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好半天才从椅子上直起身。昨晚在佐佐木五郎家床底熬的那半宿，像是把他浑身的精气神都抽干了，此刻脑子里还嗡嗡的，看东西都带着点重影。
他随手把桌上的教案扒拉到一起，对着电脑前的两个姑娘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行了，别玩了，该上课了。都把东西收拾好，咱们该走了。”
“知道啦黎老师！”天野美雪麻溜地合上电脑塞进书包，再缩进储物柜，还不忘伸手拽了一把还在手忙脚乱的千叶秋奈，笑嘻嘻地凑到黎明身边，“黎老师，你这黑眼圈也太重了吧？要不我给你带瓶我哥的男士遮瑕？保证一点都看不出来。”
“不用。”黎明的声音有气无力，率先拉开活动室的门往外走，“过几天就没了，用不着什么化妆品。”
千叶秋奈快步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小声递了过去：“黎老师，你要是困的话，喝点水提提神吧。实在不行，上课的时候我们自己看拼音表也行，你坐着讲就好。”
“没事，还没到站都站不住的地步。”黎明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总算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三人顺着走廊往新教学楼走，一路上偶尔有周末来社团活动的学生路过，还有几个在看到千叶秋奈后笑着打招呼，显然是上周校门口那出戏，让千叶秋奈彻底在学校里出了名。
走到三年级一班的教室门口，黎明抬手推开了前门。
和他预想的一样，偌大的教室里空荡荡的，四十张桌椅只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大片的空位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清。黎明挑了挑眉，心里正暗爽，目光扫过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小泉静子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崭新的笔记本和削好的铅笔，脊背挺得笔直，手指紧紧攥着笔杆，看到他进门的瞬间，整个人都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弹了起来，慌慌张张地朝着他跑了过来。
“黎、黎老师！”她跑到黎明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脑袋都快低到胸口了，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浓的歉意，“真的非常抱歉！上次我没有提前预定今天的课程，就贸然过来了……请问、请问我今天还能在这里上课吗？如果不行的话，我现在就走！”
少女的脸颊涨得通红，眼眶都微微泛红，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连头都不敢抬起来。黎明看着她这副怯懦的样子，想起前天千叶秋奈说的，她被人堵在器材室霸凌的事，心里软了几分，摆了摆手，语气放缓了些：“没事，这次就算了，进来坐吧。不过下次要是想来上课，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或者让千叶同学转告我也行，别再这样贸然跑过来了。”况且自己可是巴不得小泉静子能参加这次汉语选修课。上次人太多不好下手，这次自己就能有更多机会给她安装监视追踪装置，然后时刻监视小泉静子，也能对浅草寺有深一步的了解。
小泉静子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亮起了光，又连忙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满是感激：“谢谢黎老师！真的太谢谢您了！我下次一定提前登记！绝对不会再给您添麻烦的！”
就在这时，千叶秋奈和天野美雪也跟着走进了教室。看到站在黎明面前的小泉静子，千叶秋奈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吃惊，快步走了过来：“静子同学？你怎么也来了？”
“千叶同学。”小泉静子看到她，脸上的紧张褪去了几分，露出了一个浅浅的、腼腆的笑容，“我……我想跟着黎老师学汉语，所以就过来了。前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跟你道谢。”
“哎呀，那都是小事，不用放在心上的。”千叶秋奈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拉着她的手往第一排走，“来，跟我们坐一起吧，刚好我们三个坐前排，记笔记也方便。”
天野美雪也凑了过来，对着小泉静子挥了挥手，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丝毫没有排外的意思。三个姑娘很快就坐在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千叶秋奈和小泉静子挨着坐，天野美雪坐在最外侧，拿出笔记本和笔，一副准备认真听课的样子，只是桌下的手还在偷偷给游戏里的角色挂着机。
剩下的几个学生，一班的，四班的，还有那个二班的男生，都零星地坐在教室的后排和角落，彼此之间隔了老远，整个教室看着依旧空荡荡的。
黎明走到讲台前，把教案往桌上一放，随手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的课程标题。等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抬眼扫过全场，语气平淡地开口：“在正式上课之前，先跟大家说一件事。考虑到大家平时周内的文化课安排比较紧张，没有多余的时间来上选修课，从这周开始，以后的汉语选修课，都定在每周六的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五点，也就是一整天的时间。”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后排那几个学生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纷纷交头接耳起来，眼里满是不满和抗拒。
“一整天？不是吧？周六本来就有补习班，哪有时间耗一整天在这啊？”
“就是啊，本来以为就上午一节课，现在还要占下午的时间，这也太离谱了……”
“算了算了，下次不来了，本来就是来凑个热闹，谁有空周六耗一整天在这学汉语啊。”
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黎明的耳朵里。他看着底下学生们满脸抗拒的样子，心里简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脸上却依旧维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敲了敲讲台让教室安静下来：“好了，闲话不多说，我们开始今天的正式课程。”
他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最好是这么一折腾，剩下的这几个学生也全都跑了，最后就只剩千叶秋奈和天野美雪两个人。到时候这选修课他想怎么上就怎么上，哪怕带着两个姑娘在教室打一下午游戏，也没人管得着，简直不要太惬意。
接下来的课程，黎明依旧讲得条理清晰，从上周教的拼音开始复习，再一点点引入新的汉字和简单的日常对话，偶尔还会穿插几句华夏的风土人情。只是他眼底的疲惫藏不住，讲课时偶尔会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有了一种浑然天成的敷衍感。
前排的三个姑娘听得格外认真。千叶秋奈拿着笔，把他讲的每一个知识点都工工整整地记在笔记本上，遇到读不准的音就立刻举手提问；小泉静子也低着头，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写着，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眼神里满是专注；只有天野美雪，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眼睛时不时瞟向桌下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偷偷戳来戳去，只有被黎明的目光扫到的时候，才会立刻坐直身体，装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
三个小时的课程，黎明在成功把监视装置放入小泉静子的各种随身物品后，刻意加快了的进度，很快就走到了尾声。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黎明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好了，今天上午的课就到这里。另外，下周的课程如果确定要来的，下课之后到我这里登记一下名字。”
话音刚落，后排那几个学生几乎是瞬间就收拾好了东西，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室，连看都没看讲台一眼，显然是彻底不打算再来了。就连那个一班的女生，也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对着黎明鞠了一躬，说自己周六有补习班，以后不来了，也匆匆离开了。
转眼间，偌大的教室里，就只剩下了前排的三个姑娘，还有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的二班男生文山琦。
黎明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心里正得意，觉得自己的劝退计划大获成功，结果就看到文山琦收拾好东西，慢慢走到了讲台前，低着头，声音小小的：“黎老师，我登记一下下周的课程，上午和下午我都来。”
黎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整个人都无语了。
心里疯狂吐槽起来：不是，哥们你图啥啊？周六一整天的课，你居然还来？我都把劝退buff叠满了，你怎么还不跑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生，个子不算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文文弱弱的，上课的时候总是低着头，却听得格外认真，笔记也记得工工整整，完全不像是为了接近千叶秋奈才来的。毕竟这一上午，他连头都没往千叶秋奈的方向抬过一下。
难不成……这家伙是真心实意想学汉语？
黎明心里犯起了嘀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等三个姑娘也收拾好东西，笑着跟他打了招呼离开，结伴走出了教室之后。
千叶秋奈和天野美雪自然是回华夏文化交流社的活动室，而小泉静子则应该是去浅草社当义工去了。
趁所有人离开，黎明立刻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文山琦。
“文山同学是吧？你等一下，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文山琦猛地停下脚步，身体瞬间僵住了，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满是紧张，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对着黎明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都有些发颤：“黎、黎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
少年看着格外怯懦，被黎明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指尖紧紧攥着书包带，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黎明看着他这副样子，索性往前迈了一步，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身的气场不自觉地释放出来，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就问你一件事，你每周六耗一整天在这里，是真的想学汉语吗？”
黎明的气势虽然没有那种老资历班主任的威严感，但是正经严肃的模样还是很吓人的。
文山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了两下，被黎明的眼神看得连头都不敢抬，坚持了没两秒，就彻底绷不住了，慌慌张张地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粉色的信封，双手递到了黎明面前，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声音带着哭腔，一股脑全交代了：“对不起黎老师！我不是真心想学汉语的！我、我从您第一天来学校的时候，就注意到您了！我……我喜欢您！这是我给您写的情书！”
黎明：？
他看着递到面前的粉色信封，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先是下意识地接过了信封，指尖触到信纸的瞬间，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情书，反复确认了三遍，才艰难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飘：“你……你这情书，是给我的？”
“是、是的黎老师！”文山琦重重地点了点头，脸涨得通红，眼眶都红了，“我知道师生恋是不对的，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你确定你没搞错？”黎明又问了一遍，指尖都在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震撼。
“我没搞错！黎老师，我就是写给您的！”
黎明整个人都要吐血了。
不，他已经内部大出血了也说不定。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一穿越就被卡琳娜“捡”走当了魔术师学徒，平时要么忙着宅学徒房里打游戏，要么忙着给卡琳娜当牛马，几乎从来没有社交。结果到了樱岛，第一个主动追他、给他写情书表白的，特么居然是个男的！
黎明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死死攥着手里的情书，指节都捏得发白，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男的”“情书”“给我的”这几个关键词在疯狂循环。
——劳资特么是正经的东山大汉！不是重都二进制代码啊混蛋！
好在他毕竟是成熟靠谱的成年男人，哪怕内心已经翻江倒海，表面上还是强行维持住了平静。他深吸一口气，把情书塞回了文山琦手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字一句地说道：“文山同学，首先，我很感谢你的喜欢。但是，学校有明确的校规，禁止师生之间发生任何超出师生情谊的关系，无论性别。其次，你现在正是高三冲刺的关键时期，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业上，而不是这些事情上。”
他耐着性子，把校规掰开揉碎了跟文山琦讲了一遍，全程都克制着自己快要裂开的表情，尽量维持着为人师表的稳重。
文山琦低着头，听着他的话，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接过情书之后，对着黎明深深鞠了一躬，说了句“对不起黎老师，给您添麻烦了”，就转身红着脸，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跑出了教室，连书包拉链都没拉好。
黎明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原本手里的登记表“啪嚓”一声被攥成了一坨。
他缓缓靠在讲台边，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整个人都麻了，从头顶麻到脚心。
他活了二十多年，什么没经历过？甚至在别人床底听了半宿激情对唱的经历都有！但是人生第一次被表白，对象却是个男的这个经历真的不能有啊！！！
黎明抬手捂住了脸，一滴晶莹在眼角凝聚。
这樱岛，真是个令人伤心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