞耻的理由。
若连这种本能都不存在,种族又该如何延续?
妖精一族之所以一步步走到近乎灭绝的边缘,恰恰也是因为繁衍的机会太少。
哈维真正该学会的,从来不是“不要有”,而是“该如何看待”,以及“该把这种情绪放在什么地方”。
哈维会因为她的靠近、因为她身上属于成年异性的气息而乱了心神,在她看来本就是正常反应。
但也只是如此而已。
如果这种失控有朝一日落在莱维娅的身上——
伊芙琳的眸光微微冷了一分。
那不行。
大小姐不该被这种尚未学会分寸的欲望碰触。
哪怕哈维自己都未必分得清那究竟是什么,也不行。
这么一想,她心里原本那点“不太合适”的迟疑,变成了另一种理所当然。
或许,这反而是个机会。
一个能趁着四下无人,把这孩子好好教一教的机会。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哈维原本还在等她对上午那场风波说些什么,谁知等了半天,伊芙琳却始终没有开口。
沉默得让人心里发虚。
他小声唤了一句,“女仆长?”
伊芙琳这才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落到他身上。
比起刚进门时那种压着火气的冷意,此刻她的眼神反而显得更让人心里发毛。
至少哈维是这么觉得的。
他下意识坐直了些,“您,您怎么了?”
伊芙琳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朝前走了一步。
鞋跟落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两人之间本就不算宽松的距离,顿时又被拉近了几分。
那股冷淡清冽的香气愈发地明显,像窗外夜风拂过庭院花枝后带进来的气息,轻轻擦过他的呼吸。
哈维的背脊一下子绷紧了。
伊芙琳自然没有错过这点细微变化。
随后,在哈维近乎僵硬的视线下。
她径直走到床边,抬手抚平身后的裙摆。
本该只是整理衣裙的寻常动作,却无端将她高挑窈窕的身姿勾勒得越发清晰。
而她像是毫无所觉一般,就在他的目光下,神情从容地坐了下去。
柔软的床褥立马陷下去了一角。
黑白分明的长裙顺着她的动作自然垂落,却仍在坐下时轻轻掀起一线,露出漆黑软鞋上方一截雪白纤净的小腿。
在午间的日光下依旧格外醒目。
哈维呆滞地看着她。
伊芙琳却像是浑然未觉,依旧端庄地坐在他的床边,身子微微朝前倾了一些。
“你刚才说什么?”
她那双深色的眼睛直直望着他,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
其中看不出半点女子该有的局促与羞意。
“不好意思,我没有仔细听。”
哈维张了张嘴,却一时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僵坐在那里,连视线都变得无处安放。
“我、我……”
他磕绊了半天,也没能把一句话说完整。
伊芙琳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两秒,才终于淡淡开口。
“这么紧张做什么?”
“啊,没有,只是女仆……”
哈维喉咙微微发干,下意识想否认。
声音到了嘴边却变成了——
“……这是我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