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活动结束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
同时阴沉下来的，还有小原太郎那张脸。
在听到黎明的询问后，他就立刻反应了过来。往年校园祭时他都是交给山中雄一一手操办，毕竟后者办的也不错，所以他就彻底把这事给忘了。
但好在黎明并没有为难他，只是说自己会想办法，但是要让他配合。
小原太郎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总觉得黎明要自己配合的事没那么简单……这感觉就像黎明披着斗篷披风，戴着一副红面具，手持一把机枪一个翻滚把自己堵在了办公室里，还大喊“你掉进陷阱了！”一样的无力感。
夏木市的晚风卷着街边居酒屋的喧闹声，顺着旧教学楼的窗户缝钻进来，带着几分晚春的凉意。黎明帮两个姑娘的训练器材和游戏设备收拾妥当，又叮嘱千叶秋奈回去之后别勉强自己练负重扎马步，扎马步最重要的是先把基础的呼吸节奏找对，便送着两人下了楼。
黎明回到友爱公寓。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他随手按下门口的顶灯开关，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长长地舒了口气。
——今天也是辛苦自己了。
虽然黎明什么也没做就是了。
休息了不到十分钟，黎明便坐直了身体，从床底拖出了一个半人高的黑色金属箱。箱子打开的瞬间，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微型魔导监控设备、信号中转器、伪装用的装饰外壳，还有三个仿真人皮头套，尽数展现在眼前。
“好了，该干正事了。”黎明搓了搓手，指尖划过那些闪着微弱魔力光泽的监控设备，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这一刻终于要来了——既然靠肉眼监视效率太低，皮埃科尔又像只缩在洞里的老鼠，死活不肯露头，那他就干脆给整个夏木市老城区布下一张天罗地网。
所有皮埃科尔可能藏身、可能活动、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全都装上监控，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捕捉画面。他就不信，这个连F级都算不上的母神教残党，还能在自己完美无缺的天网计划中逃掉。
——当然，这个听起来狂拽酷炫的「天网计划」，其实是他刚才从学校走回公寓的路上，脑子里灵光一闪随便起的名字。
黎明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总觉得这名字听着有点中二，可转念一想，反正也只有自己知道，中二就中二吧，男人中二有什么错！
他伸手从箱子里拿出了那副中年帅大叔的仿真头套——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眉眼温和，带着点商务人士的儒雅，是能够精准击穿捕获某些大叔控小姑娘芳心的完美面庞。
只能说不愧是卡琳娜的得意之作。
黎明对着镜子把头套戴好，调整了一下边缘的贴合度，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又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西装，背上装着监控设备的双肩包，悄无声息地从公寓的消防通道溜了出去。
深夜的夏木市老城区，除了几家还亮着灯的居酒屋和便利店，大部分街道都已经安静了下来。黎明的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借着夜色和建筑的阴影，完美避开了所有路边的监控摄像头，如同一个真正的影子，穿梭在老城区的街巷里。
他的规划极其清晰，第一站就是佐佐木三郎生前最常去的地下赌场和游戏厅，其次是皮埃科尔现身过的浅草社周边，再然后是老城区里那些废弃的仓库、无人居住的老宅——这些都是最适合藏人的地方。
魔导监控设备的安装极其简单，只需要往隐蔽的角落一贴，就能自动吸附固定，进入迷彩伪装状态，通过魔力传输信号，完全不需要布线，也不会被世俗界的任何信号检测设备捕捉到。可架不住黎明的「天网计划」覆盖范围实在太广，从老城区东边的浅草社，到西边的地下拳场，横跨了大半个夏木市。
黎明今晚就只完成了五分之一。
倒不是他动作慢，实在是要布置的点位太多了。而且他也不能一整晚都在外面晃悠，一个中年男人深夜在老城区到处乱逛，就算脸是伪装的，次数多了也难免会引起巡逻警察的注意，到时候节外生枝，反而会耽误正事。
“算了，慢慢来，反正也不急这一两天。”黎明回到公寓，扯掉头上的头套，随手扔在桌上，倒头就栽在了床上，抓紧时间补了几个小时的觉。
等再次醒来时，已经快到上午的上课时间了。
黎明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衬衫，踩着午休前的最后两节课的时间，慢悠悠地晃进了夏木一中。他没去新教学楼的教师办公室，而是直接拐进了旧教学楼，上了五楼，一头扎进了华夏文化交流社的活动室。
和前几天一模一样的流程，他先把活动室的窗户打开，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靠在窗边，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对面新教学楼三年级一班的教室窗口。
佐佐木五郎正在讲台上讲着数学课，依旧是那副斯文儒雅的老好人模样，讲课语速平缓，对学生的提问也极有耐心，举手投足间找不出半分异常。
黎明趴在窗台上，看着他讲完了一整节课，又看着他下课回了办公室，喝了口水，和同事聊了两句家常，便低头开始批改学生的作业。
枯燥，乏味，毫无波澜。
就像过去的这几天一样，佐佐木五郎的生活规律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也没有和任何可疑的人接触过。
黎明看得眼皮都快打架了，索性收回目光，往椅子上一瘫，脑子里开始琢磨起了另一件事——母神教炼金药剂的原材料进货渠道。
大本钟的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皮埃科尔用来制作圣体的炼金药剂，里面有足足七种世俗界的严格管制品，还有三种只有在极道地下流通的违禁化学品。这些东西，绝不是皮埃科尔一个外来者，能在短短四个月里，悄无声息地稳定获取的。
他在夏木市必然有内应，或者说，有一个能稳定给他提供这些原材料的合作方。
而在夏木市，有能力、有渠道稳定流通这些管制品的，目前最可疑的只有两个组织。
一个是锦山组，另一个，就是天龙会。
黎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锦山组就不用说了，从拉面店强拆事件，到地下拳场的冲突，他把这群人得罪得透透的，梁子结得比海都深。别说去打听原材料渠道了，他只要敢出现在锦山组的地盘上，对方估计能直接抄起家伙跟他拼命。
至于天龙会……
黎明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想起了地下拳场那天，自己对着天野和马的拉拢，那叫一个拒绝得干脆利落，连人家想介绍女儿认识的话，都被他一句“没兴趣”堵得死死的。现在再回头去找人家，打听这种地下违禁品的渠道，未免也太打脸了。
他黎明，好歹也是大本钟未来的正式魔术师，靠谱的成年男性，怎么可能拉得下这个脸？
——如果此刻有某个知道内情的黑道大小姐在这里，听到他这番内心挣扎，怕是能直接捧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笑到眼泪都流出来。
只可惜，黎明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那个天天在他活动室里打游戏、偶尔喊他师父、沉迷玩游戏的天野美雪，就是天龙会会长天野和马的女儿。
他就这么对着窗外的操场，陷入了漫长的沉思，琢磨着除了这两个组织，还有没有其他能接触到这些原材料的渠道。
就这么一晃神，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中午的放学铃声刚响，活动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千叶秋奈和天野美雪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手里都提着鼓鼓囊囊的便当袋，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黎老师，我们来啦！”天野美雪率先蹦了进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熟门熟路地从储物柜里拿出了三张桌布，麻利地摆开，“来吧来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奈奈酱今天带了玉子烧和炸鸡，我可是嘴馋一上午了！”
千叶秋奈也笑着把便当盒一一打开，精致的摆盘里，菜品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动。
三人默契地围坐在一起，分好了便当盒，拿起筷子开始吃午饭。
刚吃了两口，千叶秋奈就抬起头，看向黎明，主动开口汇报起了情况：“黎老师，我今天上午去找小泉静子了。”
黎明放下筷子，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哦？怎么样？她什么反应？”
“我装作对浅草社的义工工作很感兴趣，课间去找她，问她做义工都需要做些什么，累不累。”千叶秋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不过她实在是太怕生了，说话声音小小的，头都不敢抬，我跟她没聊两句，上课铃就响了。”
她说着，眼睛又亮了亮，补充道：“不过我能感觉到，她并不是很抗拒我，只是单纯的不擅长和人交流。我跟她约了以后再聊，再跟她好好聊聊义工的事，她也点头答应了。”
“做得很好。”黎明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她这种性格，太过热情可能反而会让她产生抵触心理，就这么慢慢接触，让她放下戒备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记得注意分寸，别太刻意去打探她的私事，也别让她觉得不舒服。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第一时间跟我说。”
“我知道了黎老师，你放心吧！”千叶秋奈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埋头干饭的天野美雪忽然抬起头，语出惊人：“黎老师你这是想干嘛？有我们两个还不够，你还想要第三个吗！”
千叶秋奈夹着一筷子菜猛塞进天野美雪的嘴，“只是黎老师担心她被校园霸凌了，让我接触她看看而已！”
“唔，唔唔，呜呜呜！”被堵住嘴的天野美雪疯狂点头，表示自己的知道了。并请求放过她的小嘴，喉咙被顶着有点遭不住。
一顿午饭在轻松的闲聊中很快就结束了。
收拾好便当盒，千叶秋奈便熟练地戴上了那副特制降噪耳机，绑上了最轻的负重袋，走到活动室的角落，按照黎明教的姿势扎起了马步，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尝试着在身体负重的状态下进入冥想状态。
而天野美雪则麻溜地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了她的笔记本电脑，开机、登录游戏，动作一气呵成，熟得不能再熟。
黎明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屏幕上的游戏角色正蹲在百嚎森林的一处草丛里，周围已经有两三座新鲜的“永垂不朽”墓碑。
“又在蹲尸那个阿克锤？”黎明挑了挑眉，有些无语地问道。
“对啊。”天野美雪笑嘻嘻的，手指死死地按着键盘，眼睛盯得死死的，“这几天我没事就蹲尸她，现在每天上线就先找她的踪迹。”
黎明听得嘴角直抽。
他是真没想到，这姑娘居然还有报复心这么强的一面。
“一直蹲她你也不嫌腻，要不你们和解试试？”黎明无奈地劝了一句。
“那可不行！”天野美雪立刻扭过头，一脸义正辞严地看着黎明，“当初她追着我杀了整整一个月，我现在才蹲她几天啊，这叫利息！我必须连本带利都拿回来！”
黎明：……
——神特么连本带利，你以为蹲尸还是放贷吗？
不过想当年他玩这游戏的时候，被人抢了世界BOSS，也是追着对方杀了整整一个星期，直到对方删号退游为止。
黎明也就释怀了，没再管天野美雪的“讨债”行为。
接下来的一中午，活动室里就维持着这样奇妙的氛围。
角落里，千叶秋奈咬着牙坚持扎马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却始终没有停下训练；桌子旁，天野美雪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时不时对着屏幕叫嚣两句，吐槽阿克锤只会跑的怂包行为；而黎明则靠在窗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天野美雪聊着游戏里的技巧，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监视着对面教学楼里的佐佐木五郎，偶尔扫一眼电脑后台里已经装好的监控画面。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循环着。
每天晚上，黎明都会换上中年大叔的头套，趁着夜色出门，继续布置他的「天网计划」；白天，他就准时到学校，在活动室里一边监视佐佐木五郎，一边琢磨着皮埃科尔的线索，中午陪着两个姑娘吃午饭，看天野美雪蹲阿克锤，指导千叶秋奈的训练。
就这么连续循环了五天，终于到了周五的晚上。
凌晨三点，夏木市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黎明从浅草社后山的大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打开了电脑后台。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铺满了整个屏幕，老城区的街巷、废弃仓库、赌场周边、浅草社前后山、地下拳场附近……所有他标记过的重点区域，此刻都清晰地呈现在画面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传输着实时影像。
整整五天，他终于把「天网计划」的绝大部分点位都布置完成了。
唯一还剩下的，就只有佐佐木五郎的私人住宅，还没有装上监控设备。
黎明合上电脑，抬头望向远处新城区的方向，那里是佐佐木五郎居住的公寓楼。
夜风拂过他的发梢，黎明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接下来，就该想办法，把这最后一块拼图，也补全了。
——潜入佐佐木五郎的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