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梅丽温和地接过了她的话。
“哈维并没有魔法资质。这件事，不只是我知道，院长也已经看出来了。”
方才抚摸那少年头发的时候，她便顺势牵引了周围的魔法元素，试着让它们朝他靠近。
可无论是风、火，还是更为温顺的水元素，都没有对那个相貌清秀的少年生出半点回应。
他就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安静地站立在魔法的潮汐之外。
也正因如此，梅丽才会愈发好奇。
她倒并不担心自己的弟子会生出什么恋慕之情。
那自有公爵府的人去头疼。
她真正好奇的，只是这个平日里对谁都疏离淡漠的女孩，为什么偏偏会对他另眼相待。
莱维娅抓着自己的手臂，脸上难得浮出一丝紧张。
那紧张里，甚至还掺着些许无奈。
这件事，她当然早就知道。
早在哈维抱着那点几乎称得上不切实际的希望时，她就已经知道了。
毕竟朝夕相处的人，对什么渴望，她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知道哈维想要魔力感应的魔法阵图，所以她才特意替他找来。
她只要自己在他面前保持着那副纯良的模样，竭尽所能地满足他就好了。
莱维娅抿了抿唇，低声道：“这件事，和导师您没什么关系吧。”
“他确实能帮到我很多，也是我从公爵府带出来的人。”
梅丽摇头。
“不只是我。”
“连那个糟老头子，也已经看出来了。”
她口中的“糟老头子”，自然就是学院的理事长。
维恩·阿尔文。
这位老人不仅是如今鲁恩王国硕果仅存的大魔法师。
放眼整个大陆，也是屈指可数的顶尖魔法师之一。
想要冠上“大魔法师”这一头衔，最基本的门槛，便是四元素魔法精通。
梅丽看着莱维娅，认真地提醒道：“莱维娅，像他这样的小孩子，在魔法学院是留不下来的。”
她见过太多人怀着各不相同的理由走进魔法学院，其中也不乏像哈维这样的人。
他们不适合这里，却偏偏比谁都更容易被魔法吸引。
正因为魔法太过璀璨，才总让人忍不住生出奢望。
可越是渴求，等真正明白自己连一丝可能都没有时，那份绝望也会越重。
没有资质的人，连感应元素都做不到。
到最后，他们能面对的，往往只有无可辩驳的失败。
这样的结局，是一生都无法治愈的伤痛。
莱维娅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声音都冷了几分。
“他是我的人。”
“你们没有权利管。”
梅丽闻言，却只是笑了笑。
“是啊，他如今是你的人。”
“可他对魔法的渴求，连我这个老人家都看得出来。”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边的卷轴，“甚至这些基础知识，他比你更聪明。”
梅丽扬了扬手中的卷轴。
那些都是莱维娅曾经交给她的“课后作业”。
其中很多看似外行，却又极为有趣的想法和思考，梅丽相当喜欢提议人的巧思。
“你觉得，这样一个孩子，真的会甘心什么都学不到吗？”
说到最后，梅丽慈祥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慎重。
莱维娅沉默了下去。
指尖捏着不知什么时候拿在手上的蓝水晶，无意识地把玩着。
她太清楚哈维看向那些魔法时，眼里是什么样子了。
那不是一时兴起的好奇。
而是近乎固执的渴望。
若不是真的热爱，谁会心甘情愿把自己埋进那些枯燥晦涩的知识里。
而偏偏——
他最想伸手去触碰的东西，命运从一开始就没有分给他半分。
这令莱维娅很不满。
甚至愤怒。
明明哈维比她更适合学习魔法，可命运却偏要如此戏弄他。
她想象不到哈维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模样。
所以她从不让他轻易离开公爵府。
他想看什么魔法，她都可以亲手演示给他看。
可是他想要的，终究不是一场表演。
所以最后她给了他那张纸。
想在他知晓真相的时候，自己再去安慰他，将他抱进怀里。
原本她这么安排的，才对？
莱维娅眼底掠过一丝短暂的茫然。
某些被刻意抹去的记忆突然被触及，让她的思绪都跟着停顿了一瞬。
梅丽看着她安静下来的模样，眼里的笑意也淡了些。
“你留他在身边，到底是为了保护他。”
“还是因为你自己，也舍不得放手？”
莱维娅猛地抬起头。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反驳。
实验室的另一端，冰蓝色的魔法水晶在灯光下静静折射着寒光。
苍白的蓝落在她的脸上，映出了某种连她不愿深想的答案。
……
过了几天。
分明一切与初来的那日没什么不同，宅邸内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古怪。
并不是那份被伊芙琳撩拨得茫然无措的心思，这点哈维很肯定。
最明显的不是他们两人，而是莱维娅。
明明好不容易离开了公爵府，住进了学院分配的宅邸。
她脸上却再没有第一天那种轻松和喜悦。
更多的时候，莱维娅都冷着一张脸，像是在生闷气。
那种感觉，竟和伊芙琳越来越像了。
这对主仆本就同样漂亮，也同样难以接近，如今一起冷下脸来，连宅邸里的空气都有些紧绷，让唯一例外的哈维不自觉小声说话了起来。
而莱维娅也没有再让哈维陪自己出门。
她给出的理由倒也正当。
学院还在追查喷泉那边的事，为了避免再出意外，平日外出，只让伊芙琳一人跟着便够了。
虽然不让男佣跟着，反而让更柔弱的女仆跟着这一点看起来有些奇怪。
但哈维对此并无异议。
毕竟只有他知道，女仆长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女仆。
甚至一开始，他还暗暗松了口气。
自从那日下午之后，他便一直不太敢正面去看伊芙琳那张冷淡的脸。
那时说着那些危险又暧昧的话的人是她，最后若无其事恢复成往常模样的人，也是她。
那句“今天就先到这里”还时不时的会令哈维回想起来。
女仆长都说了，这是为了不让他沉迷的教导，是为了让他正确理解如何与异性相处。
明明是充当教师的职责，甚至不惜用自己来……
哈维拍了拍自己的脸，重新集中注意力在手里的书籍中。
虽然教导的内容出现了偏差，但怎么说女仆长现在也是在教他知识。
对于老师要保持尊重。
可一连过去几天，哈维便有些郁闷了起来。
宅邸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翻书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他一个人整日待在房间里，白天看书，傍晚整理东西。
太无聊了。
手里的书已经翻阅了好几遍，边角都有些起卷，哈维拿出另外一本压在上面，随后又在两本书的上面放块干净的石头。
独自走出房间，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进来。
他打算去厨房泡杯咖啡。
睡午觉前稍微喝杯咖啡再入睡，下午会更有精神一些。
哈维才刚走到前厅，便忽然看见一道人影从另一端匆匆走过。
那是公主身边的女仆，之前和他去过厨房的那位。
她走得很急，脸色也有些不对，提着裙摆快步穿过长廊。
急切得连平日里最基本的仪态都顾不上了。
哈维微微一怔，下意识想掉头回去。
而那名女仆也恰好在抬头时看见了他，眼睛顿时一亮。
竟像是找到了目标一般，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太好了，你竟然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