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住，看着千叶秋奈发来的那句“不好了黎老师，你快来，美雪她疯了！”，心脏猛地一沉。
他几乎是立刻就给千叶秋奈回了消息，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怎么回事？你们在哪？出什么事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他又连着发了好几条询问具体情况的消息，甚至直接拨了语音通话，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始终无人接听。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攥紧了黎明的心脏。
“靠，什么情况？不会是皮埃科尔那疯子下手了吧？”黎明低骂一声，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反手锁上公寓门的瞬间，已经冲到了楼梯口。他甚至没耐心等公交，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就报了夏木一中的地址，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焦急：“师傅，麻烦快一点，我赶时间，我给你双倍车钱。”
出租车一路疾驰，抵达夏木一中校门口时，刚好是下午五点整。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过没多久，校园里早已人声鼎沸，操场上全是背着书包的归宅部学生，还有抱着社团道具、三三两两打闹的少年少女，喧嚣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校园的天空。
黎明付了车钱，快步走进校门，刚拐进旧教学楼的走廊，就迎面撞上了两个抱着教案的女老师。他本想停下脚步，礼貌地打个招呼，可那两个老师一看到他的脸，脸色瞬间就变了，像是见了什么瘟神一样，眼神慌忙躲闪，低着头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拐进了旁边的办公室，连半句话都不愿和他多说。
黎明脚步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接连又遇上了两个男老师，反应如出一辙。要么远远看到他就立刻绕路走，要么就假装低头看手机，全程目不斜视，连个眼神交流都不肯给。
他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除了山中雄一，没人会干这种事。想来是佐藤大介的事之后，这位教导处主任就在教职工群体里下了死命令，禁止教师和自己来往，所以让所有老师都对他避之不及。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千叶秋奈和天野美雪，看看她们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转身快步走向旧教学楼，一路冲上五楼，停在了华夏文化交流社的活动室门口，抬手就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眼前的画面，让黎明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扶着门框的手微微发抖，满肚子的焦急瞬间化作了无边的无语。
只见活动室里，天野美雪正把千叶秋奈死死按在椅子上，双手捧着少女的脸，对着她白嫩的脸颊就是一顿猛亲。千叶秋奈的脸上印满了淡淡的润唇膏，整个人一脸生无可恋，双手无力地推拒着，却根本拗不过兴奋到极点的天野美雪。
“奈奈酱！！你掐我一下！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天野美雪一边亲，一边激动地大喊，声音都在发颤，“Dawner！是Dawner啊！他给我全作品永久翻唱授权了！！我的偶像！我滴神！他居然看到我的私信了！！我要疯了！！”
“美雪……你冷静一点……我的脸……我的脸都被你亲疼了……”千叶秋奈有气无力地挣扎着，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的黎明，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眼睛瞬间亮了，“黎老师！你可来了！快管管她！”
黎明扶着额头，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吓得屋里的两个姑娘都是一哆嗦。天野美雪立刻松开了千叶秋奈，猛地转过身，看到门口的黎明，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几乎是瞬间就蹦到了他面前，抓着他的胳膊就开始疯狂摇晃。
“黎老师！黎老师你知道吗！Dawner！那个天才作曲家Dawner！他给我授权了！全作品！永久的翻唱授权！！我之前给他发了一个多月的私信，他居然回我了！！”
少女激动得语无伦次，脸颊涨得通红，整个人都快挂在黎明的胳膊上了。
千叶秋奈终于从椅子上解脱出来，一边拿纸巾擦着脸上的润唇膏，一边无奈地跟黎明解释：“黎老师，对不起，打扰你了。刚才美雪打开音乐平台后台，突然就看到了授权通知，从那时候就一直这样，疯疯癫癫的闹到现在，我实在拦不住她，才给你发了消息。”
黎明了然。
原来是他之前随手点的那个全作品授权，把这丫头给激动成了这样。他刚想开口说两句安抚的话，兜里的手机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是他提前定好的上课提醒铃声——五点十五分，三年级一班的汉语选修课，马上就要开始了。
黎明立刻打断了还在叽叽喳喳的天野美雪，伸手推着两个姑娘就往门外走：“行了，选修课要开始了，你们俩不是要去听吗？赶紧走，再晚就迟到了。”
“啊？哦哦哦！上课！”天野美雪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抓起自己的书包，跟着黎明往外跑，跑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喊，“奈奈酱快点！不然好位置都被抢了！”
三人一路快步穿过校园，走进新教学楼，爬上五楼，停在了三年级一班的教室门口。
黎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教室的前门。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吃惊。
夏木一中的三年级一班，作为优等生冲刺班，满打满算也就四十个学生。可此刻的教室里，居然坐了三十多个人。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教室。
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千叶秋奈和天野美雪已经坐了下来，正朝着他挥着手，眼里满是笑意。靠窗的第三排，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小泉静子。少女穿着整洁的校服，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垂着眼翻着面前的空白笔记本，手指微微攥着笔，脊背挺得笔直，看起来有些拘谨和紧张。
而教室的最后一排，山中雄一正阴沉着脸，抱着胳膊坐在那里，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讲台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挑刺的意味，摆明了就是专程来听课找茬的。
黎明定了定神，收回目光，迈步走上讲台，将手里的教案和粉笔盒轻轻放在讲桌上。教室里原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学生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大家好，我叫黎明，是这学期汉语选修课的授课老师，来自华夏。”黎明微微躬身，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语气平和沉稳，“接下来的课程，我会从最基础的汉语拼音和常用汉字教起，循序渐进地带大家了解汉语，了解华夏文化。正式上课之前，大家如果有什么关于汉语、关于华夏的疑问，现在都可以举手提出来。”
话音刚落，后排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立刻举起了手，不等黎明示意，就吊儿郎当地站了起来，用蹩脚到极致、发音完全跑偏的汉语喊了一句：“牢屎，您真的是华夏人吗？”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不少抱着看热闹心态来的学生，都跟着起哄吹起了口哨。后排的山中雄一挑了挑眉，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没说话，就冷眼看着黎明要怎么应对。
黎明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男生，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要用你的三脚猫汉语在这里哗众取宠，有问题，正常用樱岛语说。”
那男生瞬间脸涨得通红，讪讪地坐了下去，头埋得低低的，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教室里的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怯生生地举起了手，得到黎明的示意后，站起来用标准的樱岛语问道：“黎老师，请问汉语里也有方言吗？就像我们樱岛有关西腔和关东腔的区别一样。”
“是的，汉语有非常丰富的方言体系。”黎明点了点头，耐心地解答道，“比如闽南语、粤语、东北方言、川渝方言等等，不同地域的方言，发音和用词差异非常大，甚至有些不同方言区的人，互相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不过大家接下来要学习的，是华夏全国通用的普通话，只要学会了普通话，无论你去华夏的哪个省份，和当地人交流都不会有任何障碍。”
接下来，又有不少学生举手提问，大多是关于汉语的学习难度、华夏的风土人情、传统习俗之类的问题。黎明都一一耐心解答，条理清晰，言语风趣，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来的学生，也渐渐收起了轻慢，认真地听了起来。
只有后排的山中雄一，始终阴沉着脸，时不时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眼神里的敌意没有半分消减。
解答完最后一个问题，黎明便正式开始了第一堂课的内容。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工整的汉语拼音声母表和韵母表，从最基础的发音要领讲起，每个音都带着学生们一遍遍地读，再写下对应的常用汉字作为实例，告诉大家这个音对应的字是什么意思，要怎么用。
课堂的氛围越来越好，大部分学生都跟着认真地读、认真地记笔记，可当讲到卷舌音“r”的时候，整个教室瞬间陷入了瓶颈。
樱岛语的发音体系里，根本没有卷舌的习惯，大部分学生的舌头根本卷不起来，要么把“r”读成了边音“l”，要么读得含糊不清，完全偏离了正确的发音。
“不对，舌尖要向上卷起，抵住上颚，气流从舌尖和上颚的缝隙里出来，声带要震动。”黎明一遍遍地纠正着发音，带着大家反复读，可还是没几个人能读准。
尤其是天野美雪，试了十几次，每次都读成了大舌头，被黎明笑着否决了十几次，最后整个人直接蔫了，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有气无力地嘟囔着：“这也太难了吧……我的舌头根本不听使唤啊……”
她这副样子，引得周围的学生一阵哄笑。
反倒是千叶秋奈，始终坐得笔直，一遍遍地跟着练，哪怕发音不标准，也从来没停下过。虽然还是带着一点口音，但已经比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好得多。黎明也特意多指点了她几句，少女的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
一整节课下来，黎明把基础的拼音体系完整地讲完了，也带着大家认了几十个日常最常用的汉字。当下课铃响起的时候，不少学生都还有点意犹未尽。
可就在黎明准备宣布下课的时候，后排的山中雄一突然“啪”的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猛地站了起来。他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讲台上的黎明，语气里满是轻蔑和不满，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教室里轻松的氛围。
“黎老师，我坐在这听了一整节课，真是大开眼界。”山中雄一冷哼一声，字字都带着刺，“你讲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拼音？汉字？就这点幼儿园小孩都能学的东西，也值得占用三年级学生宝贵的冲刺时间？我看你这节课全是垃圾，根本没有任何价值！完全就是在浪费学生们的时间！”
教室里瞬间死寂一片，所有学生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目光在黎明和山中雄一之间来回打转。天野美雪瞬间就炸了，猛地一拍桌子就想站起来反驳，却被黎明一个眼神制止了。
黎明看着脸色铁青的山中雄一，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地反问：“山中主任觉得我讲的是垃圾，汉语课没有必要，那你去校董事会提议不就好了？”
山中雄一被噎得一愣，他当然不是没有提议过，只不过被全票否决了，不然他也不会来这找茬了。随即山中雄一恼羞成怒地拔高了音量：“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教！就你这堂课的教学质量，完全不合格！你必须给我写一份三千字的深刻反省文，明天一早交到我的办公室来！不然我就直接向校董事会提议，取消你的汉语选修课，解聘你这个特聘教师！”
黎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他是真觉得有点好笑，自己要是真被解雇了，怕不是小原太郎会第一个先手撕了山中雄一。
黎明语气悠闲：“我拒绝。我是夏木一中校董事会直聘的特聘教师，按照学校的规章制度，我的教学工作只对校长和校董事会负责，你如果有意见，可以去找小原校长。”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很期待我被小原校长约谈的那天，山中先生！”
这话一出，山中雄一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当然知道黎明是校董直聘的，只是想借着课堂挑刺拿捏一下这个新来的年轻老师，没想到对方直接把校规和校董直聘的身份搬了出来，堵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当众说，“我的权力比校董事会和校长还大，你必须服从我的安排”。那样且不说校董，光是在场的学生就能笑掉大牙。
“你……你真是不知礼数，应该叫我主任！”山中雄一死死地瞪着黎明，半天憋出这么一句狠话，然后怒气冲冲地一摔门，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敢嘲笑教导主任，但学生们看黎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佩服。
这新来的华夏老师真大胆啊。
黎明笑着摇了摇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抬手敲了敲讲台，等教室安静下来，开口说道：“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一节课，我定在了本周六上午九点，地点还是这个教室，有想继续上课的同学，可以准时过来。”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响起了个别不满的抱怨，但大多数还是已经打算跑路。和教导主任硬碰硬的老师，上他的课绝对会倒霉的啊。
但依然有头铁的问道。
“周六？不是吧黎老师，周六要放假啊！”
“好不容易的周末，还要上课吗？能不能改在周五晚上啊？”
“周六我还有剑道社的合宿呢，去不了啊！”
黎明抬手压了压，耐心解释道：“大家也知道，你们三年级的学业紧张，即使周六周日也有安排好的日程，能挤出来的选修课时间少之又少。但学校规定选修禁止占用文化课时间，所以这也是无奈之举。”
学生们这才收了不满的声音，纷纷低头议论起来，有的说周六要过来，有的说有事来不了，还有的直接就收拾书包准备跑路了。黎明看着底下学生的反应，心情还算不错，至少目前反应来看，能劝退不少学生。
山中记一头功。
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确定周六要来上课的同学，下课之后可以到我这里登记一下名字。”
说完，学生们纷纷起身，齐声喊了一句“您辛苦了”，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大部分学生收拾好书包，嬉笑着离开了教室。
十几分钟后，喧闹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除了黎明，教室里最后只剩下了七个人。
千叶秋奈和天野美雪自然是留了下来，两人拉着胳膊地凑到讲台前，第一个在登记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除此之外，还有五个学生——三个是一班的女生，一个二班的男生，还有一个四班的男生，都围了过来，认真地在登记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说周六一定会准时过来上课。
黎明看着登记表上的七个名字。
——一班的还能理解，这个二班的……黎明有理由怀疑是冲着千叶秋奈来的。
同时他抬眼扫了一圈空荡荡的教室，发现小泉静子早就已经走了，并没有留下来登记名字。
——看来她是不打算继续上下去了。
——有点可惜。
黎又看了看手里的名单。
“唉，这些家伙，看来这几个是真想学汉语啊。”
就在黎明在心里吐槽的时候，天野美雪又悄悄凑了过来。
“黎老师，你介意新阳同学有两个女朋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