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夏木市的商业街晒得暖融融的,街边的樱树抽出了新芽,风卷着花瓣落在人行道上,混着街边甜品店飘来的黄油香气,甜得发腻。
黎明走在前面,身后的天野美雪踩着细带凉高跟,哒哒的脚步声跟着他的节奏,嘴里还在气鼓鼓地念叨着。
“气死我了,那个藤原家的小姑娘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她快走两步追上黎明,气鼓鼓地撅着嘴,一双杏眼还带着没散去的愠怒,“难怪期末只考了个倒数,张口闭口就是脏话,一点教养都没有。”
她说着,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眉眼弯起,带着实打实的偏爱:“还是我们奈奈酱最好了,又温柔又懂事,还会做好吃的便当,性格也好,跟那个雌小鬼比起来,简直是天使。”
黎明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说起千叶秋奈,她现在应该正在帮自己打扫房间吧。
而此时的友爱公寓,黎明的出租屋里。
千叶秋奈系着格子围裙,正蹲在地上,拿着抹布一点点擦着地板的缝隙。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垂着的发顶,给柔软的棕发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黎明的屋子比她想象中要乱一些,换下来的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桌上散落着各种之前购买社团用品时堆积的塑料袋,垃圾桶里还有很多没扔的零食包装袋。可就算是这样,屋子里也处处透着“黎老师”的气息,让她脸颊莫名发烫。
她先把散落在沙发上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又把桌上的教案和书本分门别类理好,擦干净了桌子和书架,连窗台的灰尘都擦得一尘不染。忙了快一个小时,原本乱糟糟的屋子已经变得窗明几净,连地板都被擦得能反光。
就在她直起身,想去擦书桌最下层的抽屉时,鼻尖突然一痒,忍不住打了个轻轻的喷嚏。
“阿嚏——”
她连忙捂住嘴。
——谁在念叨我啊?
千叶秋奈揉了揉鼻子,又开始继续忙碌。
书桌最下层的抽屉拉起来有些卡顿,她费了点劲才拉开,里面堆着一些没用的空文件袋、中性笔,还有几本之前两人一起买的华夏书籍,她估计黎明是觉得社团的书架已经被塞满了,多余的这些就放在自己公寓里了。
千叶秋奈耐着性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想把抽屉内部也擦干净,再把东西规整好放回去。
就在她把最后一摞文件拿出来,伸手去擦抽屉底部的时候,指尖突然碰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
“嗯?”
她愣了一下,指尖轻轻按了按那块木板,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木板竟然向内陷了进去,露出了一个不算深的夹层。
夹层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塑料碟片盒,封面朝上,看得清清楚楚。
千叶秋奈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把碟片盒拿了出来。
盒子的封面印着几个暧昧的艺术字——《爱恋教室》,画面上,穿着白衬衫的男老师微微俯身,指尖轻轻碰着女学生的脸颊,女学生红着脸低着头,身后是空荡荡的教室,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画面暧昧又青涩,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讲师生恋的成人影片。
“嗡”的一声,千叶秋奈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样。
她的脸颊“唰”的一下,从耳尖红到了脖颈,连带着胸口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手里的碟片盒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师生恋……教室……
这两个词像带着魔力一样,瞬间撞进了她的脑子里,让她想起了昨天晚上,她躲在被窝里,偷偷幻想的那些画面。
空无一人的汉语选修课教室,只有她和黎老师两个人。黎老师站在讲台边,弯腰给她讲着拼音的发音,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她红着脸抬头,撞进黎老师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那些她只敢在深夜里偷偷想的、连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幻想,竟然和这碟片的内容,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不、不行……”
千叶秋奈慌慌张张地想把碟片塞回夹层里,手却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对准卡槽。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像要撞碎肋骨,耳边全是自己失控的心跳声,呼吸也跟着乱了节奏。
她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黎老师的隐私,她不能看,偷看别人的私密物品太失礼了。更何况是这种东西,她怎么能对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抱有这种不该有的好奇呢!
可指尖攥着碟片盒,眼睛却像被粘住了一样,忍不住又瞟了一眼封面上的画面。
黎老师也会看这种东西吗?
他看的时候,会想些什么呢?
会不会……也会想到教室里的场景?
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里,少女的心思在羞耻和好奇之间反复拉扯,快要拧成了一团乱麻。她咬着下唇,指尖微微颤抖,一会儿把盒子往夹层里塞,一会儿又忍不住拿出来,来来回回犹豫了好几次。
最终,好奇心还是战胜了理智。
千叶秋奈环顾了一下四周,公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黎老师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回来。她深吸一口气,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手脚都有些发软,踮着脚抱着碟片盒,走到了客厅的电视旁。
电视下面连着一台影碟机,这是每间公寓的标准配置。千叶秋奈蹲在影碟机前,手抖了半天才把碟片从盒子里取出来,指尖碰到冰凉的碟面时,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又咬着牙,把碟片推进了影碟机里。
按下播放键的那一刻,她的手心全是冷汗,连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电视屏幕瞬间亮起,先是一段舒缓的背景音乐,画面缓缓展开——正是一间洒满阳光的教室,讲台上放着写满板书的黑板,台下只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低着头写作业。
穿着白衬衫的男老师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教案,脚步轻轻走到女生身边,微微俯身,指着作业本上的题目,声音温柔地开口讲解,甚至慢慢讲解到了女学生……
千叶秋奈大口喘着热气,胸腔剧烈起伏,肩膀一颤一颤。她几次把快要溢出喉咙的惊呼咽了回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她想立刻关掉电视,把碟片拿出来放回去,可眼睛却像被钉在了屏幕上,怎么也移不开。
屏幕里的老师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女生的手背,女生红着脸抬头,撞进老师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羞耻感和难以言喻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她蹲在电视前,腿软得几乎站不起来,眼眶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却还是舍不得移开目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错过屏幕里的任何一个画面。
……
“黎老师你说句话啊,是不是奈奈酱更可爱!”天野美雪见黎明没反应,十分不满地质问道。
黎明低头看着手机,只是“嗯”了一声。因为他发现还有几个小时就到了远藤大智和阿西要遇见那名“老大”的时间了,他正在查那个约见地点在哪,怎么走。
但天野美雪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很满意地扬起了嘴角,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两步,又转头对着他笑嘻嘻地说:“是吧,奈奈酱可比这个小鬼可爱多了。”
黎明没再接话,只是专心查着“约见地”的位置,等导航软件锁定完毕后,黎明一愣。
他昨晚在影像店偷听到的,远藤大智和阿西约的时间,就是晚上五点,地点是老地方。一个叫BAB Love的KTV店。
然后黎明把这个店名输进去后,结果显示就在杜美町外的一条商业街里。
黎明立即升起了想要提前蹲守的想法。
“美雪,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黎明停下脚步,对着身边的天野美雪开口,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你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待太久也不安全,家里人该担心了。”
这话一出,天野美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垮了下去,一双杏眼瞬间变得可怜,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不要啊黎老师,我好不容易才从家里出来一趟,这才刚出来几个小时,你就要送我回去。”
她吸了吸鼻子,即使没有眼泪,也是一腔委屈:“我一回去,我爸肯定又要把我关起来,不是让我学茶道就是学礼仪,连游戏都不让我玩,什么乐子都没有,跟坐牢似的。黎老师,你就再陪我玩一会儿嘛,就一小会儿,好不好?”
看着她这副装可怜的模样,黎明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看样子天野美雪并不像千叶秋奈那么乖,主见性太强了……完全不好糊弄。
可要是带着她去蹲远藤大智,未免也有些太不负责了,就算不说天野美雪是不是学生,这小姑娘总是没事就偷偷私底下喊自己师父,也得负点责任才行。
“你想去哪玩?”黎明最终还是无奈地松了口,心里飞速地盘算着两全的办法。
天野美雪眼睛瞬间亮了,完全没有半分委屈的样子,兴冲冲地喊:“我想去附近一家叫BAB的KTV!我听说这家新开的音效超棒的!”
黎明听到熟悉的名字,瞬间不谈定了。
“你一定要去那家吗?”
“嗯。”天野美雪不会告诉黎明,其实主要原因是,这附近只有这一家KTV不是天龙会开的。虽说天龙会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她是天野和马的女儿,但那也只是大多数人,如果不小心遇上天龙会里的熟人,那就尴尬了。
黎明陷入了沉思。
他原本的计划,也不过是提前开个包厢在里面蹲守,然后再趁机跟踪,试试能不能偷听两人和那个老大的谈话内容,确认对方的身份,顺藤摸瓜找线索,并不打算正面冲突。
不过一个人去开包厢,终究是有点可疑。
但如果带着天野美雪进KTV,就会显得正常多了。
再三思量,觉得不会有太大风险后,黎明对着一脸期待的天野美雪点了点头:“行,那就去唱两个小时,唱完我必须送你回去。”
“好耶!黎老师你太好了!”天野美雪一声欢呼,抱着他的胳膊晃了两下,转身就蹦蹦跳跳地朝着马路对面跑了过去,彻底没了刚才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黎明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二十分钟后,KTV的豪华包厢里。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几乎要掀翻房顶,天野美雪握着麦克风,站在屏幕前,整个人都沉浸在歌声里,身体跟着节奏轻轻晃动。屏幕上滚动的歌词,作曲那一栏赫然写着“Dawner”,正是黎明当年随手发布的几首日文翻唱曲。
她的嗓音清亮,气息也稳,连转音都处理得恰到好处,显然是对着原唱翻来覆去练了无数遍。可坐在沙发上的黎明,却只觉得脚趾都快把鞋底抠穿了,尴尬得浑身不自在。
毕竟,看着自己的学生,当着自己的面,激情演唱着自己“剽窃”来的歌,还一口一个“Dawner,永远滴神”,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魔幻。
他一边对着天野美雪投来的求夸奖的目光,硬着头皮点头鼓掌,一边眼角的余光扫过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四点二十分了。再耗下去,远藤大智和阿西就要到了,他必须赶在两人进来之前,找个合适的位置蹲守。
目光扫过茶几,上面摆满了刚点的冰镇饮料,罐装可乐、瓶装乌龙茶、波子汽水,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黎明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趁着天野美雪背对着他,正对着屏幕唱到高潮部分,全身心投入根本没注意身后的功夫,黎明拿起桌上的饮料,一罐接一罐,不动声色地往嘴里灌。冰镇的碳酸饮料顺着喉咙滑下去,气泡在胃里炸开,他却面不改色,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桌上的七八罐饮料,就被他喝了个底朝天。
最后一曲终了,伴奏的尾音落下,天野美雪握着麦克风,转过身对着黎明,眼睛亮晶晶的,笑嘻嘻地问道:“黎老师!怎么样怎么样?我唱得好不好听?有没有原唱那味儿?”
“好听,非常好听。”黎明立刻放下手里最后一个空罐子,面不改色地鼓了鼓掌,语气真诚得挑不出半分毛病,“气息很稳,感情也到位,比很多专业歌手唱得都好。”
得到了黎明的夸奖,天野美雪笑得更开心了,刚想再说点什么,低头一看茶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刚才还满满当当的饮料,此刻全变成了空罐子,东倒西歪地堆在桌子上,连一瓶没开封的都没剩下。
天野美雪:???
“嘭”地一声,天野美雪一脸不可置信地跪坐在地毯上,上半身趴在茶几上,拿起其中一罐百口可乐,举起来倒了倒,罐口只滴下来两滴微不足道的黑色液体,无情地滴在了桌面上。
她又接连拿起好几罐,无一例外,全是空的。
“不是吧……”天野美雪一脸痛心疾首,整个人都蔫了,“我一口都没喝呢!黎老师!你怎么全喝完了啊!”
黎明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几分歉意的笑,十分诚恳地道歉:“抱歉啊美雪,刚才听你唱歌听得太投入,不知不觉就喝多了,实在是有点口渴。这样,我去楼下便利店给你买新的,刚好喝了这么多,我也想去趟厕所。”
天野美雪瘪了瘪嘴,虽然心疼自己一口没喝上的饮料,却也没法再说什么,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还不忘对着他叮嘱:“那你快点回来啊!不许偷偷跑掉!”
“我怎么可能把你丢在这直接走呢?放心,肯定很快就回来。”黎明应了一声,起身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黎明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褪去,眼底闪过一丝正道的光。他快步穿过喧闹的走廊,没有往电梯口的便利店走,而是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借着楼梯间的阴影,牢牢锁住了KTV的正门入口。
这里视野绝佳,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每一个进来的人,又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是绝佳的蹲守位置。
黎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屏住呼吸,魔术回路在体内缓缓运转,将听觉放大到极致,连楼下大厅里前台的说话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没过五分钟,一阵吵吵嚷嚷的骂骂咧咧声就从楼下传了上来,伴随着酒瓶碰撞的声响,正是远藤大智那标志性的公鸭嗓。
黎明的身体瞬间绷紧,目光死死地锁在了楼梯口。
很快,两个勾肩搭背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视野里。走在左边的是远藤大智,黄毛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消下去的淤青,嘴里叼着根烟,正手舞足蹈地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一脸的谄媚。
而他身边搂着的那个男人,瞬间让黎明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是个白人男性,看着四十多岁的样子,个子很高,身形却格外干瘦,眼窝深陷,鼻梁高挺,一头乱糟糟的浅棕色头发,左边眉毛上有一道横贯整条眉骨的疤痕,哪怕是笑着,也透着一股阴鸷的狠劲。
这张脸,黎明就算是忘了自己叫什么,也绝对不会记错。
这是小泉静子亲口描述的,那个在浅草社里,花重金买走了那块供奉用的魔力传导石的外国人。
样貌特征和眼前这个男人,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