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傲、蛮横的维诺妮卡，又怎么会允许有人愚弄她。
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态度跟她对话。
没有敷衍的安慰，也不是高高在上的训诫。
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信赖，信赖她这个难伺候的公主。
维罗妮卡的唇角动了动。
像是想笑。
却终究压了下去。
“……天真。”
她高傲地侧过脸去，语气重新恢复了那层熟悉的冷淡。
“你根本不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
“那些家伙，很讨厌，又很棘手，即使是我也……”
她的话忽然停住了。
这些烦恼说给这个家伙听也没什么用，他都不一定能听懂。
而且这是她的事情。
只能她亲自解决。
维罗妮卡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立刻变得不耐起来。
“总之，不是你这种人能理解的事情。”
“少在那里自以为是。”
她抬起下巴，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哈维没有接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并不锋利，也没有任何逼迫。
却让维罗妮卡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啧。”
她不耐烦地咂了一下舌，瞪着他，“你这种表情，真让人火大。”
哈维笑了笑，坦然地说道：“只是感觉，殿下大概很辛苦。”
维罗妮卡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立刻移开了视线，语气更冷，“……谁需要你这种无聊的同情。”
“怎么会是同情呢，我才不敢。”哈维老实地摇摇头。
他一个私人奴隶去同情公主的遭遇吗？
那未免太没有生活了。
两人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眼下凑在一起也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说起来，是不是该回宅邸了。
哈维目露沉思，却没有注意到维罗妮卡满脸的踌躇。
看着低头不知道做什么的哈维，她眼里的犹豫反复浮现。
“……你。”
“嗯？”
哈维抬头。
维罗妮卡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常的从容，只是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你不是看过很多书吗。”
哈维老实地说道：“也算不上很多。”
只是莱维娅的私人书库而已，藏书虽然比图书馆的多，但并没有这么多细致的分类。
还有专门的游记类别。
“那我问问你。”
她随意地说道，“没有魔法资质的人，是不是就不可能使用魔法？”
哈维下意识地看向维罗妮卡。
那张胖乎乎的脸蛋，此刻意外的平静，看起来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哈维想了想，“也不完全是，通过刻有魔法阵的器具也可以实现类似施展魔法的效果。”
“还有那些极为出名的魔法武器，据说遥远的遗落之森还有神器的踪迹。”
不过后面的跟神话故事没什么区别了。
哈维知道维罗妮卡想问的是什么，也并不是安慰她。
他只是实话实话罢了。
“所以，不一定吧。”
面对这位刁蛮任性的公主殿下，哈维表现得很坦然。
“有些事只是没人见过，不代表做不到。”
维罗妮卡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盯着他。
没有说话。
哈维举起手里的游记，“书里写的东西，大多是已经被证明过的。”
“但没有写进书里的，不代表不存在。”
说到这，他露出一丝笑意。
“更何况——”
“就算真的做不到，也不代表不能去尝试吧。”
“是这样……没错。”
维罗妮卡点了点头，突然又不满地叹了口气。
“我身为王室的直系血脉，却连最基础的魔力感知都没有。”
她低声笑了一下。
“是不是……很可笑？”
怎么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好回答了。
哈维讷讷地开口道：“会吗？”
维罗妮卡嘴里发出一声冷哼，“不会吗？”
“就因为我没有魔法资质，那些家伙才会在背地里编排我，看不起我，还……”
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她忽然停住了话题。
能不能施展魔法，她其实不是很在意，但终归会丢人。
她烦躁地瞪了哈维一眼。
都怪这家伙，让她心里突然有了些期待。
哈维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又发火的维罗妮卡，不过没有露出任何惊讶。
他只是问了一句。
“殿下自己呢？”
维罗妮卡皱起眉，“什么？”
哈维认真地看着她，“殿下觉得自己可笑吗？”
她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良久，维罗妮卡嗤笑了一声。
“当然不。”
她抬起下巴，“我可是鲁恩的公主，那些人只是嫉妒我尊贵的身份罢了。”
哈维跟着无奈地笑了起来。
他突然很想收回刚才的评价。
鲁恩有这样的公主，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维罗妮卡潇洒地走到了围栏边，目光落在了远处大厅中央的那座雕像上。
光线从高处落下来，将那道身影照得愈发洁白无瑕。
维罗妮卡盯着看了一会儿。
“……你觉得那个好看吗？”她忽然问道。
哈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很漂亮。”
他说，“线条很干净，比例也很好。”
“雕刻的人应该很厉害。”
维罗妮卡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是吧。”
她嘴角的笑意很浅，“毕竟是‘维罗妮卡’。”
哈维没有接话。
他又看了一眼那座雕像，那精心雕琢的工艺，蕴含着工匠不知道多少年的心血。
漂亮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不漂亮的话，工匠本人就危险了吧。
这可是王室的订单。
他没来得及开口——
“殿下！”
两名女仆匆匆从长廊另一侧赶来，神色带着几分紧张。
“我们找了您好久——”
维罗妮卡被打断了思绪，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
她冷冷地“啧”了一声。
“吵什么。”
她语气不耐地看向两个女仆，“回学院吧，我玩腻了。”
说完，她连看都没再看哈维一眼，径直往外走去。
面对两名女仆投来的疑惑目光，哈维无辜地耸了耸肩。
他就说了几句话而已，可什么都没做。
难道是因为自己夸奖了那座雕像？
可那雕像确实很漂亮啊，她自己都是这么看待的。
无论从比例还是细节，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工匠的手艺相当出众。
他总不能为了讨殿下高兴，就胡说八道。
几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厅。
时间刚过正午，前来阅览的人并不多。
马车早已候在不远处，女仆恭敬地为维罗妮卡拉开车门。
她犹豫片刻，却没有选择上车。
维罗妮卡说道：“走回去。”
两名女仆同时一愣。
“殿、殿下？”
“这里离学院还有一段距离……”
“而且——”
她们对视了一眼，神情明显有些为难。
让人看见王国的公主在街上步行，也太失身份了。
但先前两人跟着殿下在集市闲逛了那么久，实在没有劝阻的立场。
再继续这样下去……
“等快到学院门口再坐马车就是。”
维罗妮卡语气平静，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想走走。”
两名女仆张了张口，彼此对视了一眼。
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能苦着脸应了一声，“是……”
哈维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走路而已，莱维娅小姐还会撒丫子跑呢。
但他看向已经迈步离开的维罗妮卡，忍不住问了一句，“殿下怎么突然不坐马车了？”
维罗妮卡脚步一顿。
她侧过头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与你无关。”
说完她轻哼一声，继续往前走去。
“……”
哈维摸了摸鼻子，没有再问。
没有人能看见的角度里，维罗妮卡在自己腰侧捏了捏。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只有步伐比刚才更稳了一些。
北区的街道显得相当空旷，多是马车匆匆驶过，很少有行人。
两名女仆始终紧紧跟在维罗妮卡身后。
哈维则落在后面一点，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
街道安静得过分。
连身后马车碾过石板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阳光落在地面上，将石板烤得发亮
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
街道上方的光线似乎产生了某种扭曲。
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浮了上了他的心口。
维罗妮卡察觉哈维没有跟上，回头瞥了他一眼。
“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
原本空无一物的街道，突然染上了艳丽至极的火红。
下一瞬。
炽热的气息瞬间扩散开来，空中突然汇聚大量的火元素。
下一刻。
炙热的火焰化作飞矢，齐齐射向前方的维罗妮卡。
“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