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目瞪口呆。
——什么鬼？！
——难不成这个是皮埃科尔？
——不像啊……难道说，是皮埃科尔让他去浅草寺购买的石头？
——不，也有可能是皮埃科尔通过圣体易容，伪装成这个阿西的容貌，然后去购买的石头。
但不管怎样，他这一趟都来对了。
黎明的指尖微微收紧，魔术回路在体内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将听觉放大到极致。楼下大厅的喧闹、走廊里的音乐声、还有两人渐行渐远的对话，都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阿西哥，不是我跟你吹，咱们坂本老大在锦山组里，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只要你今天把他哄高兴了，别说入组，以后在这夏木市，你横着走都没人敢管！”远藤大智的公鸭嗓带着谄媚的笑意，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等咱们跟着坂本老大干翻了锦山鹰那个老东西，以后整个夏木市的地下场子，都得看咱们脸色！”
“那就全靠远藤君多帮衬了。”那个叫阿西的白人笑了笑，日语说得居然十分流利，“只要能让我在樱岛站稳脚跟，好处少不了远藤君的。”
两人的脚步声顺着走廊往KTV深处走去，渐渐远离了消防通道。黎明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没有丝毫犹豫，猫着腰顺着消防楼梯往下走了两层，刚好停在了员工通道的门口。
他侧耳听了听，里面只有洗衣机转动的嗡嗡声，没有其他人的动静。黎明轻轻推开一条缝，闪身钻了进去，目光扫过墙角的衣架，上面整整齐齐挂着十几套KTV服务员的黑色制服。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黎明已经利落地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换上了一套合身的黑色制服，还顺手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个托盘，从找了几个高脚杯倒入饮料充当威士忌，最后装模作样地举在右肩前。他对着员工休息室的镜子理了理领口，又把中年大叔的头套发型调整了一下，原本的投资商气质瞬间褪去，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KTV服务员男模。
做完这一切，黎明才端着托盘，不疾不徐地走出了员工通道，顺着走廊往VIP包厢区走去。
走廊尽头的888号包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女人的娇笑声，远藤大智和阿西的身影刚好停在包厢门口，正抬手准备敲门。
黎明眼底精光一闪，脚下步伐骤然加快，在两人推开门的前一秒，装作脚下打滑的样子，猛地撞在了远藤大智的后背上。
“哗啦——”
托盘里的“威士忌”晃出了大半，冰凉的“酒液”差点就打湿了他的花衬衫。
“八嘎！你他妈没长眼睛啊！”远藤大智瞬间炸了毛，猛地转过身，抬手就要往黎明脸上扇过来，嘴里骂骂咧咧的，“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毛手毛脚的，信不信我拆了你这破店！”
黎明装作吓得浑身发抖的样子，连连鞠躬道歉，腰弯得几乎贴到了托盘上，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新来的，实在不好意思”，另一只藏在托盘下的手却快如闪电，指尖夹着的微型魔导摄像头，精准地粘在了远藤大智的衣领内侧，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摄像头刚粘稳，旁边的阿西皱了皱眉，伸手拉住了暴怒的远藤大智：“行了远藤君，别跟个服务员一般见识，别让坂本老大等急了。”
远藤大智这才悻悻地收回了手，狠狠瞪了黎明一眼，啐了一口：“滚！幸亏没弄脏老子的衣服，再他妈毛手毛脚的，老子废了你！”
“是是是，我马上滚，实在抱歉。”黎明依旧低着头，端着托盘快步退到了走廊拐角，直到看着两人骂骂咧咧地推开888号包厢门走了进去，才直起身，闪身躲进了旁边的应急通道里。
他拿出大本砖，微型摄像头的实时画面瞬间传输到屏幕里。
包厢里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这里灯光昏暗，还有几个颜值较为出众的樱岛女孩正抱着麦克风激情对唱。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左眼戴着个黑色的眼罩，露出的右眼浑浊又阴鸷。他左拥右抱着两个穿着暴露的陪酒女，怀里还坐着一个，肥腻的手在女孩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着，周围还围着七八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樱岛女孩，端着酒杯不停劝酒，整个包厢里乌烟瘴气，满是烟酒和香水混杂的刺鼻气味。
“坂本老大！”远藤大智一进门，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快步凑到沙发前，深深鞠了一躬，“让老大久等了，实在是该死！”
他说着，侧身让开位置，介绍起身边的阿西：“老大，这是我发小，阿西，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兄弟，后来跟着家里移居去北美了，最近才刚回国。他一直很仰慕老大您，想跟着您混，加入咱们锦山组，还望老大给个机会！”
阿西也十分识趣，上前一步，对着坂本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洪亮：“坂本老大好！我想加入锦山组，成为您的属下，以后我这条命就是老大的，您指哪我打哪，绝无二话！”
坂本抬眼扫了阿西一圈，看着他高大的身形、凶狠的长相，还有眉骨上那道疤，十分欣赏地点了点头。在极道里，长相越凶，越能镇住场子，光是这副模样，就已经够格入组了。
“不错，是个有血性的汉子。”坂本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既然是远藤的兄弟，那就好说！以后在夏木市，提我坂本的名字，没人敢不给面子！”
说着，他大手一挥，指着身边围着的一众美女，咧着嘴笑道：“刚回国肯定憋坏了吧？来，看上哪个随便挑，今晚算我的！让她们好好伺候伺候你们兄弟俩！”
远藤大智和阿西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猥琐的笑容，连忙道谢，各自拉了两个美女坐到了身边，包厢里的嬉笑声瞬间更甚。
接下来的画面，无非是推杯换盏、搂搂抱抱的靡靡之景，少儿不宜的画面接连不断。黎明皱了皱眉，虽然目不转睛，但在内心已经开启了菠萝面包保护模式，绝对不会出现不可描述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包厢里的音乐声渐渐小了下去，伴随着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坂本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带着酒后的沙哑，却多了几分阴狠。
他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看向身边瘫软在沙发上的远藤大智，慢悠悠地开口：“远藤，上次地下拳场的事，上头还是有些不满意。”
远藤大智瞬间打了个激灵，连忙坐直了身体，脸上的醉意褪去了大半，紧张地看着坂本：“老大，我……”
“别紧张，我不是来骂你的。”坂本摆了摆手，独眼眯了起来，“上头问，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代号黄昏的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你有头绪吗？”
黎明靠在应急通道的墙壁上，听到这话，心脏猛地一跳，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隐形眼镜里的画面。
毕竟，远藤大智这伙人可是知道最后把祸水都引到了自己头上，所以猜到黄昏就是自己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就在这时，远藤大智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脸笃定地开口，语出惊人：“老大，我猜出来了！那小子绝对是天龙会的亨特假扮的！故意戴个面具出来救场的！”
黎明：“……”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心里翻涌着无边的无语，刚才绷紧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差点没站稳摔在地上。
——合着我拼死拼活打了六场，合着在你眼里，全成亨特的功劳了？
远藤大智还在唾沫横飞地分析着，一脸的言之凿凿：“老大您想啊，整个夏木市，能一拳干翻森特的，除了亨特那个怪物还有谁？！再说了，那天晚上天龙会的场子被砸，他亨特作为天龙会的二把手，出手救场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至于戴面具，肯定是怕传出去，堂堂天龙会二把手在地下拳场打比赛，肯定丢面子！”
坂本深吸一口雪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除了亨特，没人有那个本事。”
黎明靠在墙上，无奈地扶了扶额，心里默默给远藤大智点了个赞。
——好嘛，这锅甩的，亨特本人来了都得愣三秒。
其实这也不怪这两个大聪明，尤其是远藤大智。因为黎明在远藤大智看来是很强，但只是属于强者顶端那一类。而亨特在夏木市黑道闻名已久，早就已经是公认的第一强者，是顶端中的顶端。所以远藤大智才会有如此惊人的判断。
就在这时，坂本忽然话锋一转，独眼瞬间冷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对了，锦山鹰那边，最近有什么动作？”
远藤大智立马收起了嬉皮笑脸，坐直身体，语气里满是不屑：“老大，锦山鹰那个废物，现在已经彻底变成金华互助会的一条狗了！整天就只会围着金华会和住友建设的那几个人转，点头哈腰的，跟个哈巴狗似的，连咱们组里的场子被金华会吞了两个，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砰！”
一声巨响，坂本手里的玻璃杯狠狠砸在了地上，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吓得周围的陪酒女们花容失色，尖叫着缩成了一团。
“这个崇拜金钱的懦夫！他就不配做锦山组的组长！”坂本猛地站起身，肥腻的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独眼里满是凶光，“当年要不是他大哥拼死把位置传给他，他锦山鹰算个什么东西？！现在倒好，为了抱金华互助会的大腿，连他大哥的誓言都忘了！”
远藤大智见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坂本重重磕了个头，声嘶力竭地大喊：“小弟远藤，愿永远追随坂本组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将来坂本组一定能够在坂本组长的带领下重振雄风！”
旁边的阿西也立马有样学样，跟着跪倒在地，沉声喊道：“小弟阿西，也愿永远追随坂本组长！”
坂本愣了一下，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肚子上的肥肉都跟着乱颤。他上前两步，拍了拍远藤大智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小子，可真是害苦了我啊。”
说完，他大手一挥，对着周围吓得瑟瑟发抖的陪酒女们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去伺候好两位兄弟！今晚让他们玩得尽兴！”
一众美女连忙应声，一窝蜂地簇拥到了远藤大智和阿西身边，莺莺燕燕地围着两人劝酒撒娇。而坂本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理了理眼罩，转身推开包厢门，独自走了出去。
应急通道里的黎明瞬间打起了精神，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离开？这个坂本这时候离开去干什么？
黎明没有丝毫犹豫，闪身走出应急通道，依旧端着服务员的托盘，不疾不徐地跟在坂本身后，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动作自然得就像在走廊里巡视的普通员工。
坂本一路没回头，径直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专属电梯前，抬手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很快打开，他迈步走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
黎明快步跟了上去，却还是晚了一步，电梯门已经彻底关上，屏幕上的数字正在飞速下降。他刚想按旁边的另一部电梯，看看能不能跟上，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严厉的质问。
“喂！你哪个部门的？在这里干什么？！”
黎明转过身，就看到一个穿着领班制服的男人，正皱着眉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警惕。男人指了指那部已经下行的电梯，语气更冷了：“这是老板的专属电梯，你不知道吗？新来的？”
黎明心里暗道不好，面上却立刻露出了憨厚又慌张的笑容，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领班，我今天第一天上班，实在不认识路，也不知道这是专属电梯，我马上走，马上走！”
他说着，端着托盘转身就往员工通道的方向走，动作慌乱，完美复刻了一个刚入职、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服务员。
那领班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对着身边的另一个服务员吐槽道：“这家伙是谁啊？”
“不知道，新招来的吧，看着长得倒是不错，就是年纪看着大了点，不过估计有的女客就喜欢这种成熟款，才被招进来的吧。”
“啧，连规矩都不懂，怕不是刚入行的吧，真是麻烦。”
两人的对话声渐渐远去，黎明拐进员工通道，利落地脱下了服务员制服，换回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把托盘和制服随手放在了角落的衣架上，又确认了一下衣领上的微型摄像头还在正常工作，才快步走出了员工通道，往楼下的便利店走去。
——那部电梯下面，一定有问题！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天野美雪在这里不好动手。
黎明想了想，决定这几天装作普通客人，先熟悉一下这整座KTV，再制定潜行计划。
黎明看了一下阿西和远藤大智还在玩地球OL的招募游戏，就没了监视的兴趣。只是简单设置了一下追踪提醒模式，就要关闭了。
然后他按照之前的承诺，买了满满一兜子冰镇饮料，可乐、乌龙茶、波子汽水，装了满满一袋子，才转身往楼上的包厢走去。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扑面而来。天野美雪正趴在沙发上，晃荡着两只纤细的小脚，其中一只还勾着她的细带凉高跟，另一只光着脚丫晃来晃去，正傻乐着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立马抬起头，看到黎明拎着饮料走进来，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撑起上半身，从沙发上滑了下来，蹦蹦跳跳地迎了上去：“黎老师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拿了饮料就直接跑路了呢！”
黎明把饮料往茶几上一放，抬手用手刀轻轻砸了一下她的脑袋，天野美雪立马捂着脑袋，装模作样地“嗷”了一声，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我怎么可能为了几瓶饮料就跑路。”黎明无奈地摇了摇头，拉开沙发坐了下来，拧开一瓶乌龙茶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总算压下了刚才跟踪带来的紧绷感，“看你刚才笑的那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吗？”
“嗯！”天野美雪用力一点头，像只海豹一样蹭到了黎明身边，把自己的手机举到了他面前，献宝似的晃了晃，“黎老师你看！我把刚才唱的歌剪了音频，发到我的视频网站主页了！”
黎明低头看去，屏幕上是她的视频账号主页，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萌版紫貂，ID正是“D雪奈奈子”。最新发布的那条视频，只有她的头像和滚动的歌词，配着刚才她唱的那首歌，发布不过半个多小时，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一万，评论区更是刷了几百条。
「奈奈子！你终于复活了！！」
「我的天！是Dawner的歌！奈奈子唱得也太好听了吧！」
「好几个月没更新，一复活就连发两条，这是什么特殊福利吗！」
「求求了，多更点！孩子快饿死了！」
黎明看着满屏的评论，嘴角抽了抽，一脸的无语。合着这丫头刚才唱得那么投入，原来是早就准备好录下来发视频了。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超厉害！”天野美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把麦克风塞到了黎明手里，眼睛亮晶晶的，“黎老师，你也唱一首嘛！就一首！来都来了，不唱多可惜啊！”
“不了，我唱歌很烂，你不会想听的。”黎明毫不犹豫地摆了摆手，把麦克风推了回去。
——开玩笑，当年他要是唱的好听，早就硬着脸皮把歌抄下去了，也不会把Dawner的账号断更。
可天野美雪哪里肯放过他，软磨硬泡，抱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嘴里不停念叨着“就一句”“就唱一小段”，磨了足足十几分钟。黎明被她磨得实在没办法，只好无奈地接过麦克风，随便点了首最简单的日语流行歌，硬着头皮唱了几句。
就这几句，直接给天野美雪干沉默了。
她站在原地，瞪着一双杏眼，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深刻理解到了什么叫“我唱歌很烂，你不会想听”。这哪里是跑调，这简直是重新谱写了一首曲子，每一个音符都落在了意想不到的地方，魔性得让人头皮发麻。
可黎明自己却没察觉，久违地拿起麦克风开了口，居然还有点上瘾了。他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一句接一句地唱了下去，根本停不下来，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天野美雪已经默默捂住了耳朵，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了沙发上。
天野美雪听着魔音灌耳，实在扛不住了，偷偷拿出手机，给千叶秋奈发了条消息：「奈奈酱！」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平时秒回她的千叶秋奈，这次居然半天都没有回消息。天野美雪不禁皱起了眉，心里泛起了嘀咕。
——奈奈酱这是在干嘛？
她又连着发了好几条“奈奈酱！”，问她在干嘛，怎么不回消息，依旧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天野美雪终于坐不住了，直接拨通了千叶秋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天野美雪都以为要自动挂断了，才终于被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了千叶秋奈的声音，和平时温柔平稳的语调完全不同，带着明显的仓促和慌乱，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呼吸也有些急促，像是刚经历了什么剧烈的运动一样。
“喂，美雪吗？”千叶秋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