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旧教学楼蒙着薄灰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华夏文化交流社的活动室里,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墙上的挂钟秒针正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距离星期六上午的汉语选修课开课,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黎明靠在窗边,眼下挂着两圈浓重到几乎遮不住的乌青,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搭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空洞地黏在墙上的挂钟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似的,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昨晚在佐佐木五郎家床底熬了大半夜,那几个小时的煎熬几乎耗光了他所有的理性值,回来之后即使想补觉,脑子也静不下来,结果不知不觉天就已经蒙蒙亮了。于是他刚沾到枕头没几个小时,又得爬起来往学校赶。现在脑子里除了嗡嗡的回响,就只剩下“亚洲人”“人妻”“教师”“ntr”这几个标签在反复循环。
“黎老师?”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面前响起,紧接着,一张带着担忧的小脸凑了过来,千叶秋奈微微弯着腰,马尾辫顺势垂下,她伸着脑袋挡住了黎明看向挂钟的视线,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里面满是藏不住的担心。
“黎老师,你这几天是不是又失眠了啊?”她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眼前这个蔫蔫的人,“我看你每天都没睡好的样子,眼底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是不是生病了啊?要是实在不舒服,今天的课要不就先不上了吧?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黎明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千叶秋奈的脸上,脑子转了半天才勉强跟上她的话,只是有气无力地“嗯”了两声,又“啊”了一下,最后说了句“我没事”,算是给了回应,但整个人依旧是一副魂游天外的呆滞模样。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昨晚床底那阵规律又刺耳的床板晃动声,连耳边千叶秋奈的关心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听不真切,更别说给出什么像样的回应了。
你知道这对一个萧楚楠来说,这一晚得有多大的心理伤害.jpg
“嘭”的一声,熬不住黎明倒头就睡。
年轻就是好啊.jpg
原本窝在桌子另一头,聚精会神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打游戏的天野美雪,听到这边的动静,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收了尾,摘下耳机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黎明两眼,还戳了戳,发现黎明是真睡着了。随即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对着千叶秋奈压低了声音说:“奈奈酱,这哪是失眠啊,黎老师这明显是操劳过度了。”
千叶秋奈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向她:“操劳过度?黎老师除了上课就是在活动室待着,也没什么别的事要忙啊?怎么会操劳过度?”
天野美雪无语,便贴着她的耳朵,用气声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哎呀,就是男人晚上的那种操劳嘛,自己解决生理需求,多费精力啊,你想啊,黎老师一个人在国外,身边又没个伴,只能自己来,天天晚上折腾,能不顶着黑眼圈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那些直白又大胆的话钻进耳朵里,千叶秋奈的脸“唰”的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猛地直起身,下意识地往黎明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对方那副还是睡死过去的模样,才松了口气,又狠狠瞪了天野美雪一眼,用口型无声地骂了句“胡说八道什么呢”,手指还在她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可嘴上骂着,她的眼睛却再也不敢往黎明的方向看了,只敢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校服的衣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天野美雪说的那些话,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
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电脑主机轻微的运行声,还有黎明浅浅的呼吸声。
千叶秋奈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拉着天野美雪退到了活动室的角落,把声音压到最低,小声问道:“美雪,男人……都是这样的吗?”
天野美雪闻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靠在储物柜上,同样压低了声音回她:“那可不,偷偷告诉你,我爸还有我那个刚回国的哥,在外面养了十几个小情人呢,天天不着家,不就这点事吗?估计男人都一个样,欲望都强得很。”
千叶秋奈听得一脸汗颜,下意识地又往黎明的方向看了一眼,看着他睡着时依旧带着疲惫的侧脸,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天野美雪说的那些,她根本想象不到会发生在黎老师身上。她认识的黎老师,永远都是从容靠谱的样子,哪怕遇上再大的事都游刃有余,可她也发现,黎老师在樱岛,好像真的是孤身一人。
他没有女性朋友,甚至连个能说上话的同性朋友都没有。每天除了学校,就是回那个破旧的公寓,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工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一个人孤身在异国他乡,连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这滋味一定不好受吧。
千叶秋奈越想,越觉得黎明可怜,看着他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心疼。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天野美雪忽然眼睛一亮,又拽了拽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面前,手指在触控板上点了两下,屏幕上瞬间跳出了一件款式极其大胆的黑色绑带比基尼泳衣,她指着屏幕,兴冲冲地问:“奈奈酱,你看这件怎么样?是不是超好看?”
千叶秋奈看着屏幕上那布料少得可怜的比基尼,当场就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说话都跟着结巴了起来:“美、美雪?你、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这也太……太不知廉耻了!”
“哎呀,你先别管暴不暴露,就说好不好看嘛。”天野美雪笑嘻嘻地晃了晃她的胳膊,随即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补充道,“我跟你说,我可是发现了黎老师校园祭的大秘密!”
千叶秋奈一脸茫然:“校园祭的秘密?黎老师打算在校园祭做什么啊?”
“哼哼哼……”天野美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昨天中午黎老师补觉的时候,手机放在桌上没关屏幕,我不小心瞥到了,他给小原校长发消息,说咱们社团要在校园祭搞药浴体验,而且还是正宗的华夏养生药浴。只不过黎老师信息里说他搞得药浴味道会有点大,而且会很难闻,为此他专门向小原校长申请了校园角落里的那栋小储物屋作为场地。”
“药浴?”千叶秋奈整个人都懵了,脑子半天没转过来弯,“校园祭搞药浴?哪有社团在校园祭搞这个的啊?到时候谁会来体验啊?黎老师他……他怎么想的啊?”
她算是彻底无语了,心里默默吐槽黎老师真是个搞校园祭活动的“天才”。别人的社团都是搞美食摊、女仆咖啡厅、舞台剧,再不济也是摆个摊子展示社团成果,哪有人是在校园祭里搞药浴的?先不说场地那么偏远有没有人会发现,就算有人发现,不怕是问到味道就会跑开了……真是离谱姥姥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姥姥家了。
她哪里知道,黎明心里打的算盘,是特意要配一款味道极其冲鼻、闻着就劝退的药浴,到时候别说学生了,连苍蝇都得绕着走,正好借着校园祭的强制要求应付了事,还能落个清净。顺便还能借着配药的机会,调一款能辅助激活魔术回路的药浴,晚上给千叶秋奈用,一举两得。
天野美雪反倒是有些期待说道:“正宗的华夏药浴啊……听着就跟泡温泉、泡澡一样,肯定舒服得很!到时候校园祭一开,我肯定要第一个体验!所以我现在要提前看好泳衣,不然穿学校泳衣泡药浴也太诡异了,而且万一学校泳衣有了味道,那我以后游泳课就完蛋了。”
她说着,又点开了好几款不同款式的比基尼,兴致勃勃地翻给千叶秋奈看,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哪件显白,哪件版型好。
千叶秋奈看着屏幕上那些布料少得可怜的泳衣,脸又红了,连连摆手拒绝:“我就不用了,我又不泡,你自己买就好了。”
“别啊奈奈酱!”天野美雪立刻开启了软磨硬泡模式,抱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你想想,到时候就我一个女生泡,多尴尬啊?你陪我一起嘛!再说了,黎老师配的药浴,肯定是好东西啊。而且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面对黎老师泡药浴吧?多不好意思啊!”
她软磨硬泡了足足十几分钟,一会儿说连体泳衣也有很保守的,一会儿说校园祭虽然人多,但我们位置又偏僻,没人发现的,不泡白不泡,一会儿又说就当是陪她玩一次。
千叶秋奈被她磨得没了办法,嘴上说着“真拿你没办法,就这一次”,不情不愿地选了一件款式极其保守的浅蓝色连体泳衣,可指尖点下付款按钮的那一刻,心里却莫名升起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和期待,连耳尖都悄悄红了。
她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天野美雪看着她把泳衣放入购物车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就在千叶秋奈刚挑完泳衣,按下确认键的瞬间,黎明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闹钟铃声,尖锐的声响瞬间划破了活动室的安静。
黎明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从椅子上惊醒,眼睛唰的一下睁开,还有点没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好半天才想起自己是在学校的活动室里,闹钟是提醒他该去上课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目光扫过挤在一台电脑面前,脑袋凑在一起的两个姑娘,挑了挑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音疑惑地问道:“怎么?千叶,你对网络游戏也开始感兴趣了?”
千叶秋奈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板正身体,远离电脑,另一只手狠狠掐在了天野美雪腰上的软肉里,示意她赶紧把页面关掉,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结结巴巴地回应道:“没、没有黎老师!我就是……就是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被掐了一把的天野美雪闷哼一声,却没出声,只是嘴角憋着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偷偷点开了她的订单页面,悄无声息地把那件保守的连体泳衣,改成了和自己那件同款式的绑带比基尼,还顺手加了个加急配送。
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点,迅速把修改好的泳衣订单彻底提交付款。
做完这一切,她才慢悠悠地抬起头,对着黎明露出了一个乖巧又无辜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天野美雪不语,只是一味地修改订单.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