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的深夜，夏木市新城区的居民区早已陷入沉睡。
凌晨一点，街道上只剩下零星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偶尔有晚归的出租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道身影借着建筑与行道树的阴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居民区的街巷里。
黎明戴着那副中年儒雅商务男的仿真头套，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让他看起来就像刚结束应酬的公司中层，浑身上下找不出半分破绽。只有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始终保持着极致的警惕，魔术回路在体内以最低功率运转，将周遭百米内的动静尽收感知之中。
为了这次潜入，他特意提前踩了三次点，把佐佐木五郎居住的公寓楼结构、周边监控分布、甚至是小区保安的巡逻路线都摸得一清二楚。大本钟的魔术师学徒，潜入一个普通中学老师的家，若是还能出岔子，那他也不用想着毕业了。
——因为卡琳娜会在此之前亲手手撕了自己。
公寓楼的后院连着一片小小的绿化带，佐佐木五郎家住在二楼，阳台正对着绿化带，装着普通的推拉式防盗窗，对黎明来说形同虚设。他左右扫了一眼，确认监控的死角后，指尖微微发力，整个人如同壁虎般贴着墙面向上攀爬，不过两秒的功夫，就悄无声息地翻进了二楼的后院阳台。
阳台不大，摆着几盆蔫蔫的绿植，还有一个落了点灰尘的晾衣架。黎明落地时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脚尖刚沾地，就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指甲盖大小的魔导监控设备。
这种设备是大本钟的制式装备，自带光学迷彩伪装，贴在任何地方都能自动模拟周围的环境纹理，世俗界的肉眼根本无法察觉，还能通过魔力传输实时画面，续航能撑整整三个月。
黎明动作行云流水，指尖微动，三个监控设备就分别贴在了阳台角落、绿植花盆背后、还有防盗窗的栏杆内侧，三个角度刚好把后院、阳台、以及通往室内的玻璃门全覆盖，没有半分死角。
“搞定。”黎明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抬手试了试玻璃门的门锁。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佐佐木五郎这种做事循规蹈矩的中学老师，晚上睡觉必然会把门锁死。
但这对他来说根本不算问题。黎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丝，这是他特意准备的开锁工具，指尖捻着金属丝插进锁孔，不过两秒，就听到“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如果要问为什么黎明身为堂堂魔术师学徒居然要用这么low的方式潜入？答案自然是黎明不会开锁魔术……
黎明轻轻推开玻璃门，侧身滑进了玄关，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连地板都没发出半分吱呀声。
玄关的鞋柜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双鞋，男士的通勤皮鞋、女士的平底鞋，还有一双小小的儿童运动鞋。黎明蹲下身，指尖夹着两枚微型追踪器，分别贴在了佐佐木五郎常穿的两双皮鞋鞋底内侧，又在玄关挂着的雨伞伞柄、靠墙放着的公文包夹层里，都各装了一枚追踪器。
这些追踪器同样带着魔导伪装，除非用专业的魔导检测设备，否则就算把鞋子拆了都找不到。只要佐佐木五郎带着这些东西出门，他的行踪就会二十四小时实时传输到黎明的电脑上，再也不用他天天趴在活动室窗边死盯了。
就在黎明刚把最后一枚追踪器装好，准备往客厅里深入的时候，玄关旁的厕所门突然传来了“咔哒”一声开锁的声响。
黎明的瞳孔骤然一缩，身体瞬间贴紧了玄关的墙壁，整个人融入了走廊的阴影里，连呼吸都瞬间屏住，魔术回路全力运转，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厕所门被拉开，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正是佐佐木五郎的妻子，佐佐木娜美子。她手里还拿着正在通话的手机，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厌烦，走路的脚步都带着火气，压根没注意到玄关阴影里还藏着一个人。
她一边往客厅走，一边对着电话那头低吼，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透着快要溢出来的怒火：“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们是不会替一个死人还债的！更何况我们早就和佐佐木三郎断绝关系了！他欠的钱跟我们没关系！别再来骚扰我们家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娜美子的脸色更难看了，脚步猛地停在客厅中央，声音里的火气更盛：“什么叫父债子还兄债弟还？法律上都没有这条规定！你们再敢天天打电话过来，往我们家信箱塞催债信，我就直接报警了！就算你是藤原商事的人，也不能无视法律！”
黎明贴在墙后，耳朵微微一动，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藤原商事……佐佐木三郎生前欠了债……债主是这家商事公司的人……
黎明感觉他好像之前在某个资料里看过。
大本钟的调查科翻遍了佐佐木三郎的社交关系和资金流水，查到他常年混迹赌场、欠了不少地下赌债，而且还有一次试图开柏青哥游戏厅，但是因为合伙人逃跑，所以资金不足不了了之。
看来当时佐佐木三郎就是和藤原商事合作的或者从他们那进货的……而夏木市的藤原商事杜美町支社如果和锦山组或者天龙会有联系的话……
无数个念头在黎明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他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得更紧了，想要捕捉更多的信息。
可电话那头似乎已经挂了，娜美子狠狠骂了一句“一群疯子”，就气冲冲地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捂着额头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放轻脚步回了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卧室的门关上的瞬间，黎明才缓缓松了口气，指尖的紧绷感稍稍褪去。
他等了足足十分钟，确认卧室里彻底没了动静，只有平稳的呼吸声透过门板传出来，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继续往公寓深处摸去。
公寓是标准的三室一厅，主卧旁边就是儿童房，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黎明轻轻推开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
这是一间典型的小男孩卧室，地上散落着各种假面骑士的手办和变身器，书桌上摆着拼装到一半的模型，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假面骑士海报，从昭和到令和，几乎贴满了整面墙，连天花板的角落都贴了两张。
黎明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五岁的小男孩阳太，居然是个实打实的假面骑士死忠粉。
这可是个绝佳的突破口。
想要摸清佐佐木五郎的底细，光靠监控和监视是不够的，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接近他的家人。而一个沉迷假面骑士的五岁小男孩，简直是最好的切入点。只要他拿着限定手办出现，用不了十分钟，就能跟这孩子混熟，到时候想从孩子嘴里套点话，简直易如反掌。
黎明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墙上海报里出现最多的角色，还有几个最新出的剧场版限定形态，随后便轻手轻脚地在儿童房的角落、衣柜顶部、还有书桌的台灯底座上，都装上了监控设备。
就在他把最后一个监控贴好，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床上原本睡得安稳的阳太，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就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大哭声。
“不要！大伯不要打我！别过来！呜呜呜——！”
孩子的哭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黎明的心脏猛地一跳，想都没想，瞬间矮身钻进了书桌底下，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彻底停住了。
就在几秒之后，主卧的门被猛地拉开，走廊里传来了佐佐木五郎和娜美子慌乱的脚步声，两人一前一后冲进了儿童房。
“阳太？阳太怎么了？不怕不怕，爸爸妈妈在呢！”娜美子连忙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里满是心疼。
佐佐木五郎也蹲在床边，皱着眉轻轻摸着儿子的头，语气放得格外温柔：“阳太乖，是不是做噩梦了？没事的，只是做梦而已，大伯不会再来了，啊？”
“呜呜呜……大伯好凶……他推我……还抢钱……呜呜呜……”阳太哭着往妈妈怀里缩，小身子还在不停发抖，显然是被噩梦吓得不轻。
黎明缩在书桌底下，心里瞬间明了。
看来佐佐木三郎生前，没少来弟弟家里闹事借钱，甚至还对孩子动了手，才给这孩子留下了这么深的心理阴影。
夫妻俩安抚了足足十几分钟，才把哭累了的阳太重新哄睡着，给孩子掖好了被子，又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儿童房的灯，带上门走了出去。
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往客厅去了，黎明才从书桌底下钻出来，后背都惊出了一层薄汗。
好险，差点就被撞个正着。
他不敢再多耽搁，转身就往主卧摸去——整个公寓里，就只剩下主卧还没装监控了，这也是他这次潜入最重要的目标。
主卧的门依旧虚掩着，黎明贴在门上听了听，客厅里传来娜美子压低的抱怨声，还有佐佐木五郎无奈的安抚声，两人显然还在客厅里，没回卧室。
天赐良机。
黎明心里一喜，立刻阴暗地爬行，轻轻推开房门一条缝，闪身钻进了主卧。
主卧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双人床，两个床头柜，一个衣柜，还有一个梳妆台。黎明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短短十几秒的功夫，就分别在床头柜的台灯里、衣柜的角落、还有梳妆台的镜子背面，都装上了监控设备，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覆盖了整个主卧。
就在他装完最后一个监控，转身准备溜出主卧的时候，客厅里的说话声突然停了，紧接着就是朝着主卧走来的脚步声！
黎明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来不及了！
主卧里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就只有床底！
他连半秒的犹豫都没有，矮身一滑，如同游鱼般钻进了双人床的床底，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地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几乎是他刚藏好的瞬间，主卧的门就被推开了，佐佐木五郎和娜美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随手按下了床头的壁灯。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半个房间，也照亮了床底边缘的地板，黎明甚至能看到两人的拖鞋就在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地方。
“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三郎都死了快一个月了，那群放高利贷的居然还天天来骚扰我们。”娜美子坐在床边，语气里满是疲惫和烦躁，“当初他来家里闹，逼着你借钱，我就说不能给，你非不听，现在好了，人没了，债反倒找上门来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那是我亲哥。”佐佐木五郎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算了，别想了，那群人也就是打电话吓唬吓唬人，真闹到警察那里，他们比我们更怕。”
“你说得轻巧！万一他们真找上门来怎么办？阳太都被三郎吓出心理阴影了，要是再被那群人吓到，怎么办？”
“好了好了，别想了，都快两点了，睡吧。”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债务和孩子的事，语气渐渐缓和了下来。黎明缩在床底，心里只盼着两人赶紧关灯睡觉，他好趁机溜出去。
可谁知道，聊着聊着，娜美子突然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暧昧：“说起来，自从三郎出事之后，我们都好久没……”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可床沿突然往下陷了陷，紧接着就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佐佐木五郎带着笑意的低喘。
黎明在床底，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下一秒，头顶的床板就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晃动声，一声接着一声，规律又刺耳，在寂静的深夜里，每一声都像重锤一样砸在黎明的耳膜上。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床底，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脚趾都尴尬地蜷缩了起来，恨不得当场给自己用个遗忘魔术，把耳朵彻底堵上。
心肌梗塞。
黎明现在满脑子只有这四个字。
他堂堂大本钟首席学徒候选人，未来的正式魔术师，执行过无数次危险任务，连母神教的疯子都正面刚过，居然会沦落到躲在别人夫妻的床底，听这种限制级的现场直播！
这叫什么事啊！
床板的晃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夫妻二人压抑的喘息和低语，黎明缩在床底，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能死死屏住气息，用魔术回路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生怕被上面的人发现半点异常。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床板上每一次震动的频率，每一次布料摩擦的声响，每一句暧昧的低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煎熬。
黎明在心里把佐佐木五郎骂了八百遍。
大哥！你们明天还要上班！孩子还在隔壁房间！大半夜的不睡觉玩什么地球ol招募动画啊！有没有点为人师表的自觉啊！
煎熬。
极致的煎熬。
从凌晨两点，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头顶的床板才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卧室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显然是已经睡熟了。
黎明缩在床底，浑身都快僵了，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生无可恋的状态。他又等了足足半个小时，确认两人彻底进入深度睡眠，才像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床底滑了出来。
他连看都没看床上的两人，脚步轻得像一阵风，闪身出了主卧，顺着玄关的玻璃门溜回了阳台，又顺着墙面翻下了楼，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凌晨四点五十分，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晨风吹在黎明的脸上，带着清晨的凉意。他站在居民区的巷子里，扯掉头上的中年大叔头套，露出了一张写满疲惫和生无可恋的脸。
这趟潜入，监控装了，追踪器安了，还拿到了藤原商事杜美町支社这条关键线索，本该是大获全胜。
可黎明现在满脑子都是床底那几个小时的煎熬，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的耳朵洗干净，同时让自己燥热难耐的身体冷静一下。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把作案工具都收进包里，转身朝着友爱公寓的方向走去。
走在路上，黎明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重重地记下了一行字：
夏木藤原商事杜美町支社佐佐木三郎债务
指尖顿了顿，他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下次潜入，就算任务失败，也绝对不钻床底了。绝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